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旦增晋美,而野利仁荣临死之前,又到底为什么留下张陟来完成他想要做的什么?
这些天里,他早已听说了,野利仁荣中了毒针,真真确确的被元昊隆重的下葬了。只是下葬的地方很是不同寻常,下葬在一个陨石的旁边。
当年李继迁就是因为这个陨石,才能有了现在这么多盔甲兵戈,然而也正是这块陨石上,记载了让李继迁勿犯中原的字样。
种世衡似乎也曾提到过,那陨石上,竟然似乎还画了一幅画,那是八部天龙拱手弥勒的画,而弥勒之中,更有两重身影,一身在天,一身在地,八部众纷乱脚步,浑浑噩噩。
只可惜,王安仁那时候却怎么也没有要到那张陨石上面的画。
如今……王安仁那种莫名的直觉忽然警兆,警兆觉得那块陨石,似乎离他不远了!
一日一夜,路途中又简单的吃了点食物,喝了些水,便再度启程。
只是不知不觉当中,旦增晋美身边的卫士却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了八十信徒,而且还令王安仁和西门天华也都换上了皮甲。
这一日残阳正悬,远处青山蜿蜒,大河如带,目光尽处现了一座大城。
旦增晋美的马速缓缓满了下来,轻轻带分笑,对王安仁二人说:“二位,那条河就是宗哥河,前方的城池叫做宗哥城,是吐蕃人的枢纽要地,亦是经商之道。过宗哥城再赶一天的路程,就能到青唐城了。”
王安仁心中也一样带着分期待,那青唐城是一切的开始,也将是一份结束,笑道:“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妙僧,不如我们去宗哥城里歇一歇如何?”
旦增晋美微微一怔,继而笑着在马上做了一揖,心中一暖,道:“多谢王公子还记得在下身上带伤,那便多谢王公子了,便在前方的城里歇息一晚吧。”
王安仁望着远方将要坠落的残阳,忽然一笑,打马远走,道:“妙僧多心了,在下没那么好心,只是刺杀完元昊又要刺杀更深不可测的唃厮啰,在下怎么也要多做些准备才是。”
王安仁的身影逐渐在残阳中化作一个模糊的影子,旦增晋美望着那影子,目光中带着无限深意,而此时身旁也忽然一声呼哨,西门天华脸色冷冷如冰,一样策马而去。
旦增晋美虽然是吐蕃的妙僧,只是此行目的绝非好意,旦增晋美也不敢让三人暴露,于是自顾先去了,让三人自己在这宗哥城中找个地方休息。
而客栈简陋,三教九流混居。客栈中满是刺鼻的气味,能喝的东西只有两件东西——黑如墨汁的酥油茶和呛鼻辛辣的青稞酒。
王安仁是头一次来到藏人聚居地,西门天华虽然来过藏境,却也没有在这藏人的地方生活过,第一次喝酥油茶。茶一入口的时候,几乎吐了出来。那茶浓腻如油,不知是甜是咸,极有异味。反倒是王安仁坦然自若,一口口的将酥油茶喝了下去。
张陟有些诧异,问道:“王公子来过藏边,喝过这东西?”
王安仁摇摇头,含笑道:“入乡随俗,既然没有选择,就要适应,这些算不了什么。其实我又不是没有苦过,不过呢……终究没有张公子苦。”
“哈哈,王公子又调侃在下,恕在下不奉陪了。”张陟站起身来,向着二人一抱拳,转身离去,只是离去的那刻,竟然看到西门天华蹙着眉头,竟然也一口一口将那酥油茶完整的喝了进去。
王安仁放下酥油茶,望着西门天华道:“西门,你确定要喝这茶么?我觉得还是青稞酒比较好。”
王安仁看着西门天华忽然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如灯火般闪烁,郑重问道:“你真的杀了掌柜的?”
