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很苦。本来在家里连穿衣服都要人伺候的公子爷,在那边却要给伍长倒夜壶,不知怎么娴儿勾搭小厮气死大太太的事儿叫他听说了,就吃了不少酒,糊里糊涂竟动了伍长的女人,被打个半死不说,下头那话儿听说也不中用了。便是不死,也终究是个废人。”
流放的年岁还长,能不能活着撑回京城都是个未知数,便是回来,恐怕也没他的容身之所了。
听说了贺锦年的下场,董惜云心里自然解气,可脸上凝重的神色并未减轻,半晌方叹了口气道:“这话别在瑜儿面前提起,不管怎么混账,到底是他爹。”
碧草明白地点点头,忙又换过个高兴些的事儿来说,“蒋栋还跟着奶奶的吩咐去了趟孙家,不敢明说,不过也勾着孙老爷往这方面想来着,只当奶奶在外头获了救,为着不想又被捉回去当尼姑便在外头躲了起来。”
“恩,做得好,只不知我爹能不能听明白。”
碧草忙道:“想必是明白的,蒋栋进门时老太太并未露面,说这话也是跟老爷悄悄关起门来说的,吃饭时太太便出来了,二老十分热情,太太嘴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董惜云想起吴氏慈爱的笑脸,不由眼眶也湿了,这里又听碧草道:“走时孙老爷还千叮咛万嘱咐,别再回去了,也别派人探他们,女儿在外头自由自在地活着,虽然见不着面,也比天天看着她叫人囚着青灯古佛郁郁寡欢一辈子的强。从今往后他二老不再挂着奶奶,也求奶奶别再挂着他们。”
这话说得董惜云眼里的泪水顿时如同绝了堤的河水一般汹涌落下,可怜天下父母心,孙氏夫妇对她的心思可不就跟她对瑜儿的心思一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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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草见她伤心忙抽出帕子里给她拭泪,又觑着她的神色支支吾吾道:“哥儿近来晚上时常惊醒,也不知是不是抄家的时候受了惊吓,这趟我就嘱咐蒋栋还是到沈先生那里配点压惊的丸药回来。”
董惜云一听这话不由脸色一变,“上水没有大夫么?好好儿地又去招惹他做什么?沈慕时为人警醒机变,若叫他看出个破绽来可怎么好?”
碧草心里直犯嘀咕,提谁都不见你急,偏偏一提这一位就撸到你的逆鳞了似的。
只好打着哈哈道:“哥儿常吃着他的药,习惯了。再说他也不认得蒋栋,怕什么?而且也没遇上他的人,说是到病人家里随诊,恐怕有一向回不去呢,如今在铺子里守着的是另一位大夫。不过我可不怕说一句,就算他知道奶奶在外头,难道会害你?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沈大夫这个人啊,是出了名的心地好……”
“好了好了,知道他是个好人。你一回来就叨叨个没完渴不渴嘛?厨房里做了银耳莲子羹,快去盛一碗,迟了可叫香菱和青萍两个馋丫头给掏腾没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脆生生的抱怨,“亏我们听说碧草姐姐回来就巴巴地赶着来巴结呢,奶奶倒这么说人。”
抬头一看却见香菱笑吟吟地走进来,手里可不正托着两碗莲子羹么?
董惜云一碗,碧草一碗。
这里见董惜云又要问,忙抢着先开腔道:“哥儿的早就送过去给他啦,杨嫂看着他吃完的,直说甜死了嚷嚷着还要呢,杨嫂怕他吃撑了吃不下晚饭,就哄他玩别的去了。就是没等来宝珠小姐,刚刚还在跟杨嫂抱怨一个人玩儿没劲呢!”
这话说得董惜云乐了,“这孩子倒跟宝珠投缘,不过我看他跟谁都老实,就爱欺负宝珠,可那娃娃又是个更老实巴交的,还偏整天瑜哥哥瑜哥哥的在后头跟着。”
碧草到底偏心瑜哥儿,一听董惜云数落他便忙帮着他道:“那也不见得,我看我们哥儿是极懂事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不也藏着留给宝珠小姐吗?最多说起话来不肯谦让罢了,那是他性子直,实诚!”
