由他两个弯腰屈膝了半晌都不肯应答,眼看贺老爷额头上的汗珠子就要往下滴了,才半真半假地咳嗽了两声,“罢了罢了,你们都免礼吧。如今当着客人我也懒得再说了,人老了脸皮薄,说起来脸上臊得慌!齐家也是老朋友了,这事儿你们就商量着办吧!”
这时有丫鬟上来请贺老爷和王夫人就坐,他两个也只有惴惴不安地在齐家母子对面坐下,彼此你看我我看你,那叫个尴尬,那叫个难为情!
到底还是齐大太太先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轻轻一笑朝王夫人道:“不知贵府里到底打的怎么个主意,一个女孩儿还没过门,另一个女孩儿又自动送上门来还大了肚子,这叫我们家可如何是好?若现在这个是个丫头倒算了,先收了房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也无妨,可偏偏又是你们三姑娘的堂姐,是你们府里堂堂正正的二姑娘,委屈了哪一个,说出去可都是要叫人笑掉大牙的。”
这话说得明白,妻是主妾是仆,没有姐妹两个一妻一妾的道理。
贺家不怕没脸,齐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王夫人一辈子横行霸道惯了,几时受过这等闲气,又不是自己的孩子闯了祸,可没必要受这等委屈。
因此便挺了挺腰杆微微一笑道:“叫亲家太太看笑话了,我们夫妻二人实在没脸见你。只因我们二叔家里儿女单薄,只得一儿一女,因此自小格外宠溺娇惯,向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管教起来也是宽多严少,从蓉那孩子年纪也轻,哪里听过什么是男人的花言巧语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想必就这么犯了糊涂,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说起来真是可恨又可怜。”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明里是在数落贺府二房不会教孩子,数落贺从蓉品德有亏,可话里话外也在暗示齐浩毕竟年长几岁又是个东奔西走见多识广的男人,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想必他也曾蜜意勾引,两个人都行得不端不正,又有谁能撇得一干二净?
齐大太太听了这话不由一时语塞,方才的嚣张气焰也不知不觉中下去了些许,手里的帕子被她拧了又拧后方听她气哼哼再度开口道:“如今追究对错还有何用,我们只想听听侯爷和太太的意思,如今咱们家可只有一个儿子,该拿你们家的两个女儿怎么办吧?”(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家风 (三更)
王夫人被她问得心头一窒,拿眼角偷偷觑了眼贺老爷的脸色,只见他酱紫着脸正襟危坐,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估摸着他的意思应该与自己一样,侄女儿毕竟是隔了一房的,为了亲闺女的前程,关键时候也只有弃车保帅了。
说到底,谁让她自己先不知廉耻痴心妄想来着?
因此便拿定了主意,气度也越发气定神闲起来。
“请亲家太太息怒,咱们贺家虽比不上那些个世代簪缨钟鸣鼎食的大户,却也是知道礼仪廉耻的规矩人家,二姑娘德行有亏做出这等愧对祖宗的事来,别说你们齐家容不得她,便是我们也容不得她。依我看就将她送出去剃度出家,让她到菩萨面前去聆听教诲静思己过吧,只不知亲家太太舍不舍她肚子里那小孙儿?”
齐大太太脸上微微一怔,心道这王夫人可真厉害,三下两下又将这烫手的山芋给丢给了自己。
贺从蓉故意勾引自己的未来妹夫还未婚先孕,这样的女孩儿她是看不上的,送她去当姑子她没意见,可她肚子里的孩子……说到底总是齐家的种,老太君还在家里,这事儿倒真由不得她做主了。
因此脸上不免犯难,还是她大儿子齐大公子站起来向贺老三爷和贺老爷、王夫人深深作揖恭恭敬敬道:“三位长辈都是贺家的大家长,所出来的话自然掷地有声一言九鼎。不过我们家却还有老太君在堂,事关家族香火,我母亲却是不敢自专独断而行的,不如等咱们先行回府与家中老太太老爷商量商量,明儿再给三位回话如何?”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贺老爷和王夫人面面相觑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同看向坐在上头的贺老三爷,老人家半眯着眼睛吹了吹胡子,“那就明儿再说吧,孩子们年纪小犯糊涂,我只希望大人们别跟着糊涂。没得把祖宗几辈子挣下的脸面都给丢尽了。将来老了到了地底下,拿什么脸面去给列祖列宗磕头谢罪?”