王安仁耸耸肩,笑道:“很明显啊,那种时候……”
“够了!”西门天华又冷冷的打断了王安仁,快速起身离开,走出住所迈步进了大堂。
王安仁苦笑了下,同样慢慢站起身,跟着西门天华除了住所,走向大堂。
就在这二人尽皆离去之时,忽然一道黑影从二人住所的窗外掠过,那道黑影在宗哥城里疾驰,似乎是早已熟悉了着宗哥城里的地形,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条死巷子。
那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白衣如雪的僧人!
“怎么样?”
“王安仁已承认,那掌柜确然是他杀了。”
“那你说说,为什么那掌柜的尸体却不见了?”
“……属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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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好一个不知。”
“妙僧恕罪!属下一定会查清真相!”那黑衣人竟忽的跪了下去,头颅低垂,似乎看都不敢看那僧人一眼。
那僧人曼声吟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你应该好好珍惜这句话的,可惜……你没有。”
那黑衣人耸然一惊,可是已经晚了,一颗念珠忽然从那僧人袖中飞出,在半空之中念珠竟又忽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柄三寸七分的飞刀!
例不虚发,狠狠-插进了那黑衣人的咽喉!
那僧人慢慢转过身来,月光下那张惨白的连,正是已受重伤的妙僧旦增晋美。
旦增晋美缓缓走了过去,慢慢拔下插在黑衣人咽喉的飞刀,飞刀竟然又在他手中滚动,慢慢变回了一颗普通的念珠。
“若不是王安仁,难道,是西门的师父真的回来了……”
······
西门天华出了住所,到了客栈的大堂,冲鼻而来就是茶奶、香烛和烈酒参杂的气味。王安仁跟了上来,望了西门一眼,又寻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叫了烈酒和羊肉,望着门口的方向。
天色已黑,堂外燃起篝火,噼啪地作响。
火光明耀下,众人呼喝拼酒,堂中嘈杂非常。王安仁见状,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心底却多了分悲凉,似乎自言自语的说着,“以前我们那群兄弟,也是如同这般……可惜了,也不知道我这一次,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哼,有些人,就算回得去,也不见得人们便会重新记回他。”西门天华也望着门口,似乎也是自言自语一般,手中一碗青稞酒狠狠灌下。
只是西门天华刚刚放下酒碗,就感到身边一阵风声掠过,心底一惊,同样霍然而起,倏然间便到了门口。
王安仁本来早在桌前,却听见了西门天华那句话之后本是涩然一笑就像饮酒,却忽然剑身形一闪,已到了门外。客栈外正有两人经过,见王安仁鬼一般的出现,骇了一跳,退后了两步。
王安仁一瞥之间,见那两人一个书生的打扮,另外一个人更像是个书僮,无心理会,向客栈右方望去。只见到长街寂寂,有火光闪耀,路的那头,并没有人迹。
王安仁眉头紧锁,又向那方向走了半晌,终于没有收获,心中奇怪想道:“是他吗?怎么是他?他怎么会走到那么快?难道说……他发现了我,所以避而不见?”
西门天华此时也已出了门外,一样望了那两人一眼,不再理会,而是望着王安仁看去的方向。
王安仁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回头走去,西门天华自然也不会问,只是当西门也走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了他原来坐着的桌子上多了两个人。
正是在门口碰到的那一个书生一个书童。
那书生容颜清秀,举止雍容,见西门天华走过来,起身施礼道:“兄台请了。”
西门天华皱了下眉头,不解这人的来意,回礼道:“阁下找我有事吗?”
那书生微笑道:“兄台好像是宋人?”
西门天华神色微有不耐,坐下来道:“是又如何?”他心中微动,又打量下那书生,暗想这书生这么问,难道他不是宋人?可见他容颜谈吐,又不像藏人和党项人。
那书生笑道:“在下久仰大宋文化,听说大宋人杰地灵、卧虎藏龙,本还有不信,今日见兄台英姿勃勃,龙行虎步,这才信传言不虚。”见西门天华皱着眉,那书生立即道:“在下段思廉,大理人。”
西门天华没听过段思廉的名字,但见此人颇为爽朗,倒不好一直黑着脸,问道:“段兄找我何事呢?”