董惜云笑笑摇了摇头,主仆几个说说笑笑不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董惜云打量着汤蘅是不会过来了,便吩咐下去准备开饭,早点儿吃完了带儿子猜谜语玩儿,谁知汤蘅竟趁着夜色来了。
“可吃饭了不曾?快坐下吧,香菱添双筷子。”
董惜云看着她气色不大好的样子,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着,便忙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将刚准备夹给瑜哥儿的鱼肚子放到她碗里。
汤蘅当着几个下人的面拉不下脸来,董惜云看她不自在的样子便给碧草使了个眼色,于是碧草等人便都先下去了,只留下董惜云母子和汤蘅。
她这时方苦着张脸道:“今儿我母亲到肖家去过了,听说他们家那位公子病得只剩一口气了,坐卧都要人伺候。”
这么说,好姻缘又泡汤了。
董惜云明白地蹙了蹙眉,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转移话头道:“那肖姑娘是个怎样的人品?”
汤蘅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会想曾夫人跟她们透露的信息,“听说是个美人儿,就是黑了点,我母亲说过几天请你们到家里花园子坐坐呢,到时候你便能见了。”
董惜云倒是无所谓,她又不图什么,见与不见都在其次。
谁知这姑娘今儿晚上才怏怏地走的,第二天又满脸笑容地跑了过来,额上就差没写满“我遇上好事了”几个大字了。
也不等董惜云问她,她自己走过来将她手里正修剪花枝的剪子一把抢了朝边上一丢,附到她耳边悄道:“肖公子缠绵病榻离不了人,这一趟竟带着个年轻大夫同行,早晨我在街上撞见了他,你猜怎么着?我敢打包票,姐姐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清俊的男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章 肖家3
“我呸呸呸!无缘无故的满嘴都是男人,你也好意思呢!”
董惜云被她说得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不过小镇女孩儿到底比她在贺家见过的那些个公侯小姐要坦诚实在,女孩儿家私底下大多无所不谈的,说起叫人害臊的悄悄话来也不似高门千金那般躲躲闪闪讳莫如深。
这倒也对了她自己凡事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脾胃。
本来没什么,可一听见她提到难得一见的俊美大夫,董惜云的心口还是像被人死死按住了的似的一下子没喘上气来,忽而又忍不住自嘲地苦笑起来,刚刚嘲笑人家小姑娘呢,自己活过两世的老婆子了怎么也跟着发起癫来?
忙捧起手边茶猛灌了一口,汤蘅被她打趣得脸上微微一红,因四下无人便挽起她的胳膊撒起娇来,“好姐姐,人家可只跟你一个人提。”
董惜云抬起手替她拢了拢方才因走得急而略微松散了的云鬓有意无意道:“不过长得好些,怎知家世人品如何?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找个真正疼惜自己的男人才是女儿家的福气。”
这话实际上是在勾着她多说些那年轻大夫的事儿了,不过却也字字句句发自真心,看那贺锦年不也一表人才人模狗样吗?可惜良心不好,才害得前世的自己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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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蘅听了她的话果然下意识地就要辩解,“姐姐博学,难道没听过何为相由心生?沈先生目光清澈丰神朗朗,眉眼间坦坦荡荡,分明就是个谦谦君子,哪里会是个小人?”
“那大夫姓沈?”
董惜云觉着自己的心肝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而汤蘅接下去的话更叫她心惊肉跳回不了魂了。
“可不是么?听说肖公子的病在京城里多少名医都说治不好不肯看了,只有他肯收,后来听说他们要到上水来,竟抛下自己的医馆跟了来。所谓悬壶济世、医者父母心,姐姐说说,这位沈大夫可算是仁心仁术品格高贵了?”
董惜云哪里还听得进她的反问,两边太阳突突跳得厉害。耳朵里也闹哄哄的嗡嗡作响,他这个人性情古怪,别人都说看不好的病人他偏收下倒极合他的性子。
要说跟随来到上水,当初自己出逃前日曾脱口而出向他提起过这个地方,事后也曾深深后悔,好好地为什么跟他提这个,如今看来莫非他真的找了来不成?
