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说也罢,说出来当即把贺家父子吓得抱头乱颤,贺老爷只差没当场中风厥过去了,两边腮帮子颤个没完哪里还能说话,那贺锦年还不甘心,满嘴里“胡说”,“冤枉”,“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之类颠来倒去嘟囔个没完。
肃亲王不屑地抬起脚就朝他踹了过去,“蠢材,你真以为死人不会说话?你媳妇儿连骨头上的伤痕就是明证!还有她身边的丫鬟到底是殉主而亡还是被人活活淹死?公堂之上自有人证等着你!本王就不信,天理昭彰,你们这些个衣冠禽兽还能有活路么?统统给本王带走!”
众人一见王爷发怒忙蜂拥而上将贺家父子给扭绑出去,贺锦枫虽不曾获罪,可也早就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起不来了,肃亲王拿眼角扫了他一眼冷道:“糊涂东西!你还不进去叫女眷回避!”
贺锦枫听了这话方如获大赦,忙进里头去将外头的情形禀告给王夫人,下人们也纷纷奔走相告人心惶惶,王夫人听了这话唬得一度晕厥,崔姨娘等人手忙脚乱地拿鼻烟来给她嗅了方好些,却还是双腿发软瘫坐在床上站起不来。
可眼看官兵就要近来了,众人也没法,只有强行将她搀起来,想着福安毕竟是个郡主,肃亲王总须给她三分薄面不至于到她那里去放肆,便一家的女眷一股脑全往福安住的地方躲去,丫鬟奴婢们另外圈了两间屋子躲避,官兵虽不入内,却在外头严加把守。
说是清点家产,可这里头的油水有多足那些个官兵们哪个不知道,一个个摩拳擦掌两眼放光地闯进各屋各院去,金器银器翡翠玛瑙、外头见不到的好书好画甚至桌围椅搭扇子小玩意儿等,能往怀里揣的绝不拉下,行动粗鲁野蛮且不细说,家里多少古董瓷器打碎在地,唯有一些大件的家具,如桌椅屏风等方不情不愿地记载入册。
又查出不少御用衣裙器皿,这些也都是逾制的,肃亲王听见部下的上报,得意地连连点头吩咐底下统统细细记下。
福安花了那么大的工夫才找了贺家这么个体面的避风港,丈夫心思不在她心上也好,她倒乐得天天跟绍祺厮混呢,说出去又是侯府的大奶奶少夫人,只等王夫人一死家里就唯我独尊了,正当心满意足呢,没想到竟遇上这档子事儿,当即也顾不得安慰泪流不止的王夫人,自己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找肃亲王去了。
肃亲王正端坐厅上监督着呢,众人见她怒气冲冲而来纷纷忙不迭地躲避开去。
叔侄两个关起门来在里头密探了半天,起初还能听见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跟着便渐渐安静了,不多时福安垂头丧气地出来,肃亲王在里头扬声道:“郡主乃忠良之后皇家血脉,贺家不肖不宜久留,来人,且先护送郡主至本王府中小住。”
原来皇帝早有密旨,先将福安带出来,以免堕了皇家的面子。
可好不容易才将她这晦气的侄女儿给弄出宫去,这会子她可算是越发不祥了,怎么也不能弄回宫里来,便命肃亲王先带回家里看着。
肃亲王心里就算不乐意,也不敢驳皇上的回,只有自认倒霉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福安起先不愿,在这里好歹是未来的女主人,若到了肃亲王府岂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可等肃亲王按耐下性子对她挑明厉害,你看,如今连宫里都不让你回了,可见连太后也不护着你了,让你上我们家可是给你个台阶儿下,你要是不肯,难道要跟着贺家人睡大街去吗?