段思廉试探道:“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西门天华这次入藏边,旦增晋美为防另起波折,早说令他们自行掩饰身份,见段思廉询问,不想说出身份,淡淡道:“你我相逢有如萍聚,转瞬擦肩再也不见,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段思廉碰个软钉子,神色讪讪,又问:“兄台可是前往青唐城吗?”
西门天华心头诧异,神色不变道:“段兄为何这么问呢?”他留意到段思廉眼中闪过分振奋,甚至还有分诡异,心中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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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思廉低头半晌,才道:“再过几天,青唐城就有三年一次的承天祭,可说是这方圆千里的盛事,不少人千里迢迢来观看此祭,我以为兄台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呢?”
西门天华自然知道什么是承天祭,他们要刺杀唃厮啰,就是在承天祭上,因为唃厮啰身份神秘,除了承天祭,怕是再难有机会见到他的真身,只是此时,西门天华却是摇摇头道:“我非为承天祭而来。在下还有他事,告辞了。”他起身回转厢房,走前听那书僮低声道:“公子,这人不识好歹,你何必理他?”又听那公子道:“高人行事,自有怪异之处,你莫要多嘴。”
西门天华暗自好笑,心道自己算什么高人,这个段思廉可看走眼了。他留意到段思廉的神色中隐有忧意,不过不想多管闲事。
望见王安仁,他的心思便已够烦了,眉头又隐隐皱起。只是他却没有发现,这个小动作,竟然被段思廉给捕捉到了。
段思廉见跟西门天华搭话无望,便又坐到了王安仁桌上,只是一拱手,还什么都没说,王安仁便已开口。
“我叫任黯忘,宋人,无萍浪子,此番来看承天祭,看看有没有什么白吃的,刚才那个人骗你们,他也是来看承天祭的,他叫西门天华。”
段思廉微微怔了一怔,嘴唇上下一开,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你。”王安仁喝下一杯青稞酒,又贴近了段思廉,嘴角带着分略显邪意的笑。
段思廉心中一惊,不知道对面这俊朗男子说的知道,到底是知道什么。
正文 第五章·承天祭前梵音鸣
更新时间:2013-8-4 1:36:37 本章字数:5027
“我不仅知道他,我还知道你。”王安仁喝下一杯青稞酒,又贴近了段思廉,嘴角带着分略显邪意的笑。
段思廉心中一惊,不知道对面这俊朗男子说的知道,到底是知道什么。
“你是大理皇室,本来更是龙马银枪段思平,也就是你们大理太祖的嫡系。可惜你们的皇位却一直被支系把持,朝中权臣杨家势大,杨允贤更是公开叛乱,皇位也被你的族弟还是族兄段素兴给占了。如今你沦落至此,想来是想一边在外避祸,一边联系朝中重臣反攻。又或者,也存了想通过唃厮啰来帮助。段思廉,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王安仁放下酒碗,笑吟吟的望着段思廉。
段思廉愣在王安仁的身前,一边的小书童倒真是忠心护主,竟然忽然横身过来,站到了段思廉身侧。
王安仁哈哈大笑起来,也不管这落难的主仆二人,自顾自走回了厢房。
“想必……你也听到了。”王安仁走进厢房,一边打开门,一边说着。
西门天华只是冷淡的哼了一声,没有半句话语,只是心中也是惊诧万分,王安仁究竟是如何知道段思廉的事迹的。大理国既不大,又离中原塞外都甚远,难道王安仁竟然如此博学?
只是西门天华不问,显然王安仁也没有说的兴趣,直接躺在屏风外的木板床上睡了下去。
第二日王安仁本想和西门天华默默出城,天色很早,只是王安仁没想到的却是一开门,发现段思廉赫然在门口守着,竟然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王安仁的!
