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福看着下方一脸谄媚的凌冲瞬间变色,脸色如同死灰一般。
“任大人……大人,小将可以不说么?”凌冲抹了一把汗,又谄笑道:“大人,您刚到,肯定还不熟悉这庆州的军营和当地的一些……”
“李华死了我不管,是不是一定要凌大人你死了,我再去管管呢?!”任福不怒自威,发起怒来,微怒的双眸射出锐利的光芒,刺得凌冲竟然一惊倒地,几乎跌了出去。
“大人,大人您要是听了小的所言,可切莫动气啊。”凌冲又慌忙站回原位,低着头,还偷眼去瞧任福的神色。
任福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催道:“快说便好,我定不怪你。”
凌冲似乎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竟又忽然显出一分红意,道:“因为……因为我庆州青楼的相好被我家里那位抓住不放,我要回去看看……”
任福一怔,不敢相信竟是这么一个结局,然而看凌冲的神色,偏偏又的确如此。
凌冲见任福似乎还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又急忙分辩道:“大人,大人您可千万别不信啊,庆州城内大街小巷都知道这事,要不您可以亲自去问问的。”
任福哑然失笑,凌冲见任福笑了,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将军都笑了,小将又怎能不笑呢,于是也跟着笑了。
任福忽然脸色一板,喝道:“笑什么笑,给我滚出去!”
凌冲被吓得一个哆嗦,条件反射般的溜了出去,似乎已经多年被这么训斥了。
任福见凌冲出去,不禁脸上的肃穆又已消失,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元昊现在或许已经动兵,而j细没有找出,将领又还有这样的脓包,让他如何是好。
“大……大人。这里好像是小人的营帐,您让小人滚哪去?”
任福见到凌冲的脑袋又从帐口里露出来,实在也没有训骂的心思,自己叹了口气,径直走出了大帐。
凌冲挠挠头,实在也摸不透这善变的新任到底想着什么。
正文 第十九章·波诡云谲狂乱
更新时间:2013-7-8 2:57:58 本章字数:5382
庆州城内,关外楼头。
关外楼头不是城楼,更不是哨楼,而是酒楼。庆州城内最大的酒楼便是这关外楼头。
任福已在酒楼上,却并非是在酒楼上喝酒,而是在喝茶,在关外楼头二楼靠窗的位子扫视着楼下。他已经让尚文书送信给了关外神捕,虽然他没有见到过传说中的关外神捕,但是他相信传言总不会全是假的。
订好了地点,也订好了茶,他相信关外神捕如果见到他,见到一个在酒楼上喝茶的人,一定会感兴趣。一对他感兴趣,任福便会是主动的。
而现在任福眉头一皱,他见到了一把刀,一把在传说中神鬼辟易的刀,关外神捕的刀,可那把刀出鞘之后,现在只剩下了一半!
刀已经在桌上,持刀的人也已坐到对面。刀是任福等的刀,人却不是任福等的人。
人是尚文书。尚文书也在喝茶,嘴角还噙着笑意。
任福见到尚文书坐到了对面,心中一沉,暗自感叹,这一局他又输了,注定他又要被动了。
“你什么意思?”任福无奈问道。
尚文书笑着说:“我比他强,你要找的只是一个能破案的人,我要的也不多,只是一个名声,以你的声望,应该不难做到。”
任福苦笑,道:“你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小事?”尚文书忽然一声轻笑,嘴角那讥诮的笑容如果令文书见到,或许又会觉得熟悉里带点陌生,那不是讥诮全世界,而是讥诮自己,“或许在任大人看来是小事,因为任大人将门世家,从小就不缺别人的承认,在下出身低微,要费力去学些旁门左道,却仍旧得不到什么。任大人,你说这是小事,还是大事?”
