膊折了藏在袖子里,彼此凑合凑合遮掩遮掩过日子罢了。
因不知王夫人到底什么意思,她也便不接她的话茬儿只管听着,果然王夫人数落完福安后便想起了正经事,小声向董惜云道:“你老实告诉我,年儿在外头养着那戏子可是真的?这事儿你也知道?”
董惜云知道瞒不过,只有垂下头承认道:“母亲别生气,当初大爷迷恋柳絮,那股热乎劲儿哪里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因怕母亲阻挠,他便干脆把人赎出来养在了外头,因要腾挪银子又常常不回家来,我便渐渐起了疑心,旁敲侧击问过他几遍他才肯认。可那是米已成炊,孩儿一个年轻媳妇儿,实在没有旁的主意,也只好由他去吧。”
王夫人听了不由连连摇头,“糊涂糊涂!你若早来告诉我,我一早叫人将那贱人给收拾利落了,哪儿来的今日之事?只不明白她一个烟花女子,有年儿这样的大家公子肯给她赎身还养着她,她有什么不足?为何要污蔑陷害我年儿?”
董惜云蹙了蹙眉,“会不会这柳姑娘也是个有大志的,不肯安心在外头,因此便起了争执?”
“若是如此倒好办,你去走一趟,就说我说的,只要她肯在衙门改口,我管保光明正大抬她进门。”
王夫人的干脆令董惜云吃惊不小,正寻思着王夫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开通了,可转念一想立刻便明白了过来,柳絮出身泥淖如今又狠狠打了贺家一个巴掌,王夫人肯让她进门才怪,不过跟当时对贺从蓉一样,想哄着骗着,等将来完了事儿再一脚踹开杀人灭口呗。
不过这个柳絮,今儿自己若不肯去,王夫人势必要派别人去,万一真说动了她那可就不好办了,看来还需得见她一见。
而且如今出府不易,倒可趁此机会把要办的事情办办。
因此便点头应道:“那柳姑娘自从跟了大爷,倒每每托福子等人进来给我请安问好,说话却极客气,想必确有进府的心思,好在我与她也并未交恶,就让我去试试也罢。”
又因董惜云如今理应避世修行不问俗务,因此王夫人也不曾动用公中的马车,唯恐在这多事之秋招人话柄引来祸端,便叫了个心腹小厮到外头去套的车。本来想派赵兴旺家的陪着,但董惜云提出赵兴旺家的经常跟随王夫人出入,恐怕引人关切,还是带着自己的丫鬟舜华同去,两个人都做寻常装扮默默无闻的倒好。
王夫人想想有理自然答应,这里董惜云带着舜华两个人静悄悄到了柳絮的居所,柳絮见了她脸上并无太多惊愕,反而落落大方将董惜云请进门并施了礼。
“小女子柳氏,给大奶奶请安。”
董惜云从前是见过她的,尤其当初她跟着被人打了的贺锦年回府的那次,记忆中这女孩儿生得极好,但眉眼之间却写满了算计和惶惶不安,如今不过才几个月的工夫再见时却觉着她的眼神淡定笃定了许多,倒好像一下子心智成熟了十来岁似的。
“奶奶是人上人,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小女子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为了贺大爷的事儿,请恕小女子无能为力。”(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赶人
彼此宽坐关上房门后,柳絮倔强地抬起下巴开门见山,董惜云起先倒是真以为她是为着进府而撒泼,如今听她这话不由错愕起来,却听她见她轻蔑冷笑道:“奶奶是个聪明人,想必明白这世上还有许多钱财买不来的东西。小女子无钱无权甚至连自己的身契都还捏在别人手里,可人活一口气,贺锦年自以为是公侯之子就能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岂止光脚的并不怕穿鞋的,我本已一无所有,倒越发要争回这口气来。”
董惜云听了她这一番话心里倒颇为赞同,虽说不明白这个功利市侩又带着点儿小心机的小女子是怎么会有了这么大的变化的,可还是试探着微微一笑道:“我如今早已不管府里的事务,如今来这一趟全为着抹不开我们家里太太的面子,因此来传个话罢了。太太的意思,若姑娘肯就此撂开手,风波过后便会接姑娘进府,不知你意下如何?”
