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来往的客商。
叶市最繁华的一条街,叫做叶落。
能在这里经营的人,可说是终日刀头舔血,彪悍非常。元昊好武,也不禁在这里交易的人动武,是以在这条长街死去的人,就如落叶般的寻常。
马蹄声急如骤雨,踏破了叶落街的繁华,只见长街尽处,突然驰出一队骑兵,虽不过十数人,但众马疾驰的声势,有如千军。
长街两处的买卖人见状,纷纷肃立两旁,买卖都不敢做了,看他们的神色,就算白天见鬼都没有这般惊怖。
来的不是鬼,而是叶市团练保旺罗。
谁都知道最近保旺罗不开心,前几个月,骨咩三熊竟同时毙命,叶市几次出兵攻打大顺城均是损兵折将。
所有的不顺都是因为两个人,那两人一个叫做狄青,一个叫做王安仁!
保旺罗并不怕狄青,他也希望找到狄青狠狠跟他打一架,可是他身为叶市团练,不能轻离,而他派出去的斥候和求援方向,忽然被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寇弄得焦头烂额。
他自己无法轻离叶市,怒气,便只好都发泄在别人身上。
保旺罗身后跟着十数个手下,每人的战马后,均拖着一个宋人。那些人被一路拖过来,早奔得筋疲力尽,有几个已踉跄栽倒。只要一倒下,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百姓却早就司空见惯。
党项人每次若逢战败或者发怒,均会玩这种把戏,号曰“杀鬼招魂”。传说中,这种方法能够磨砺勇气,保佑下次作战顺利。
保旺罗行到长街正中,陡然勒马,他的十数个手下也齐齐勒马,有几个宋人还在勉力奔行,马势一停,径直被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青石街上,多数被摔得脑浆迸裂。
但那些宋人中,竟还有一人挣扎站起,就要逃命。不想一箭飞来,刺穿了他的背心,将他钉在了土墙上。
一抹艳红的血,顺着土墙流淌而下,触目惊心。保旺罗手持弓箭,双眸通红,看起来还没有杀过瘾。淬厉的目光一扫,长街两旁的人纷纷低头。保旺罗嘴角带着分狞笑,叫道:“谁告诉老子狄青和王安仁的消息,就赏他一百两银子,若是有人敢帮他们,嘿嘿,我就要他的命!”
无人应声。保旺罗还待再吼,长街对面驰来一匹快马,看其行装,是夏兵的打扮。那人高喊道:“团练大人,王爷让你立即前往通化楼。
这里只有一个王爷,那便是天都王野利遇乞!
夏军五军中,以骑兵中的铁鹞子和横山的山讹军最为犀利。天都王野利遇乞领山讹军镇守横山多年,就算元昊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保旺罗再是嚣张,听到野利遇乞相招,亦是不敢怠慢,忙道:“好,我马上就去。”通化楼是叶市最大的一个酒楼,保旺罗暗想野利遇乞找他去那里,多半是要商议攻打大顺城一事。
那骑已到保旺罗的面前。
保旺罗突然有了种心悸,察觉到有些不妥,厉喝道:“你是谁?”他蓦地发现,那兵士只是叶市寻常夏兵的打扮,并非野利遇乞身边的亲兵。
若非野利遇乞身边的亲兵,如何会被派出来传讯?
那马上骑士低声道:“这是……王爷……的令牌……”他说得断断续续,手一伸,掌心上多了面令牌,金光闪闪。
保旺罗定睛望去,看不懂那是什么。
陡然间,一道寒光从那人的袖口打出,直奔保旺罗的咽喉!
众人大呼,不想那骑士竟是个刺客。变生肘腋,保旺罗怪叫声中,奋力向左避去。那刺客暗器打得急,但保旺罗身手矫捷,竟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可那刺客暗器才出,人已腾空而起,手臂急挥,单凭手中金光闪闪的令牌,就划破了保旺罗的咽喉。
保旺罗摔落马下,眼如死鱼般,盯在刺客的脸上。他到现在为止,还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杀他。保旺罗只见到对手面如死灰般的脸。
那人空中翻身,半空中锁子甲簌簌而落,露出了里面的一身白衣和那一身遮掩不住的王孙气质。
那人落到保旺罗马上,高喝道:“杀人者,王安仁!”
