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说句不怕老爷骂我的话,这会子我真为我们芝儿不值,那臭小子配不上她!”
贺老爷果然不敢苟同地冷笑了起来,“你懂什么?妇人之仁!自古以来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不在外头打打饥荒的?芝儿如今嫁他也得嫁,不嫁他也得嫁!若这门婚事黄了,不但孩子将来的终身无靠,咱们家等于还开罪了齐家,将来对年儿的前程也是个打击,这么说了你可明白?”
王夫人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也只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不过郡主前儿才回的宫,若特特为此事去求娘娘恩典,倒显得女方赶着男方,难免惹人笑话,不如再耐性等个三五天再寻个由头入宫求见吧。”
贺老爷一听这话在理,便也不再多说,夫妻两个一整晚翻来覆去都不曾好睡,齐家人自然也是一样,齐大太太更是天不亮就匆匆忙忙带着儿子入宫给她的大姑子、当今的皇太后磕头请安去了。
董惜云本来早已睡下,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一阵乱响不由吃了一惊,刚想起来却见舜华领着崔姨娘走了进来,崔姨娘一把将她按住不叫她起来。
“奶奶睡吧,闲事莫问才好。”
说罢便将今天这场风波从头至尾绘声绘色给董惜云主仆讲了一遍,临了还不忘加上,“太太把奶奶当自己的亲闺女儿才把二姑娘交给奶奶看管,奶奶可千万不能在这事儿上掉链子啊。”
董惜云心里暗暗冷笑,什么当亲闺女儿,想必是怕这不守妇道的女孩儿到了哪儿都会带累一大片,只好塞到她这算是半个出家人的地方来吧?
不过脸上却又惊又怕道:“好姨娘,这可使不得,我哪里见过这阵仗,二姑娘又不是小猫小狗,她可是个大活人呀!万一她夜里哭闹起来我可如何是好?”
崔姨娘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奶奶莫怕,一则怕她吵嚷,二则也怕她羞愤难当一时想不开咬舌自尽了,咱们早把她的嘴给堵上了,手脚也捆了起来,奶奶只当没有这回事儿吧,横竖至多煎熬个三五天,太太那里必有处置下来。”
“那便好,若有什么,还求姨娘指点我。如今我已不是家中的奶奶,不瞒你说,早没了那些争强好胜的心思,只求能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就算了。”
崔姨娘会意笑笑,“奶奶的意思我懂,你放心,这一回你替太太遮掩着,将来太太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说完又低声安慰了董惜云几句方赶着去向王夫人复命,董惜云隔着窗户看着贺从蓉待的屋子,果然黑漆漆没有一点灯光,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儿动静,要是不知道的人,恐怕还真当那是件没人住的空屋子呢。
舜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叹气,“二姑娘也算聪明绝顶,没想到到头来闹个这般下场。若那齐公子有情有义恐怕还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不过如今看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董惜云默默垂下了眼睛,贺从蓉这般损人利己不顾亲情的凉薄性子并不值得人帮她,这会子可怜她,那谁可怜小小年纪无辜受害的从芝去?
舜华看她摇头便也约莫猜出了点她的心思,忙安慰她道:“如今此事也算叫太太悬崖勒马掩盖住了,三姑娘的婚事想必不会再有阻滞,奶奶怎么还愁眉不展?”
董惜云幽幽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从蓉这丫头心肠不好脑子也不好使呢,这一回不但害了自己,恐怕从芝也要受害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煽风点火
果然不出董惜云所料,当第二天一早贺老爷夫夫俩顶着黑眼圈儿无精打采地对坐着用早饭时,便有赵兴旺家的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只见她青白着脸唬得连礼数都给忘了,才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结结巴巴道:“太太,太太!不好了不好了!太后的懿旨下了!”
王夫人手里的筷子打了个哆嗦,抬起眼看贺老爷时,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心里早有些不大好的预感,也只得硬着头皮给赵兴旺家的使了个眼色叫她起来。
“有话好好说,慌慌张张叫丫头们看了成何体统?你先出去招呼传旨的公公,老爷跟我随后就到。”
“是……是!”