因此也只好委屈点头,王夫人这里原指望着福安郡主的身份多少能帮上些忙,可谁知道伸着脖子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只好叫崔姨娘跟门口看守的官兵打听,待听说福安已经甩下她们出府去了以后,气得又阙过去一次,这一次可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崔姨娘狠狠给她掐了好几把人中才幽幽醒来,看着众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哑着嗓子默默垂泪不止。
要说这府里除了福安的院子,却还有一个地方是获了特赦的,那便是董惜云住的地方。
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替身,不说见了她如同见了皇后那般离谱,但若果真折辱了她,陈皇后面子上也不会好看。
因此肃亲王在听说贺家还有一个小公子在她院子里住着时,不由有些为难。
伦理说贺府所有人都要拉出来一并看管才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亲自上了董惜云的门,却不敢强行闯入,反而派了个贺府的老婆子进去通传。(未完待续)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抄家2
董惜云带着瑜哥儿站在廊下恭候,见了肃亲王便不卑不亢地施礼相迎。
恭亲王见她年纪甚小却能临危不惧,心里不由添了几分赞赏,再则因知道她是景山书院孙先生的独女,孙先生的学识人品自己一向都是极敬重的,如今见了这她,身上倒也颇有几分文人傲骨的意思,因此便点点头算是答应过了,随着她的步子进了堂屋。
“少夫人深居简出,外头的事儿想必还不曾弄清楚,不过都不打紧,娘娘曾再三嘱咐不许打扰少夫人的清修,本来老朽也不该过来叨扰,只不过……”
肃亲王并不肯接董惜云亲手捧上的热茶,而是开门见山道明来意,锐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正坐在罗汉床上玩儿九连环的瑜哥儿身上。
董惜云心里明白他的来意,便摸了摸瑜哥儿的脑袋笑道:“娘与王爷有话要说,你回屋里去玩会儿可好?”
瑜哥儿年纪虽小,可一大早上的外头就兵荒马乱叫嚷哀鸣不断,他就算不懂为了什么,多少也知道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唯恐给他母亲添乱呢,因此忙乖巧地点点头跳下了床,临走还不忘端端正正给肃亲王鞠了个躬。
肃亲王看着小家伙稚气未脱却分外懂事的背影不由心生一丝侧影,毕竟是个才懂事的孩子。
董惜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有意轻叹道:“到底是个没娘的孩子,懂事得叫人心疼,平时在这个家里几乎也觉察不到他的存在。你给他吃什么用什么他都说好,叫他睡就睡,叫他玩儿就玩儿,叫他看书写字立马便安安静静坐下。要是有谁给他一个笑脸儿。他能天天屁颠颠跟在人后头讨好,就为着人家再对他笑一笑,或者抱抱他。”
这话原是她心里早就编排好了说给肃亲王听以博取同情的。可如今一字一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知怎么竟又不争气地悲从中来红了眼眶,肃亲王想起瑜哥儿的生母董氏尸身的惨状,料想这孩子恐怕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由也不自觉地跟着唏嘘了起来。
董惜云见状便知有门儿,忙迈步上前在肃亲王脚边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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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王爷笑话,小妇人到了侯府这大半年来。与自己的相公倒算平常,却与这孩子格外投缘,所谓稚子无辜,如今皇上也并未提及罪及妻儿的意思,他祖父和父亲犯的事儿。求王爷别吓着小娃儿,他才活了几岁的年纪,受过的罪实在太多了。”
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肃亲王毕竟六十开外的人了,董惜云这么一个可以做他孙女儿的秀丽女娃儿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动之以情,如何能不叫他动容?因此便也有些坐不住,忙劝她快快起来。
“少夫人是皇后娘娘的替身,本王若大摇大摆坐着受你跪拜恐怕大不敬,你还是起来说话彼此便宜些。至于小哥儿。也不至于将他也捉拿,不过此处佛门清净地不好多有俗务滋扰,你还是将他交给咱们送去与他祖母等家人一道看管的妥当。”
董惜云见他还是不肯松口忙换了个法子以退为进求他。
“既然如此小妇人也不好十分叫王爷为难。想想这孩子当初滴血疗亲叫太后娘娘听说了,还曾接他到宫里玩耍,又赏了不少东西,特特交代咱们要好生教养不可怠慢。却没想到如今覆巢之下无完卵,只可怜了这孩子,谁叫他有个不争气的父亲呢!”