任福面色一肃,说道:“我失言了,阁下知道了些什么,不如说说吧。”
尚文书仍旧笑着,摆手道:“任大人不要介意,小人不过发发牢马蚤,至于知道什么,不如先请问大人,是如何认识你那文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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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福沉吟片刻,道:“那是在戈壁上,我看到他被商队拖在后面,似乎还在不停的跟他要那把刀,甚至已经虐待了他好长时间,但是他都没有还手。终于,我在观察了好多天之后,商队的那群人终于忍不住硬强的时候,文书似乎也知道再拖下去他的体力肯定更不能支撑,于是他拔刀。我的武技不强,但是也不算太弱,可我绝没信心接下他饿了三天之后的的那一刀,一刀之后,商队所有人胸口都多了一条血痕,可是没有人死。后来我把他接进军营,他告诉我,是那群人在流沙之中救了他,所以无论如何他也没有一刀杀了那群人。”
尚文书默然,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慢慢开口道:“那这么一柄快刀,加上那修狭的刀应该不厚,足以用很细的切口,瞬间斩下一个人的头颅吧。”
任福点点头,又问道:“那李华的死,也只是被毒死的,并非被人拿刀斩杀的。”
“李华之死,文书有足够的时间去下毒,虽然他没有随便进入火头营的权利,但是只要进了军营,凭他的武功,下毒也是简单的吧。”尚文书笑着,道:“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而且,这一次是用毒,下一次会不会便是用刀呢?总而言之,这么一个人还带着刀,就在大人您的身边,总是不安全的吧?”
任福不语,只是缓缓站起身来,道:“先回大营,一切以后再说。”
尚文书笑笑,点头应是,跟着任福一道走回了军营,然而还未等进入,便有一骑飞驰而来,卷起沙尘无数,“禀大人,先锋将王冠死了!”
王冠死在大营门口,就在文书刚刚经过的地方,头颅与脖子分离,重新接起来便可以看出,那是一条极细,而又一气呵成的伤痕。能将王冠的头一刀斩下,这大营中若真的有这样的人,除了文书,任福暂时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大人……武英武指挥使前来求见,正在您的大帐内等候。”
任福听了,只是淡淡恩了一声,其实早在进营门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却仍旧先是去看了王冠的尸体,大宋文人轻武人,而将门世家出身的又轻视行伍出身之人,虽然任福已是不俗,却仍免不了如此。
“大帐……”任福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文书是不是在大帐内?”
······
当武英进入大帐的那一刻,视线忽然一暗,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此时传来。
“武指挥使坐,任大人很快回来。”
武英抬头望去,一瞬间愣在那里,往事一幕幕袭上脑海,那个原来少年自负,一手把他们提拔到这个位置,又后来一事伤心,变得自卑无路可走,究其一切,只是本来要为他的兄弟报仇。而更应该承担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他武英。
武英摸了摸他那空荡的袖子,苦笑道:“没想道……你也在这里,最近过的还好么?虽然有很多人要杀你,但也有很多人,很多人都在找你。你……”
武英忽然又怔住了,因为他看到一双眼,一双诧异之中带着分灼热的眼神。
“你……你认得我?我是谁,你告诉我我是谁?”文书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他苦思三年,一无所获,他虽然不后悔就这么跟着任福,但是他绝对不想一辈子都只这么过了,一辈子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武英听了之后默然伫立,文书疾步上前,催促问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为什么不说?!”
“或许,你不知道以前的事情比较好,你以前想做的事情太多,但是,注定做不成的。”武英一叹,又想起了他们离开沙洲佛窟时,跟着文书一起来到的那些人,那些人的眼神深处都有太深的不甘,可惜,那些人的目标真的能实现么?武英内心是并不相信的。
“我不知道我以前到底想干什么,但是那绝不是你能判定我能不能办成的!”文书死死盯着武英,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是我的朋友的,对不对?!”
武英半晌无语,就在文书又想再问的时候,大帐忽然被掀开了,任福大步走了进来。
文书压下心中疑问,终究还是先退到了后面,毕竟公事远比他一个小小文书的事情来得重要。
“大人,金明寨失守,李士彬父子俱已阵亡。”武英见任福来了,终于松了口气,然而说的话,仍旧不能让他感到轻松,铁壁相公李士彬的金明寨都已经失守,可以看出此次元昊的准备是有多充足。
任福沉默片刻,望武英道:“我让郎将凌冲带兵前去支援,统一交由武指挥使带领,武指挥使可有信心领兵抵御寇锋?”