这话自然是在教训贺老爷夫妇了,他两个也只好苦着脸老实受着,这时有下人得了老三爷的授意将一对年轻人带出来。因一直分房关着,如今彼此在院子里见了,贺从蓉便口口声声“四哥四哥”情意绵绵地唤了起来。
王夫人脸上立时便憋得跟个猪肝似的。也不等他两个进来,自己三步并两步冲出门去狠狠一巴掌就打在贺从蓉的脸上。
贺从蓉被她打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还好有个本来押住她的婆子拽住才能站得住脚步。
“下作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事到如今还敢这么轻狂。满嘴里胡言乱语发个什么浪!”
王夫人一想到这丫头蓄意破坏自己女儿的大好姻缘、还累得整个家族名声受损,心里恨不得亲手掐死她,但碍于众目睽睽,只好忍气吞声压低了喉咙教训了她几句,贺从蓉却捂着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嘤嘤哭泣了起来。
“太太息怒,蓉儿知错了!不敢求太太宽恕,只求太太看在我跟四哥一片真心的份上。看在我肚子里稚子无辜的份上饶我一次,只要能跟四哥在一起。蓉儿甘愿为妾,一辈子好好伺候四哥和从芝妹妹,求太太成全!”
说着便砰砰砰连连磕起头来,不一会儿工夫白净的额头上便血淋淋地挂了彩,可她倒还好像没有知觉,依旧一下比一下重地往地上砸去。
对着王夫人这样恶毒又精明的角色,她本来就揣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思,安排酒楼与齐浩相会,给老三爷送信告密全都是她的主意,为的就是把事情越闹越大,最好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同为贺府女儿,不可能一个为妻一个为妾的道理她明白得很,嘴上这么说说不过是为了向同样在场的齐浩和齐大太太表明心迹,齐浩对自己不是无情,见她如此总会怜惜她同情她,齐大太太的性子她虽不了解,但她这个年纪的妇人总归是紧张孙子的。
果然齐浩见状不忍心地别过了头去,甚至不断求助地看向他的母亲,齐大太太到底宅心仁厚不曾见惯血腥,见她这么满头满面都是血的样子心里也怪慎得慌,便向王夫人劝道:“她虽有错,可别闹出人命来,再说她还怀着孩子,太太要教训,且回家再教训吧,大可不必当着咱们这些外人的面儿。”
王夫人被她呛得脸上一僵,还是贺老爷咳嗽了一声,“把人带上先回家再说。”
因见老三爷也点了点头,周围的下人方敢上来搀扶,贺老爷讪讪地向老三爷和齐家母子道了别便甩手就走,王夫人阴沉着脸跟着,后头两个中年仆妇一左一右驾着不是是哭晕了还是磕头磕晕了的贺从蓉也跟上了,齐大太太站在院子里远远看着,心里不由越发添了烦恼。
再说那齐浩倒也有意思,本来对贺从蓉不过三分情意七分玩弄,如今见她这般不怕死地痴情追随,不由对她又平添出几分真心来,回到家后便给齐老太君跪着不肯起来,执意要娶贺从蓉过门给她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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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老太君歪在炕上半天不吭气儿,咳嗽了好一会子方向陪坐在下头的齐大太太问道:“儿子是你的,孙子也是你的,如今你怎么说?”
齐大太太一辈子听婆婆的教训早已习惯了,哪里敢自己拿主意,不过老老实实实话实说。
“回老太太的话,媳妇儿确实舍不得孙子,却不想要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当儿媳妇儿,贺家有意将她送走,两家依旧按照此前定下的婚约,不知老太君意下如何?”
齐老太君半眯着的眼睛里露出一点赞许,“这贺大太太好大的主意,比起你,她倒更像我的性子,你啊还是太老实,心软意软如何能镇得住一家上下几十几百号人去?”