汤蘅见她脸上阴晴不定似乎不太喜欢的样子。便以为她毕竟新寡当然不愿听这些个男人不男人的,倒深觉自己失言,便忙用别的话将这一段遮掩过去不提,董惜云见她不提,自然也不会再去揭出来叫自己犯难。
几天后曾夫人果然做了个东道,不但请了董惜云和肖家小姐肖暮雪,也请了吴家二奶奶以及两位姑娘,和镇上另外几位乡绅家里的女眷。
随着这两个多月来在上水镇住着,董惜云心里私下琢磨着,相较于吴家的捏着端着。汤家算是亲和好相于得多了。
难怪他们家的生意能做得比吴家更大。按理说吴家的人脉广门路多,可奈何不得他们一家子清高看不起人啊。两代下来人路也渐渐越走越窄。而所谓和气生财,汤老爷性情豁达爱结交朋友,曾夫人世故圆滑又会做人,因此反倒愈发兴旺发达起来。
肖家小姐肖暮雪是个纤细白净的美人,而且人如其名一般的冷若冰霜。
一桌子的女孩儿除了吴二奶奶连氏约莫有二十三四的年纪,董惜云是嫁过人的,余者都是十来岁的花一样的年纪。又都是认识的,就算如汤蘅和吴氏姐妹那般喜爱彼此拆台打趣的,几天不见也都又热闹起来。
唯有她沉默寡言似乎格格不入似的。
汤蘅似乎也不喜欢她,不过碍于是自己家的东道,总不好冷落客人,因此只好主动没话找话与她攀谈。
三言两语间便提起了她大哥肖晚星的病和家里请着的大夫,肖暮雪脸上的神色才稍微软和了一些。
这时与几位年长的太太奶奶坐在邻桌的曾夫人也笑着开了口,“正是呢,肖公子到底是个什么病,年纪轻轻的若有个病根可不好。”
肖暮雪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侧过身去方道:“多谢大太太关心。哥哥是小时候便带着的弱症,小时候娇生惯养倒不觉着,前几年父亲过世,家中的重担都落在里哥哥一个人的肩上,因此便渐渐熬出了病来。”
这话说得众人纷纷唏嘘不已,董惜云想起孙秀齐与自己的姐弟情分,似乎格外能体贴她些,便宽慰道:“肖妹妹生得一脸福相,令兄想必一样不俗。听说请了京里的名医,看来是时候否极泰来了。”
这话说得肖暮雪眼睛里微微一动,看向她时脸上倒有几分软和的意思。
“谢董奶奶,但愿承你贵言。”
曾夫人昨儿晚上就在琢磨这京里的名医一事,如今听见董惜云无心提起,便趁势笑道:“都说京里的大夫们见多识广医术精湛,好多小地方看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了他们手里也都信手拈来。不知肖姑娘能否给咱们引见引见,我家里有个小孙女儿,患的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哮症。”
肖暮雪并不似在座其他人那样面露同情,只不过随意点了点头,“沈先生就在家里住着,大太太随时抱姐儿过来便是。”
董惜云坐在一边听着,心里正怕曾夫人心急立马就要找那沈大夫来见,其实曾夫人也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可见人家并不热络,她倒也不好主动再提,便只好讪笑着点了点头。
再说这一桌那女孩儿们到了一处也没别的可说,不过说说谁家的花园子精致,谁家的丫鬟手巧,哪一位小姐又学会了新的绣花样子之流,董惜云心里觉着无甚新意,不过入乡随俗,见汤蘅几个都说得热火朝天的,自己也少不得耐着性子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聆听。
肖暮雪似乎也觉着无趣,甚至旁若无人的一手支头一手捻起一枚萝卜削成的小花把玩,宴席完了之后也早早告辞,除了与曾夫人道别外,只独独跟董惜云一人打了个招呼,也是脸上淡淡的没什么笑容的样子。
事后汤蘅和另外几位闺秀评价起她来一个个全都翻起了白眼,大家全都认为她这个人骄傲自大又目中无人,以后谁也不愿意请她出来玩儿了。
董惜云对她倒没什么恶感,只觉着这女孩儿的性情或许冷淡些,礼数却还是懂了。
好比说今儿汤家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请她,人家没有空着一双手来;长辈和她说话,她知道扭过身面向长辈一一作答;跟几个女孩儿没什么话题,人家也一声不吭地忍耐了一顿饭,并不曾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扫兴不是?