“小将必不辱命!”武英躬身一拜,行礼坚定道。
任福斜眼看了一下文书,直接动笔写了一封书信,道:“你先令凌冲跟你同行,调兵的命令我会请求范雍大人随后批示的,只是战火不等人,你先去吧,即刻启程,可否?”
“是!”武英立刻应道,接过书信转身出帐,没有半分犹豫。
文书心中焦急,刚想踏前一步,却忽然被任福叫住。
“文书,你等一等。”任福的语调很低沉,甚至有些清冷肃杀,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不怒自威道:“王冠被人杀了,你知道么?”
文书一顿,回首问道:“大人,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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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福一声冷哼,道:“王冠与你在今日上午刚刚有过过节,结果就在营门上被人一刀斩下了头颅,看守营门的哨兵一人出去方便了一下,另一个明确看到当时你在场。而且王冠被斩下头颅时已跃马直奔他的营房,能纵身跃起,一刀斩下他人头,伤口还能平整细窄的,我实在想不出这大营中还有第二个人。”
文书沉默片刻,道:“那大人想怎么办?”
“怎么办?我看你之前多半更像是一个江湖中人,江湖中人爱好快意恩仇,只是你到底是大宋江湖中人,还是西夏的江湖人,很难说了就。”任福冷冷盯着文书,道:“你最近就不要外出了,在大帐内待着就好,我会令人给你送饭来,你最好不要跑出去。”
文书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又退回了他那常在的阴影里,忽然又开口,道:“大人的夫人今天中午又来过,凌晨大人安置家眷的时候,我便记得夫人曾经在军营中流连过,说是日后来看大人也方便。李华、王冠,死的时候夫人都在军营,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文书!”任福勃然作色,怒道:“别忘了是谁救了你,你这是在怀疑我夫人,那也就是怀疑我了?!”
“小人不敢。”文书的声音平静,仍旧没有太多的波澜,道:“只是想告诉大人,有的时候,女人也是不能小视的。”
任福刚想再骂些什么,忽然帐外有人通报,武英竟又回转而来了!
任福整理了一下心情,肃然道:“请武指挥使进来。”
武英昂然入帐,脸上却带着悲痛之色,“凌大人纵马冲出军营的时候,忽然坠马而亡,似乎,是中毒而死。”
任福怔住,问道:“凌冲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虽然这个人不是那么可靠,但是终究也算是一个郎将。”
“马鞍之中,有人做了手脚。”武英沉痛道,“西夏细作被安插的无处不是,在下的寨口内也曾有过,幸而被狄青狄指挥使查出了,而金明寨里的细作更是为西夏攻下此地,有功不可没的作用。”
“放心,我一定也可以查出的。”任福心中愤然,目光却更亮,“天子委我以重任,不能沙场之上以身报国,也要做好大将之本分,绝不会让西夏的细作有什么用武之地!”
“武指挥使,既然你来了,就在这里先看着此人,等我片刻,我回来指挥使在行动,怕也不急吧?”任福根本没有让武英开口的打算,直接自己接道:“好,那就有劳武大人了。”话音未落,便已掀帐而去。
武英苦笑着,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文书,文书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放过武英的,再次跨步上前,目光如同刀剑般缓缓的压过去,以无形的压力迫问道:“武指挥使,在下,到底是谁?!”
武英嘴角的苦笑之色更浓,只是目光却不再躲闪了,迎上文书,道:“你信不信我?你若是信我,便不要再问了,以前的事,过去了也便过去了,上天让你忘记这些,便是给你一个新的开始,你何必再去纠结之前的事情?你以前所经历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你记起了,只有痛苦无奈,你要信我!”
文书望着武英再不躲闪的眼,对视良久良久,终于,文书目光一闪退去,面色颓然,道:“难道,我以前经历的事情,是那么不堪么?”