众人听到这最近声名鹊起的“王安仁”三字,悚然惊呼,而在这惊呼声中,一骑绝尘,那人已然策马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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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旺罗的护卫这才清醒来,驱马急追,不想前面长街处,左右各冲出两人,横端巨木撞过来。那巨木碗口粗细,长达数丈,横过来,已塞住了长街。
狂呼声中,马儿惨嘶,竟被那巨木击折了四肢。那些护卫躲避不及,纷纷落下马来。
一护卫身手不错,还待翻身而起,就见到有钵大的拳头击过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护卫惨叫声中,竟被一拳击飞了出去。
那护卫人在空中,鲜血狂喷,只见到一人面色狰狞拳头带血,嘴角带笑,轻声道:“我……才是王安仁。”
落叶街已乱,那护卫晕过去的时候,还想不明白,为何又冒出个王安仁?
持巨木的四人连杀数人,止住了追击,纷纷闪身进了附近的店铺,不知所踪。这时长街上示警,号角长鸣,纷乱四起。
拓跋摩柯快步走出府邸时,正听到号角长鸣,不知发生何事。他本是嘉宁军司的监军使,奉命从宥州过横山前来叶市,随时准备进攻大顺城。
野利遇乞方才让人传令,命他急赴通化楼。
拓跋摩柯听王爷相召,不敢怠慢,早就命手下准备车马,他到了府外,身边的十二勇士已整装待命,神色肃然。
那十二勇士有如标枪般的戳在那里,冷酷、镇静。
拓跋摩柯很满意,知道这十二勇士到了哪里,都有领军的资格。他有这些人的护卫,可谓是高枕无忧。任何人想要击败这些勇士,冲到他的面前,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更何况,就算有人冲过了那些勇士的防卫,也挡不住拓跋摩柯的开山巨斧。
拓跋摩柯身为监军使,勇力无敌,一把巨斧,也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远远处,长号响声不停,竟似有敌来袭,拓跋摩柯到了马前的时候,皱了下眉头,心道保旺罗在这里坐镇,出了事情,怎么不赶来知会一声?
拓跋摩柯没有多想,认为这是叶市,就算有敌,人也不会太多;就算有敌,保旺罗肯定也能搞定。拓跋摩柯上了马,在十二勇士的簇拥下,沿着青石长街向通化楼的方向行去。
马儿轻嘶,拓跋摩柯正在琢磨天都王用意的时候,感觉到微风荡漾。抬头望过去,见到树上很有几分绿意。
原来春已到了。
拓跋摩柯不待再想下去,就见到高树上突然飘下了一片落叶,遮住了日头,向他飞了过来。拓跋摩柯一惊,随即已发现,那不是落叶,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灰衣的人。
那人衣着颜色和枯树仿佛,一直就攀在树上,若是不加留意,只以为那是段枯枝。那人转眼间掠过拓跋摩柯的护卫,已到了拓跋摩柯的头顶。
拓跋摩柯大惊,喝道:“抓住他。”
十二勇士呼喝连连,纷纷向拓跋摩柯涌去。可那人从空而降,绕过护卫,十二勇士一时间鞭长莫及。
拓跋摩柯见那人已到头顶,怒喝一声,挥斧劈去。巨斧极重,足有五六十斤的分量,这一斧头下去,就算石头,都能被他砍成两半。
可抽刀难断水,巨斧难克柔。空中那人如片树叶,只是一荡,已避开巨斧。手一扬,一张大网倏然张开,竟将拓跋摩柯罩在网中。
拓跋摩柯身经百战,可从未经历过这种过招。大叫声中,已被大网束缚的不能动弹。这时候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已透网而过,插在拓跋摩柯的胸膛。
拓跋摩柯双目凸出,怒嘶道:“你是谁?”
那人踢落拓跋摩柯,灰衣倏忽滑落,露出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站在马背上,冷然道:“我就是王安仁!”
话音未落,那人手腕翻转,一根绳索飞出,搭在墙头之上。他借绳索之力,身形纵起,已上了高墙。手中绳索再飞,缠住树枝,翩翩而起,荡得远了。
十二勇士惊得目瞪口呆,不信世上还有这种身手。
拓跋摩柯死,十二勇士不能免责,一想到这里,众勇士硬着头皮去追。才过了街口,就见转角巷口处冲来十数人。个个手持短枪,犀利扎来。
那十二勇士猝不及防,竟被扎翻了半数,余众一声喊,纷纷退后。手持短枪那些人并不追赶,身形闪动,已再藏身巷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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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才有勇士壮着胆子去看,巷中早没有了人迹。那巷子的白墙上,涂着几个鲜红的血字——杀人者、王安仁!