柳絮垂着头用力咬了咬唇,抬起眼时竟湿了眼眶,说话的语气也渐渐激动起来。
“进府去做什么?我出身已经够低贱了,又是个不能生孩子的残破之躯,这几年或许还能凭借姿色笼络住男人,可花无百日红,是人都会老,再过几年我怎么办?贺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奶奶如今都落到了这份田地难道还看不透?别说纳我进去做小老婆,说句不怕奶奶气恼的话,便是这会子你和那什么劳什子郡主都死了抬我进去做大老婆,我也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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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董惜云恍然大悟。看来这姑娘是知道了贺锦年对她所做的混账事。
不由也默默低了一回头,抬起眼看了看外头明晃晃的日光道:“齐家许了你什么?”
这回轮到柳絮大吃一惊了,虽知道这位大奶奶不简单,可却没想到她想得这么通透。说话又如此直白。
当即愣愣地呆了半晌却不肯回答,董惜云自然料到她不肯说,即便她不说。她也能猜着。
应付她这样一个风尘女子,齐家能有几分耐性?不过多许她几两银子罢了。
因此也不再逼问她,反而不紧不慢从怀里摸出了张白纸来,柳絮迎着光从背面看过去,隐约可以看见上头有个红彤彤的手指印。
待董惜云递到她手里,她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竟是自己的身契!
跟着便听见董惜云轻轻叹了口气道:“贺家吃人不吐骨头。但齐家也并非善类,如今你帮他们干的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为保高门体面,等事成之后你以为你真的还有命去坐享他们许你的那点财帛吗?你且先把这身契纸收好,我这里还有二百两银票。等你为齐家办完了你该你办的事,别等他们的打赏,出了衙门就别回来,一路逃命去才是正经。”
柳絮听得一愣一愣的,“奶奶给我自由,还给我银子,却叫我帮着齐家?”
董惜云脸上浮起了一抹并不轻松的笑容,柳絮看在眼里,似乎透着希冀。却不知为何又带着怨毒。
“我不是叫你帮着齐家,不过希望你帮着天理罢了。”
说完便将东西放下自顾自起身出了门,舜华本来就立在廊下等着,如今见了她出来忙上来扶着。
董惜云离了柳絮这里后便一直沉默着不言语,舜华看了看前头的路口,迟疑了一会儿方小声向她道:“哥儿这几天晚上有几声咳嗽。面前不远便是沈先生的医馆,不如咱们过去抓几副药如何?”
董惜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临到门口却又犹豫了起来,思忖再三还是不肯下车,终归是要离去的人,又何必再添无谓的牵挂?
因此便向舜华说道:“你去抓药吧,我在车上等着便是。”
舜华知道她这个人的脾气最是外柔内刚说一不二的,也不多劝她,只轻轻叹了口气后便下了车,不一会儿工夫果然拎着几包药出来,除了给瑜哥儿止咳润肺的,也有给董惜云滋补强身的。
“说起来这沈先生真是个好人,奶奶每每不给他好脸色,他倒是真心惦记着。”
舜华这话几乎就差没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董惜云眉心一蹙,愣了半晌方正色道:“看来你是不能再跟着我了,修行清苦烦闷,姑娘这样大的心思可不能憋坏了。”
舜华一见她真动了气忙唬得连连认错不敢再说,董惜云也不曾跟她再计较什么,谁知回到府里后却将她和侍书两个人叫道面前,一手拉一个语重心长向她们道:“你们两个跟着我嫁过来,没过过一天省心的日子,如今我算是出了家,可你们俩都还是水灵灵的大姑娘,难道要陪着我青灯古佛一辈子?这几天我细细一想,还是决定送你们俩回孙家去,由我母亲出面为你们各自谋个好女婿,也算全了我们这一向互相扶持的主仆情意。”
侍书乍一听这是要赶她们走呢,当然不肯答应,忙一把抱住董惜云的胳膊泣道:“他们把奶奶好好的一个人拘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我们两个再一走,你平日里越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要茶要饭谁能像我们这样知道奶奶的喜好?我们舍不得奶奶,奶奶也离不了我们,何苦要赶我们回去?”