武英叹了口气,只是说:“我只知道,你若记起来,绝对只有更痛苦,不如,让自己忘了更好。”
文书不再说话,却默默的掀开了帐口。
“你去做什么?”武英跟在后面问。
“我信你了,你若是信我,就跟我走,不要多问。”文书平静道,昂然出帐,帐外任福的亲兵长戟一合,文书一身白衣,双手齐出,斩在了亲兵颈上,二人眼前一黑,便要缓缓落地。
“武英,接着。”文书说完,看也不看便出帐去了,留下扶着两个亲兵的武英,很是无奈。
······
“大人,凌冲死了。”
“此事必有蹊跷。”
“大人说的极是。”
“尚文书,听说你表字元芳,元芳,你怎么看?”
尚文书认真的思索了良久,缓缓道:“任何一个军营里,都少不了李华、王冠、凌冲着三种人,一种冷静从容,有大将之风,一种先锋冲阵,有陷阵之志,最后一种,便是溜须拍马之徒,现在西夏细作如此杀人,连溜须拍马之辈都杀了,看来其扰乱军心的目的更大,而非是有目标的杀人……大人!”
尚文书正在很认真的回答“元芳,你怎么看”的问题,忽然发现大人已经脸色乌青,忽然倒了下去!
尚文书瞳孔一缩,急忙从怀中抽出银针,为任福暂时续住了性命。果然左道三千,尚文书都有涉猎。
“来人,送大人回府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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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州城,将军府,内院。
任福的正妻当然已经留在了京城,只是任福对那个联姻而来的正妻实在没有什么过多的感情,反而对现在正在温柔照料他的这个绝美小妾颇有感情。
尚文书缓缓走进将军府大堂的时候,任福正在内院幽幽转醒,那一身白衣的文书也已经追到了庆州城内。
文书忙着去管那波诡云谲的事情,于是一个女子拉住他的手,喊了他一声“王安仁”的时候,他笑着甩开了那个纤纤玉手,道:“姑娘,你认错人了,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文书而已,还有些公文事,不配姑娘玩了。”
女子呆立当场,背后一个黑衣男子缓缓现出,道:“公主,我们那个赌局,看来是我赢了,他不再记得你,你还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嫁给赵祯,等赵祯帝释天的气运绝了,你便学那武则天,取了这大宋江山!”
女子凄然一笑,道:“刘娥都没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做得到?”
“你是乾达婆,你一定做得到!”
“吕公著,你不要骗我了,你和你爹吕夷简都是一样的人,你们不会再为了什么大燕帝国,也不会为了黄衣弥勒,真正忠心于我的人,现在还有几个?我不怪你,我输了赌局,我听你的,只是,我希望你能让王安仁想起以前的那一切。”女子叹了声,似乎看破了太多失望,轻轻说着。
“你错了,公主。”黑衣年轻人沉声说着,语气异常坚定,“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复兴大燕帝国,我也不想一辈子只被人叫做吕夷简的儿子!至于王安仁,我会让他想起来的,我也不想一个本应该大展雄才的人,就这么一辈子只当一个文书而已。”
女子一怔,继而笑道:“总之,你答应我就好,走吧。”
······
尚文书走进将军府大堂的时候,夫人正在绣花。
尚文书坐在夫人对面,拿起一根绣花针把玩。夫人看着尚文书,笑道:“今日夫君刚进军营,便发生这么多事,多亏有先生帮忙了,不然,我家夫君不被毒死,也该要累死了啊。”
夫人的笑,果然倾国倾城。只是倾国倾城,不倾尚文书。
尚文书冷声道:“难道夫人不知道,什么人才不会累么?”
夫人笑道:“不知道。”
尚文书缓缓道:“死人。”
夫人笑得更艳,道:“先生究竟什么意思?”
尚文书把玩着绣花针,笑道:“夫人既然如此关心将军,便不要让他太过操劳,不就好了么?”
夫人耸然色变,尚文书不顾夫人脸色,只是道:“想当年武媚娘一介女流,倾覆大唐江山,国主既然能称夫人为媚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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