谁知她这里才暗暗庆幸不用和那沈大夫撞个正着了,第二天一早汤家的下人却等在了大门口。
“你们太太让我陪同她和姐儿到肖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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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听完来意,董惜云不由头大如斗。
来人毕恭毕敬半垂着头,“我们太太说了,肖家小姐推崇奶奶,还请奶奶卖她这个面子,陪咱们姐儿走一趟。”
这话说得董惜云不由哭笑不得,不过说过两句话,怎么就当得起推崇两个字了?
不过曾夫人毕竟是长辈,自她们一家子搬入上水以来也多有关照,如今头一回跟自己开口,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若说不去却实在说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应了,跟着那人一道出了家门。
肖家买下的这所宅院是汤老爷的叔父留下的产业,老爷子早已经不在了,而汤老爷的堂兄弟也纷纷离开小镇外出闯荡,前一阵大堂兄的儿子回来了一趟,说老爷子的意思是儿女都在外头扎了根,便叫把这一处房产卖了,换些钱带回去。
因此曾夫人方帮着张罗,却正好遇上了肖家托人四处打听有泉眼的宅院,当即一拍即合定了下来。
不说多么富丽堂皇,却也是一座有模有样的大宅。
董惜云跟着曾夫人一前一后迈进了大门,就听见曾夫人向她小声嘀咕着,“咱们老爷的兄弟人可精明着呢,这么好的宅子,早年我们老爷心里羡慕想跟他们买下来,他们生怕自家兄弟不好开价,便一直不肯卖,说什么早晚叶落归根得有个窝。谁知道如今还不是卖了,不过开的价也怪吓人的,只有钱多得没出去的冤大头才肯伸出脖子来挨这一刀。”
这话隐隐有讥讽肖家人的意思,董惜云知道她这是在发泄对肖暮雪目中无人的不满,当然不好去接她的话茬儿,唯有轻轻一笑置于一旁不提罢了。
果然肖暮雪兄妹都不曾出来,招呼她们的是他兄妹俩的姨娘林氏。
这林姨娘看着也不年轻了,少说有四十岁,不过衣着华丽长得也富态,看上去倒跟普通富户人家的大太太无异。
一见她们她便热情地迎了出来,“难怪大清早就听见枝头喜鹊喳喳叫,原来今儿有贵客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 重逢
曾夫人脸上淡淡的,“有劳姨娘,希望咱们几个不速之客莫要唐突了主人家才好。”
“姨娘”这两个字咬字极重,众人谁听不出来这里头带着的轻蔑,董惜云知道曾夫人心里头是找了气恼,心道这一家子果然没个大人便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怎么让个偏房出来招待客人。
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讪笑在林姨娘脸上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她便像是听不出曾夫人的弦外之音似的,只管热络地招呼她们落座,命人上茶上果碟,见宝珠乖巧可爱,忙命人拿了个鼓鼓囊囊的大红荷包出来塞给她,又挑了好几样甜糯爽口又不粘牙的零嘴儿特特推到她的面前。
不得不说这位林姨娘可比肖暮雪会做人会待客多了。
曾夫人见她对孩子这样亲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又有求于人家,哪里好甩脸子给主人家看,这里正琢磨着如何提起瞧大夫的事儿呢,林姨娘却主动开了口。
“大奶奶和董奶奶请宽坐,方才已经叫人请沈大夫去了。不过每天这个时辰他都要给我们老大针灸,恐怕还需等上一等。”
曾夫人和董惜云都是大人坐得住,可宝珠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起初到了个新地方或许局促,可吃了会儿零嘴又挨着祖母和董惜云东拉西扯说了好些话还是不见大夫的人影,难免便有些坐不住起来。
董惜云见她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样子怪可怜的,便向曾夫人和林姨娘笑道:“小孩儿家正是好动的时候,这么坐着可得把她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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