舜华听她好端端地提起这个,便当是为着方才在沈慕时门外说的那句话的缘故,早噗通一声跪在地下,尚未开口也忍不住先滴下泪来。
“奴婢说错了什么不中听的,奶奶打得骂得,怎么说撵人就要撵人呢?奴婢不懂事,可却是一片真心为奶奶,若奶奶因此以为咱们怕清苦守不住,那可真是冤枉死个人了!奴婢心里是有冤有气,可并非为自己,全是为了奶奶啊!”
董惜云咬咬牙不叫自己跟着落泪,却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不过一片好心想给你们两个谋个好前程,你何必拉扯上这些个有的没的?更何况确实与你所想无关,昨儿我已经求过了太太,她也是点过头的,孙家那边我也知会了,恐怕到晚就会有车来接你们。”
侍书和舜华没想到她竟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知再无回转的余地,又见她有意装作看书的样子不肯再理会她们,只好手拉着手哭哭啼啼地退了出去。
侍书想着方才舜华说的话越想心里越疑惑,便拉着她至无人处细问,舜华幽幽叹了口气将之前的事儿说了,听得侍书连连跺脚,更恨不得在她身上狠狠拧一把才解气。
“奶奶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她是个正经人,如今又给人当个金丝鸟似的关着,为着家里的老爷太太和兄弟方能咬牙挺着把这半死不活的日子给支撑着过下去。或许她待沈先生是与别个不同,她是贺家的儿媳妇儿,是皇后娘娘抄经念佛的替身,你这么问着她,可是要逼死她就高兴了?”
舜华如今已深悔自己的鲁莽,听了她的指责也不敢分辨分毫,只有默默垂泪道:“我想着奶奶镇日家这么郁郁寡欢的,若沈先生能开解开解她倒好,却忽略了沈先生本身便是她的一块心病,不见也罢,见了反倒徒增烦恼。”
侍书这里把眼睛一瞪,“才不许你胡说,你倒越发来劲了!”
舜华忙捂住嘴做了个求饶的眼色,两个女孩儿愁眉苦脸地合计了半晌也没合计出个劝说董惜云的法子了,而孙家的人却果真到了,董惜云一个人跪在佛堂里不肯出来,她两个也只好并肩在院子里给她磕了三个响头方依依不舍地去了。
回到孙家吴氏这里已经给她们预备下了屋子,可收拾行李的时候却傻眼了,原来本来两个人不过各有两个包袱罢了,如今却多出了好几个,另外还有只藤编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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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听她们这么一说心道奇了怪了,难道天上还会掉行李?
便将那箱子和几个包袱一一打开细看,里头却装着不少金银首饰和贵重衣裳,好些吴氏都不认得,可舜华和侍书却认得,这些可不都是董惜云平时就收着还不大舍得穿戴的宝贝吗?
而那箱子里除了金银珠宝以外还令有好几套当初董惜云嫁过去时陪嫁的古书籍,都是孙老爷收藏了大半辈子的,当初割爱让爱女带出门去,也带着他一分爱女心切的心思,可如今却莫名其妙地被送了回来。
吴氏一件件清点收拾,每收起一件来,脸上的脸色便凝重一两分。
侍书依旧云里雾里,可舜华心头已经有了一股子不祥的预兆。
毕竟董惜云和她瞒着侍书干了许多事,虽说自己也不是太明白她布置这些那些为的是什么,可如今看来,心里也隐隐猜着了一些,不由唬得心惊胆颤越发不敢出声起来。
果然第二天天刚亮,外头就有人不要命一样的敲门,孙秀齐披着衣裳赶出去,却见是住在对门的王老爹。
“二小子还睡着呢,快看看去吧,你姐姐的婆家出大事故啦!”(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抄家
原来董惜云琢磨着自己交给齐家的贺府罪证,决计不止贺锦年在外头这点子不关痛痒的花花肠子上,那边只先抽出这一桩来,无非用来试探侯府的虚实和皇家的意思,谁知贺锦年被拘走后福安还是进宫去求了太后和陈皇后,而且贺老爷也往几位素日里较有来往的亲王和伯爵府里走动过,谁知并无人肯出来为贺锦年开脱,因此她大胆揣测齐家接下来的动作会更大。
或许会将那几本私帐递交朝廷也说不定。
果然第二天天不亮外头就有人跌跌撞撞到里头来敲门,二门上的婆子睡得眯着眼拖拉着鞋不耐烦地出来,刚想开口骂娘呢,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哒哒哒哒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就着黎明的天光隐约能看出有一大队人马正从桥上走过来。
那来敲门的家丁一把拖住她的袖子下死命地猛摇,“快,快!快进去告诉去,多少穿官靴的兵老爷进来了!肃亲王带的头,凶神恶煞的这是要抄家啊!”