赵兴旺家的忙答应下来,却顿了一会儿工夫方爬得起来,王夫人估摸着她想必已经听说了那懿旨里的消息,不过既然她不敢说,想必不会有好事儿,偏偏这圣旨又不能不接,只好跟贺老爷两个匆匆忙忙整理衣装朝前头赶过去。
而等传旨的太监传完圣旨一行人早走得没影了,王夫人都半晌回不过神来。
待大梦初醒般意识清明起来时,偌大的堂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呆若木鸡地坐着,贺老爷也不知去向,底下的人想必也没人敢进来,只有琉璃在帘子外头站着,给了她一个清晰的侧影,似乎在随时等候她的传唤。
她站起身想回去,谁知道一个趔趄没站稳,却打翻了身边的茶盅子。琉璃忙快步走进来,却见她重又跌坐了回去,疲倦地摆了摆手不叫她收拾。
“你过来。你告诉我,方才那位公公说什么了?”
琉璃忧虑地看着她不出声。王夫人脸上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该死的阉人,他怎么敢这么歪派我的女儿。他怎么敢这么污蔑我的芝儿!?谁给他的胆子,谁!”
桌子被王夫人拍得山响,其实她和琉璃都心知肚明,下旨的人是太后,歪派事实的人也是太后,但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会儿她装糊涂骂骂上门传旨的太监,也不过是嘴巴过过干瘾泄泄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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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天不亮齐大太太就带着齐浩进宫求见太后,不出一会儿工夫太后那里便有旨意下来,说什么贺家三小姐贺从芝骄横善妒、恶疾缠身,而齐浩乃忠良之后朝廷栋梁。二人绝非良配,因此特赐两家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太太息怒,与其在这儿伤心,倒不如去看看三姑娘吧。”
琉璃见王夫人还在自怨自艾,不由忍不住提醒她,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想必三姑娘那儿这会子早已收到风声了。
这话可点醒了王夫人,女儿还小,如何守得住这般折辱?
忙扶着琉璃的手抬起脚就走,临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给绊一跤,好在琉璃一直牢牢地扶着方不曾出丑。
谁知到了贺从芝屋里却扑了个空,原来那丫头听见消息羞愤难当。一个人跑出去了,王夫人左思右想她并无处可去,便只往董惜云那里寻她,果然才到了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贺从芝伤心的哭声。
“芝儿并非有意打搅嫂子清修,可芝儿心里委屈,满府里却无人可说。这会子母亲想必正为着我的事伤心烦恼,若我再对她哭诉,岂不是更加不孝?”
董惜云无奈地拍了拍伏在桌子上低声啜泣的小姑子,一时也不知能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心下感叹没想到王夫人这般心思歹毒,生了个女儿却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自己一辈子算是完了,还记挂着不能因为自己给父母增添烦恼。
太后要替齐家退婚而不伤害贺家体面的法子并非没有,哪怕说二人命格不合不宜婚配呢,横竖只要是太后的意思又有谁会说个不字?
何必非要把蛮横善妒恶气缠身这么刻毒的八个大字加在一个小小年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头上,有了娘娘的这个训诫,以后贺从芝是别想在官宦子弟中寻得良配了,哪怕侯府肯自降身份到商贾平民里头去找,不求功名只求温饱,恐怕有点骨气的人家都不会点这个头。
这可不算一辈子就这么给毁了么?
太后是活了大半辈子经过风浪的人,想必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而她此前对南安侯府并无多大成见,否则也不会答应齐浩和贺从芝的婚约,更不会把福安嫁进来,贺从芝才多大,更不会与深居宫中的太后结下死仇,太后此举唯一的缘由只有一个,不齿贺从蓉的下作行径,为了惩罚贺家,唯有拿贺从芝开刀,杀鸡给猴看罢了。
王夫人在外头听见女儿的哭诉早已五内俱焚,忙走进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儿,我可怜的儿啊!都是娘不好,娘不曾好好为你筹谋,娘一时疏忽,却叫你受了害啊!”