齐大太太听她的意思知道她是默认了王夫人的建议,心里便是再舍不得孙子也不敢再提,倒是齐浩不依不饶,忙膝行到齐老太君床前挽起她的胳膊撒娇恳求。
“祖母一向喜欢孩子,总说一大家子必要人丁兴旺才能长长久久,如今从蓉有了身孕,可不正好给咱们齐家开枝散叶添丁添口吗?而且她自己都认了甘愿做小,求祖母就成全了孙子。贺家那三姑娘年纪还小,就算等她过门,也得好几年了。”
齐老太君一向最疼爱这个小孙子,一辈子没说过他一句重话,如今见他说出这话来也不由呵斥他,“孽障!我老太婆是想要抱重孙,可还没想得糊涂了!先j后娶说出去是要叫人笑掉大牙的!你还这么年轻,将来要多少孩子要不得?祖母跟你母亲商量过了,贺家的三姑娘年纪太小,为了不委屈你,咱们家的规矩少不得改一改,已经给你看好了两个极妥帖的女孩儿放到你屋里,你若愿意随时都可圆房,难道还怕没孩子?”
说完便拍了拍手,很快门帘子后头便并肩转出一对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来,一个肤白胜雪,一个纤腰肥臀,二女双双上前给齐老太君和大太太请安,又羞答答地给齐浩请安,齐浩一时看得愣住了,也忘了跟着要求他祖母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齐大太太在一边看着不由佩服老太君的急才,因为家里的规矩是爷们儿成亲之前不许纳妾,也不许他们明目张胆地睡丫头更别说怀孕生子了,老太君从未曾与自己商量过此事,想必是为着叫儿子分心,赶在他们回家之前才置办起来的。
齐老太君见齐浩脸上已经松动了,便拉起他的手叫他做到自己身边来,慈爱地摩挲着他的肩头劝道:“好孩子,你是祖母和你母亲的命根子,只要是为你好,便是这会子立刻要拿出我们两条老命来,我们也不会说半个不字。这两个孩子是祖母一早为你安排下的,一个叫偕鸾,一个叫佩凤,如今你先带她们回去,不过贺家这门亲事,咱们还需再合计合计。”
这话说得齐大太太和齐浩同时愣住了,贺从蓉不得进门就算了,难道连贺从芝也黄了?
果然又听齐老太君苦口婆心道:“你们想想,这贺家二姑娘的丑事闹出去,那三姑娘的品行如何难道就没人猜疑?不说旁人,我就第一个不放心!这种人家的女孩儿,咱们家要不得。与其娶过门来终日猜疑不得安宁,还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倒不如趁此机会把婚给退了,咱们再耐着性子给浩儿好好找一门亲事。女孩儿家的家世背景一概不论,只要人生得齐整平行端正堪与我孙儿相配便好。”
孙浩对贺从芝几乎毫无印象,听见他祖母主张退婚心里倒无所谓,可想起贺从蓉不由又舍不得,待他还要再求齐老太君三思时,忽然觉着有人在背后轻轻拉扯他的袍子,回过头去一看,一阵茉莉花的清香扑鼻不说,只见偕鸾红着脸凑过来柔声软语道:“老太太为四爷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有什么话,爷还是明儿再给老太太说吧。”(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决断
孙浩的胳膊被她轻轻挠得怪痒痒的,又见佩凤也笑嘻嘻地悄声附和,“岂止老祖宗,我们爷虚惊一场也辛苦了,让我姐妹两个先伺候爷泡个澡捶捶肩松快松快可好?”
齐老太君深知自己孙儿的性子,这两个丫头自然是依照他的喜好精心挑选的,意在将他的心拴住不再想着外头的花花粉粉。
因此孙浩一见了她两个,心里便是极中意的,如今见这二人不但长得俊俏,连说话的声音都格外清脆动人,又是温柔体贴乖巧伶俐的性子,心里早就乐歪了,一想到一会儿跟两个美人鸳鸯戏水的香艳境况,哪里还顾得上正在贺家苦苦盼着他的贺从蓉,当即顺手推舟乖乖向齐老太君笑道:“孙儿糊涂,只顾着自个儿高兴,倒忘了老祖宗的身体要紧,还及不上这两个小丫头,实在该死该死。那请祖母早些休息,孙儿先告退了。”
齐老太君一听这话满意了,忙慈爱地拍了拍她乖孙的手背乐道:“这才是咱们家的好孩子,快去吧!明儿陪我进宫瞅瞅你姑姑去,上回还问起你呢,怪想你的。”
齐浩答应着带着一对美人儿走了,齐大太太看着儿子的背影不由向她婆婆忧心忡忡道:“老太太这招固然有效,可浩儿年纪还轻,如今放这么两个小妖……小仙女儿似的女孩儿在他身边,他又没个老婆管束着,只怕要伤了身子或耽搁了仕途。”
其实她小妖精几个字说到一半方想起这俩女孩儿是老人家亲自挑的,便忙舌头临时拐了个弯儿给改成了小仙女儿,齐老太君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冷笑道:“你懂什么,不过以毒攻毒罢了。这两个女孩儿是我才从勾栏里买回来的,都还不曾开苞,不过伺候人的工夫总比那贺家的小妖精强些。不怕浩儿的心拽不回来。将来若她们肯听教便当多个丫鬟留下,若敢使狐媚子耍手段,不拘什么地方再转手卖了就是。不过是个贱籍,你手里捏着她们的身契,难道还怕她们翻出天去不成?”