说罢便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作势要唤人去把瑜哥儿带过来,却被肃亲王给拦了下来。
“少夫人且慢,小哥儿此举确实曾经在京城里被人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儿,你不提本王倒忘了,如今想想既然是太后娘娘看中的好孩子,倒也很该网开一面莫吓坏了他才是。”
因此不过又随口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董惜云明知他不过指着这个好到老太后面前邀功去,毕竟当今身上事亲至孝天下皆知,老太后虽不干政,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在皇帝面前是极有分量的。
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亲自将他送到了院门外,肃亲王临走时又停下步子来吩咐她,“贺家的世职已经丢了,这座敕造的大宅子恐怕也保不住了,今儿清查完家产过后便会查封。娘娘的意思还请少夫人再此先忍耐几日,皇家自然为你另觅清静之地安心修行。”
董惜云忙连连点头,“皇恩浩荡,小妇人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既人还在府里一日,还求王爷法外开恩容我多看顾那没娘的孩子一日,将来若要将我腾挪出去,少不得也只好送他回我们太太那里,绝不敢给王爷添半点麻烦。”
肃亲王一听这话挺上道儿,便也不再说什么便摆摆手自去了,董惜云回到屋里见瑜哥儿坐在门槛儿上红着眼睛看着她,便知方才的话被他听见了,忙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哄道:“哥儿别怕,娘骗他们呢。这辈子咱们娘俩儿要生一块儿生,要死一处死,娘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孩子乖乖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极小声的呜咽,小孩子不会说话,唯有一双小手臂更紧地搂住他娘亲的身子不肯放松罢了。
且说王夫人这里,肃亲王一干人等又拿又抢又抄又写整整折腾了一天,直至夜幕低垂方渐渐有了些眉目,家产算是清点出来了,跟着便进来清点家眷人头,有名有姓的一一记录在册,跟着便驱逐她们出府去。
整个贺家顿时哭声震天哀嚎四起起来。
王夫人在贺锦枫和崔姨娘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贺府大门,恋恋不舍回过头还想再看一眼,却只见朱漆大门上头写着“南安侯府”的金字匾额正被人粗手粗脚地往下撤呢,叮叮当当榔头锤子的声音充盈着她的耳朵,却就跟敲在她的心头肉上也差不多。
心知这块牌子一没了,贺家的指望也就全没了,当即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西府,赵夫人和贺锦枫正坐在她房里守着。
说起来还算天无绝人之路,贺家虽犯了事,却并未罪犯株连九族,而二老爷也不在官场,虽说游手好闲却并未有甚么过错,再者东西两府早已分家,因此东府虽没了,西府却还保得住。
只不过如今一切都变了,当初王夫人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都能叫东西两府的地面儿抖上三抖,如今去成了寄居投奔在这里的穷亲戚。
赵夫人看了她这么多年的脸色,此时此刻地位陡变,不知心里是作何感想。
贺锦枫见她仍愁容满面忙宽慰她道:“母亲放心,儿子已经派人到衙门里打点过了,好歹叫爹和大哥不要受那皮肉之苦,听说要过几天才会上堂,明儿天一亮儿子就出去走走,昔日里父亲最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或许如今便有人能帮咱们一把也未可知。”
赵夫人却不乐观地摇了摇头,“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咱们家算是倒了,还有谁敢上来帮咱们,就不怕被齐国舅秋后算账整治死?”
贺锦枫虽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爹和亲哥,哪儿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也唯有硬着头皮四处奔走,却果然如赵夫人所说,人走茶凉,马不停蹄地跑了一整天,愣是没有一户人家给他开过门。
包括从来来往最密的四王府和临安伯府,临安伯的小儿子与他还算有些交情,偷偷把他拉到后门口劝他道:“你们家这次得罪了齐国舅,又得罪了薛家,你爹贪赃枉法,你哥杀了自己的老婆,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还在为他们托人,难道就不怕把自己也拉下水去?我若是你,横竖已经没指望了,还是好好顾着自己吧!”
贺锦枫闻言不由苦笑,“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层?可你看我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既无功名又无家产,如今侯府一倒我又能有什么作为?”