杀人者王安仁!王安仁来到了叶市!
那个一月之间烧尽西夏沿边一十三寨,打得西夏野利王无可奈何的王安仁来了!
那个随狄青之后,声名鹊起,却不被朝廷承认,只能做流寇,惹得西北诸民同情的王安仁,来叶市了!
而这段日子狄青被禁战,王安仁似乎接替了狄青的名号,连战连捷,而如今到了叶市,更是瞬间掀起了狂风巨浪!
王安仁这个名字,注定会在狄青之后,在西北如日中天!
只是王安仁出现得太快,而身为流寇,更不可能多次被人见到,只有那一袭白衣流传在众人的心头,关于王安仁的身形相貌,却是流传着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了。
有人说王安仁长得人高马大,有人说他跟汴京才子是一个人,翩翩佳公子,文武双全,有人说他脸上多道刀疤,皆是被西夏人所砍的,又有人说他不惜得罪八王爷也要抢来的女人,被西夏人杀了,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但是究竟为什么,一个月之间一个人就可以成名到这种地步?没人知道,或许,有人还是知道的。
因为那传说实在太细致,太系统,太像是有人刻意传播的!
只是无论是什么原因,传到野利遇乞耳中的,王安仁已经有了至少五种不同的形象。
只是野利遇乞仍不是很担心王安仁,流寇毕竟是流寇,而且诸多传言中,独独没有他王安仁与狄青不合,甚至生死相向。这岂非就更说明了,王安仁与狄青,早就生死不容?
大宋与西夏都不容的人,又岂能成就大器?
但是野利遇乞此时的心情显然也不太好。
已黄昏,野利遇乞正在通化楼。
野利遇乞的确传令让叶市众军将赶来,可传令一个时辰后,所召的七人中,竟然只有三人赶过来。
不听天都王的号令,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不过那不听号令的四人显然已不必害怕,又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横着就被抬了进来,四人已死。
每一人眼中都是惶恐难以置信的表情,当然是不信会有人在叶市杀了他们。
尸体中有叶市团练保旺罗、有嘉宁军司的监军使拓跋摩柯,另外两人,衣着华贵,显然也是叶市的要人。
野利遇乞坐在高位,冷漠的看着那四具尸体问道:“教练使,你可查出凶手是谁?”野利遇乞额头突兀,双眸深陷,鼻子颧骨高耸起来,整个面容如天都山般,有峰有谷,很是奇特。
但没有人敢笑他,甚至没有人敢看他一眼。所有人都知道,野利遇乞本性残暴,自从野利旺荣死后,他更是阴冷非常。若有半言触怒野利遇乞,说不定就会惹上杀身之祸。
野利遇乞问的是左手处的一个藩人。那藩人身材彪悍,脸色蜡黄,闻言喏喏道:“卑职已在查。凶手……好像是王安仁。”
“好像?”野利遇乞冷笑,“你好像也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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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补上了,本来说前天补上的,抱歉啊,实在刚回老家,不好赶,还是补上了,看在小生这么忙碌的份上……嘿嘿,给个红票打赏收藏神马的呗~
正文 第二十九章·斩首,刚刚开始
更新时间:2013-7-19 8:02:45 本章字数:5934
教练使抹汗道:“那就不是王安仁了。”
野利遇乞讥诮笑道:“我是让你捉贼呢?还是让你在猜谜?你累了,该休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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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野利遇乞背后忽的站出一人,那人脸若刀削,身上黑衣剪裁的极为妥帖,衬得身躯如长枪般挺直。众人都认得,此人就是野利遇乞的近身侍卫没藏毡虎。
教练使也算魁梧,可不知是畏惧,还是根本无法抵挡,竟被没藏毡虎抓小鸡一样的抓住。
教练使被拖出去时,惨叫道:“王爷,卑职冤枉。只求你再给我个机会。”
野利遇乞不语,无人敢言,只怕惹祸上身。
片刻后,没藏毡虎已端个托盘入楼道:“王爷,请查验。”盘上盛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那教练使的脑袋。
众人想着方才还是鲜活的一个人,转眼间只余个脑袋,不由胃中作呕。可在野利遇乞面前,他们哪敢呕出来?