说完就低下头拼命喘气再也说不出话来,那婆子唬得什么也顾不得了,扭过头就不要命似地朝里头跑去,就连鞋子掉了也没发觉,一路跑一路喊着,“不好了不好了,救命啊!朝廷派人抄家来了!”
整座原本还在熟睡中的贺府花园顿时吵闹了起来,贺老爷不明就里地带着两个儿子慌慌张张到前头去迎,因肃亲王不向与南安侯府不大往来,那贺老爷也不好上去套近乎,只好陪笑问好,谁知那肃亲王一吹胡子连正眼都不去瞧他,反而眼皮子一翻冷道:“无事不敢轻造。今儿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贺老爷一听这还了得,忙拉着两个儿子诚惶诚恐地噗通跪地,那肃亲王眯起眼睛义正词严道:“上谕,南安侯贺廉,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于天元四年江西赈灾谋职务之便贪污官银三百万两,于天元五年河东造堤贪污官银六百万两。十余年来大小污迹不甚枚举。更管教无方纵子行凶,辜负朕恩,着革除世职捉拿严办。贺锦年,穷凶极恶宠妾灭妻草菅人命,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有损祖德人神共愤,同捉拿严办!南安侯府所有家人财产。固封看守不得有误。钦此。”
肃亲王宣旨的时候贺老爷便听见他说一句整个人就抖上三分,待全部听完早就吓得老泪纵横,又见有官兵上来拿他和贺锦年两个,当即挣扎着诉起冤来。
那贪污之最数目分明,想必证据确凿他也不敢再辩了,可纵子行凶草菅人命云云说的又是那桩,当即哀嚎道:“皇上圣明!微臣一家一向本本分分老实度日,就连家里的奴婢也从不打骂重责,如何当得起草菅人命穷凶极恶这几个字啊!求王爷开恩,容小弟面圣详禀!”
肃亲王给上来捉人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人忙先停下手站到一边。
贺老爷以为他肯听自己求情。还要再说,却见他嘿嘿冷笑凑过来小声道:“老侯爷还在做梦呢。所谓君无戏言,若无十足的证据,皇上能下这道圣谕?或许老侯爷一家害人性命太多记不得了,就让小弟来给您提个醒儿。当初大公子的原配老婆通州董氏是怎么死的?”
这话问得贺老爷脸色顿变几乎朝后仰倒过去,贺锦枫忙一把扶住他,贺锦年这时候也心惊胆颤得厉害,忙慌慌张张接腔道:“那贱……那。那董氏确实是难产而死,我们家里的丫鬟奴婢统统可以作证!”
肃亲王脸上的嫌恶越发明显起来,“小侯爷,所谓抬头三尺有神明,您当真这般笃定?”
贺锦年被他反问地整个人一怔,这时候福子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匍匐在他耳边悄道:“爷说话可要当心,先大奶奶的棺材已经叫衙门的人起出来了,听说还有早年遣散的几个丫鬟婆子也都被陈府尹找了出来接到衙门去了!”
贺锦年听了这话几乎吓得屁滚尿流,当即便面无人色地啰嗦了起来,哪里还敢抬头看肃亲王,倒是肃亲王笑了,“本王活了几十岁,没听见过谁家规规矩矩给添了孙子的儿媳妇儿死了,却叫人以米糠塞嘴将乱发覆面,赤身捰体躺在棺材里。你们以为人死了就不会说话了?告诉你们吧,正是董氏自己亲口告诉的圣上,有人将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生生毒打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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