那人听了这话不由冷冷一笑道:“难怪你没出息,你爹是一味偏心你哥哥,可你还有老婆啊!顾将军手里的兵权可是硬家伙!如今你只要跟贺家撇清界限,还怕你老丈人不替你张罗不成?连我都听说他们老夫妻两个是最最溺爱女儿的,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这话还真把贺锦枫给说得心里活动了起来,回到家里便把顾馨竹拉到房里关起门来商议。
顾馨竹早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只不过装糊涂不说罢了,需得逼得他自己开口,自己方有出招的余地不是?
果然贺锦枫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了半晌,最终还是绕上了正题,想求岳丈大人帮一把手。
因此便含笑拉起他的手道:“其实今儿我家里已经有人上门来,说我爹娘的意思,如今贺家树倒猢狲散,寄居在叔叔家里实在难看,叫我问问你的意思,若你肯丢下你父兄那摊烂摊子别去惹祸上身,便出钱给咱们夫妻两个重整旗鼓自己过日子,若你执意要去飞蛾扑火,他们的意思,便是绑也要把我绑回顾家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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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地一百三十八章 分家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可自己回娘家去了,日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你是死是活我都管不着。
贺锦枫自幼便是个懦弱没主意的,小时候凡事听王夫人的,成亲后凡事听老婆的,后来有了姚颖,有事事都听她的,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不说,还享惯了福受不了苦,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如今若再没了岳丈家这棵遮阴大树,恐怕日子是很难过下去了。
因此这一回他倒也是难得地干脆,几乎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可很快又发起了愁,“可如今父亲和大哥的案都还没结下来,咱们就闹分家,太太跟前儿可怎么说呢?再说太太只有我们两个儿子,如今大哥出了事儿,我理应照顾她老人家。”
顾馨竹漫不经心地擦起了胭脂,“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就往我爹娘身上推,只说他们逼你,若你不肯同我回顾家去就要咱们夫妻分离再不许相见,她若真心把你当儿子就该为你好成全你,哪有为了自己就叫儿子分妻的道理?再说了,老爷和大哥又没死,哪里就轮到你去照顾太太了,你这傻子,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老太婆心里当不当你是好儿子,可还未知呢。”
许是因为顾馨竹装乖已久,贺锦枫对她如此锐利不留情面的态度一时竟无法适应,不过想想将来可全得依靠她,难免难再拿出大丈夫的款儿来喝斥她一片歪理,支支吾吾了半晌方往床上一坐唉声叹气道:“要不你找太太说去,毕竟是你娘家父母。我这个做女婿的怎么好过多拉扯他们。”
顾馨竹心知他怕了王夫人一辈子如今是当真不敢去面对她,倒也不强他,便点点头答应下来,这时隔壁屋里传来女子尖锐的吵吵声。她便打开窗户问怎么了,不多时月眉走进来道:“姨奶奶晚饭不曾好生吃,方才饿了便使唤人到厨房去找吃的。谁知点心不曾要来,倒讨了一肚子气,在房里骂小丫头不会办事呢,又说西府的奴才狗眼看人低欺负咱们落魄了之流。”
“你听听你听听,这可是个安分守己过日子的样子,若传到二太太耳朵里不知要怎么闹翻天呢!她做什么晚饭不肯好生吃?又没人刻薄她,她一个投奔到这里的小老婆。好孬一顿饭也是有荤有素梗米饭老鸡汤,还要怎么挑剔才肯消停?人家鹦哥白兰与她一例,怎么不见人家吵嚷去?”
顾馨竹听完月眉的话便生气起来,不过她这话说得倒并不尽然,那两位自然也有不满。只不过男人下了大牢,主母又跑了,如今有口饭吃有地方住着便好,哪里敢再惹事端。
因她指着贺锦枫叫他到隔壁调停去,可贺锦枫累了一天哪里还肯动弹,一听姚颖这么没眼色心里便也不喜欢起来,只歪在枕头上朝月眉抬了抬下巴,“你去告诉她,就说我说的。饭点儿自己不吃,这会子就老实挺尸去,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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