野利遇乞望着那人头,突然一指不远处的一人道:“你现在什么官职?”
被指那人声音微颤道:“卑职是军中侍禁。”教练使职位在监军使之下,侍禁又比教练使低了级。
野利遇乞淡漠道:“你现在就是叶市的教练使,负责缉拿凶徒。去吧。”
那侍禁又惊又喜,喜是莫名被提拔,惊的是,若找不到凶徒,是不是也会和方才那个教练使一样的下场。可这时已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侍禁飞奔下楼,呼喝人马,开始在叶市全力缉凶。
野利遇乞端起酒杯道:“来……喝酒。”
他下手处,只坐着三人,个个面色如土,纷纷举起酒杯道:“谢王爷。”
“范仲淹兴建大顺城,刀子,已经捅到了我大夏境内。我们多次进攻之下,王安仁竟然还敢不守反攻,昨夜夜袭,一个人便几乎奔上墙头,这让我如何向兀卒交代!”野利遇乞喝下酒后,重重一放酒杯,冷冷扫视着调动马匹、军队,和叶市附近的最高统领藩落使榆树独孤。
三人皆是心中一颤,纷纷抢道:“马匹军队,皆已备好,领军出战,虽无必胜把握,也必将竭尽全力!”
野利遇乞冷哼一声,望着酒杯沉吟不语,暗自想道:“最近因种世衡那老东西算计,加上大哥出兵绞杀王安仁不利,兀卒对我们兄弟二人,已是越发的疏远,攻打韩琦的泾原路都没有我,还在大哥功勋卓著,一时间这等大战还是缺不了大哥的。如果此次,我攻打大顺城再不利,听说兀卒又有废了野利王后的打算……”
一时间野利遇乞心烦意乱,只是冷冷的喝酒,不再多话。
野利遇乞不语,众人更不敢多话。
夜已临,酒寒风冷。
华灯初上,从通化楼望过去,只见到长街灯火若星,但这星光下,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今日叶市凶杀四起,就算再想买卖的商人,都早已回转宅中,闭门不出。
榆树独孤自从来到通化楼后,大气都不敢多喘,只喝了几杯冷酒,又冷又饿,小心翼翼道:“王爷,夜已深了。捉拿王安仁一事,自有他们的负责。王爷操劳整日,也该早些休息了。万一……”他见野利遇乞脸色不善,终于不敢再说下去。
野利遇乞双眸斜睨,“万一如何?”
榆树独孤壮着胆子道:“万一王安仁前来行刺,王爷千金贵体,怎能不小心提防?”
“大胆!”没藏毡虎喝道:“王爷怎会畏惧王安仁?王爷在此,就是想让叶市的人看看,王安仁不过是个鼠胆之辈。”
榆树独孤心中不满,心想你不过是王爷身边的近卫,怎能对我大呼小叫?可见野利遇乞一言不发,榆树独孤心中发毛,陪笑道:“下官明白了。原来王爷在此,就是要等着王安仁前来!他若不来,不过是个无胆鼠辈,他若来了,还能逃脱王爷的掌心吗?”
他越想越对,自己都有些佩服起自己来。
野利遇乞突然道:“我饿了。”
榆树独孤一愣,半晌竟不知如何作答。野利遇乞道:“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饿了就要吃饭吗?”
榆树独孤终于醒悟过来,忙喊道:“快上酒菜来,王爷饿了。”话音未落,楼梯上已有脚步声响起,榆树独孤心道,“怎么这菜上得这么快?”没藏毡虎脸色微变,已闪身到了野利遇乞的身前,神色戒备。有人未经通禀就上楼!
听来人脚步,慢慢腾腾,绝不是侍卫,侍卫怎么敢如此怠慢?可若不是侍卫,进来的难道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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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刺客,怎么会走的不慌不忙?
没藏毡虎想不明白,手按剑柄,眼露杀机。无论来人是谁,他都以保护天都王为重!
众人见没藏毡虎紧张,不由骇然变色,纷纷站起。
只有野利遇乞神色不变,缓缓道:“退下。”
没藏毡虎微愕,但不敢违背天都王之意,闪身到了一旁,还是全身贯力,虎视眈眈。
楼梯口,终现一人。
那人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衣着简朴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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