她这话董惜云能听明白,贺从芝却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就算她再没有心机,也能发现这道懿旨很有蹊跷,本来要她主动去问她母亲她是有些发憷,这会子既然王夫人自己说出来,她便鼓起勇气问道:“万般不好都是女儿的命,女儿并不怨谁,求母亲把始末原委告诉女儿,我不想就这么一辈子糊里糊涂地被人冤枉。”
王夫人没想到贺从芝小小年纪人却还算沉着有志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觉着由自己这个长辈来说到底不妥,便向董惜云使了个眼色,董惜云心里并不愿再给这孩子伤口上撒把盐,告诉她自己的姻缘是被自己一向敬爱的堂姐蓄意摧毁,可看着贺从芝倔强的眼神,也只好轻轻叹了口气。
稍作思索后还是将事情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贺从芝听得目不转睛,半晌方垂下头用帕子死命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王夫人忙紧紧搂着她劝她,”好孩子,你心里不痛快就哭出来,可千万别把人给憋坏了!你放心,蓉丫头不是人,娘一定不会轻饶她,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董惜云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筹谋了好些天,总算把这东风给等来了,可话到嘴边竟为着贺从芝而起了一丝恻隐之心,一颗心七上八下天人交战起来。
早在知道贺从蓉与齐浩有染开始她就蓄意引导她逃离,其实是掐准了她自私自利往上爬的个性,必定会将事情闹大,等事情抖露出来,自己再从中煽风点火,王夫人再精明,为了爱女总有一时半刻地乱了方寸,只要她能听进自己的挑拨跟齐家撕破脸不知事结下梁子,她的仇可算是报了一半了。
可贺从芝毕竟是无辜的,前世的自己受委屈的时候,直到喊冤殒命,她都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孩子,她不曾害过她,这一世反而亲近她信赖她,可她却要利用她还流着血的伤口做文章。
心里正犹豫着,眼前却又出现了陈妈妈和红芍的脸。
陈妈妈前襟上全是血,红芍的脸又白又肿,昔日的清秀荡然无存。
当即背心一凉,董惜云啊董惜云,这节骨眼上你怎么能心软?从芝是无辜,难道陈妈妈和红芍就该死?自己就该死?瑜儿就该没爹没娘被众人踩踏一辈子?
渐渐心思定了,便咬咬牙跟着垂泪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蓉丫头可恶,可我说最可恨的确实齐家!那齐浩见色忘义在先,悔婚诋毁在后,不但负了三妹妹,还坏她名节害她终身,不止如此,更叫咱们整个贺家沦为笑柄遭人非议,恐怕从此老爷太太出门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纷纷了。”
这话说得王夫人眼睛里的怒火更加盛了。
不错,千错万错,都是齐浩和贺从蓉两个孩子不知好歹惹出来的祸。
可为什么到头来受害的却是她无辜的女儿,是贺府的声誉?
齐家为了撇清自己就对他们家落井下石反咬一口,实在太卑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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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冷眼细看她的脸色便知自己的话奏效了,跟着又义愤填膺道:“如今咱们家的名声算是叫姓齐的给糟蹋完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拉上他们家一起?蓉丫头的身孕难道是她一个人弄出来的?还是她拿刀架在那齐四爷脖子上逼他就范的?要我说咱们还能说他家仗势欺人诱j无知女儿呢!”
这句话却明明白白地点醒了王夫人,很好,姓齐的,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当即给琉璃使了个眼色,琉璃会意,忙过来向贺从芝柔声道:“姑娘累了,我陪你回屋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可好?”
贺从芝抬起眼看了看她母亲和嫂子,虽说不情愿,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跟着琉璃去了,王夫人这里方捉住董惜云的手道:“好孩子,多亏你提了我,如今看来,咱们倒还是先要留着蓉丫头肚子里的孽种了!”