这话说得齐大太太豁然开朗,忙向齐老太君奉承道:“还是老太太见过的世面多,临危不乱有手腕有魄力,儿媳妇儿方才对着贺家的大太太就觉着舌头打结,分明是她家的女儿不守妇道勾三搭四。她竟还有脸咄咄逼人呢!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可不就是这个话?三姑娘是她的亲闺女,想必更加厉害,若真娶进门来,将来浩儿恐怕要吃亏,明儿我进宫去把此事跟太后娘娘商量商量。她一向最疼爱浩儿,必定肯替他做主筹谋。如今出丑的又不是咱们家,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大男人知道什么?还不是女孩儿家不要脸硬勾引的他,到时候退了这门晦气的亲事,再给我儿寻一门好的便是。”
齐大太太赞同得连连点头,“只不过可惜了那未出世的孩子。”
齐老太君把眼睛一横,“这等水性杨花无媒苟合的女子,你就能肯定她腹中小儿是咱们家的种了?宁可错杀一个,也不可做那现成的忘八。你就听我的,忘了这一茬儿吧!若让她生下孩子那才是后患无穷,一则去母留子贺家人势必不肯,二则浩儿尚未成亲就有了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还有哪个好人家肯把女儿嫁过来受这份委屈?
这番话说得齐大太太越发心悦诚服,因见老太君脸上有了疲态。忙跟她屋里的大丫鬟一起陪着小心伺候她睡下后,自己方轻手轻脚地回去跟齐国舅两个细细商议不提。
却说王夫人和贺老爷两个被齐大太太一顿冷嘲热讽,又被老三爷一顿疾声厉色的好骂,回到家时均身心俱疲垂头丧气,因涉及到侯府几十年的体面和名声,贺老爷今儿也破天荒地不去白姨娘那里了,一路跟着王夫人到了她房里,才进了屋就忍不住连声“孽障”“晦气”地骂了起来。
王夫人这会子却顾不上他,才坐下来喝了口茶的工夫,见崔姨娘和赵兴旺家的一前一后急急忙忙进了屋,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丫头可安置好了?”
崔姨娘点点头,“太太放心,全按太太的意思,还将她送去大奶奶那儿关起来,窗户上都用木板给钉死了,房门也是铁将军把门,吃饭喝水我亲自送过去,保管连只苍蝇都进出不得。”
王夫人脸上的愁容稍稍和缓了些,贺老爷却想不明白,“何必将她关去那儿,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风险,万一走漏半点儿风声,我们家祖宗几代的老脸可就全挂不住了!你我将来到了地底下,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王夫人忙连连摆手安抚他,“老爷细想,咱们这府里头哪个院子、哪间屋子不是到处有眼睛耳朵在盯着?孙氏清修,伺候的人少,盯着她那儿的人也少,把死丫头关到她那儿去,是最不容易叫人怀疑的。明儿我就放出话去,大奶奶要为皇后娘娘闭关抄经七七四十九天谁也不许惊扰,也放着从芝那傻孩子无意跑过去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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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贺老爷便不再作声,思忖片刻方道:“都说夜长梦多,要不你找郡主说说,求皇后娘娘给做个主,早日将齐家和芝儿的亲事给办了,便是先将人接过去,过几年再圆房也是使得的。”
王夫人忍不住忿忿地叹了口气,“虽说齐家的家世着实风光,可那姓齐的小子也实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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