董惜云忙不安地站了起来,“母亲三思,都怪孩儿一时最快沉不住气!可齐家是太后娘娘的娘家,自古官字两个口,更何况皇家?就算闹出来,想必咱们也得不着什么好处。”
王夫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他家是皇亲国戚,咱们家也是三代忠良!就这么按着咱们的头糟蹋,就不怕言官参他一本外戚专权?”(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煽风点火2
董惜云一听这话有意思,便不再说什么,王夫人气哼哼地回了自己屋里,只见赵夫人已经一脸焦急地坐在里头等她,一见她进屋忙站起来赔笑相迎。
王夫人料想她想必已经收到了消息,如今事情既然闹了出来,也没有再瞒她的必要了,当即冷冷地把袖子一摔,“这会子你别来跟我假近乎,你教导的好女儿,我这里掏心掏肺地给她挑女婿找婆家,她倒好,不声不响自己找好了,还偏要跟她妹妹抢。这下可好,杀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害了我们可怜的从芝!”
赵夫人也没想到贺从蓉自小乖巧老实,这一回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别说偷偷与男人幽会已经了不得了,她竟还敢勾搭王夫人的未来女婿,可不是活腻了嫌命长么?
如今也顾不上她了,心里唯恐王夫人因此迁怒二老爷和自己,二老爷一向挥霍无度,西府里自己的那点田产家当哪里够他一人的开销,若王夫人一怒之下断了他们的钱粮,那可真够打饥荒。
更何况她的独子贺锦鸿还没说媳妇儿呢,若到时候王夫人不肯出面,全靠自己的面子那选择的余地可就小了许多了。
忙小心翼翼凑上去扶她坐下,又亲手给她倒上杯热茶方道:“太太息怒,我也是才听说,没想到那丫头这样荒唐,做出这等辱没祖宗的勾当来。如今当着太太我说一句,我们老爷和我已经商量定了,只当没这个女儿便完了,太太要如何处置她,咱们都没意见。”
王夫人却出人意料地冷笑了起来,“孩子虽然不懂事有负咱们做长辈的期许。可到底骨肉相连,咱们贺家可不是那无情无义的人家。”
这话说得赵夫人心道奇了怪了,原以为贺从蓉坏了贺从芝的姻缘,还累得她连名声也坏了,她只道王夫人正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才能解恨呢,因此才忙不迭与她划清界限,可如今听这口气。似乎这位极有主意的大太太还另有打算?
当即不敢就这么接她的话茬儿,果然王夫人喝了口茶后又卖起了关子,“这么大的事儿我得先跟老爷商量商量,二丫头如今还在痴心妄想等齐家的大红花轿来接呢,我没别的话,只先关着不许她出声吧,总得叫她好好收一收心才好放出来。没得丢人现眼把脸都丢到丫头小子们面前去了。”
赵夫人这里哪儿敢说个不字,见她也没别的吩咐,竟是一丝为难都没有就放自己回去,虽说心里纳闷,可哪儿敢在这时候上去撸虎须去,自然老老实实脚底抹油回西府去了,一眼都没去看被关押着的贺从蓉。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小贱人的女儿也是个不正经的。
却说贺老爷在外头喝闷酒呢,听见家人来找。说大太太急着寻他。便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家里,听了王夫人一番忿忿不平的申诉。不由想起方才在常去的酒楼里遇见几个同僚,人家或有冷嘲热讽的,或有好言宽慰的,可转过身到了你看不到的地方,指不定都在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笑话贺家的女儿不知廉耻呢!
盛怒之下竟一反以往老好人温吞水的性子,慢慢坐下仔细思索起来。
王夫人又赶着在一旁敲边鼓。“老爷细想,此事若能成,让咱们告齐家一个诱j弱女始乱终弃的罪名,那所有人都会心知肚明,太后娘娘对从芝的斥责完全不过是齐家人的恶人先告状,就算懿旨不可撤,可里头的话还会有多少人相信?从芝这两年也跟着我去过几次各位官太太的宴席,她的为人处世一向只有人人尽夸的,到时候前后一比对,不但女儿的终身保全了,咱们家的名声也能挽回些!”
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贺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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