王安仁笑笑,道:“段兄,你要明白,其实有些事情说穿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也是为了你我都好。”
没想到段思廉竟然一把抓住了王安仁的胳膊,脸上带分哀求道:“任公子,我知道您一定是佛子转世,我不奢求您帮我,也不奢求这位西门公子屈尊纡贵来助我,我只求二位能给在下一条明路就好。”
王安仁苦笑着推开段思廉的手,在段思廉哀求中带分绝望的眼神中说道:“在下真的没什么神通,只是直到大理这几年一直不太平,你那属下对你的躬身敬礼,尽皆是大理的礼节。身上与生俱来的气质便是一般的大家族里也不容易培养出来,一眼望去便知是王孙贵族。特别是你又姓段,我就那么一猜。只是杨家……不是已经横行很久了么,杨允贤,记得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人野心极大,却又残暴乖张,没有什么大才能,注定会祸害大理,并且……把他们杨家败掉,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解决的……只不过,往往是豺狼刚去,猛虎又来,你好自为之吧。”
段思廉听了这么一大段话,怔怔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王安仁便已经大步走出了客栈。
西门天华叹了口气,于心不忍,又对段思廉说道:“那个人是告诉你,你国中闹出的事情并不会持续多长时间,会有人把你迎接回去,只是,或许把你迎接上皇位的那个人,也只不过是另外一个杨家而已。”
段思廉听到西门天华说话,顿时眼角几乎用处了泪水,颤声道:“谢谢,谢谢……只是,思廉斗胆,能不能请先生帮思廉回国整治,哪怕大理皇位给了先生,思廉也是心甘情愿!”
西门天华顿时被段思廉的话吓了一跳,可是望见段思廉的眼神又丝毫不像作假,但是一般再大度的君主,对一个外人说的许诺,最多也就是与你平分天下,这人,为什么会这么说?
西门天华不解,何况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涩然道:“段兄言重了,在下可担待不起,只是在下现在也有些要事,段兄莫怪,在下先走了。”
西门天华强忍着回头的心思,没有去看段思廉那带着几分希望,几分无助的表情,大步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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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增晋美也早在城门之外等着了,一行无言,八十人又缩减成了二十人,孤零零的行走在旷野之上。
日落西山之际,斜阳掩映下,青唐城已在眼前。
青唐古城巍峨耸立,雄踞西南,眼下为藏边百姓心目中的圣地,规模恢宏,远胜藏边的其余城池。
众人入了城,见城内中寺庙林立,行人若织,虽没有汴京的繁华奢靡,但若论庄严肃穆,远胜汴京。
吐蕃人信佛,城中之屋,可说是佛舍居半,到处可见寺院、僧人、碑碣和佛阁。空气中,都氤氲着香烛的气味。有风吹过,四处传来铜钹钟鼓声响,梵唱之声有如天籁清音……
人一到此,忍不住收心敛性,甚至大气都不敢喘出。
不知道是旦增晋美对时间的把握准,还是就是如此的凑巧,今夜,正是承天祭三年一办的日子。
众人心头均是知道这承天祭乃是吐蕃重要的仪式,只是此时却并不清楚这仪式的来历,而就在黄昏晚霞慢慢黯淡下去之时,旦增晋美将张陟不知谴派去完成什么任务后,便回过头带着分无悲无喜的神情,缓缓开了口。
“这承天祭,其实真的关乎他唃厮啰的名誉,乃至于,关乎吐蕃的国运。当年我爹曾意图想发动兵变,只是我爹实在太缺乏这脑子,竟然让唃厮啰逃出囚牢。唃厮啰到人群中只说了八个字,“我是赞普,为我平乱!”就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就让吐蕃群臣军民愤然而起,杀了温逋奇,重立唃厮啰为王,唃厮啰在藏边的影响可见一斑。
然而为什么他唃厮啰能有如此的影响力,承天祭至关重要。唃厮啰当年被囚,曾立下誓言,说只要能平乱,必定三年一次以血祭天,为藏民祈福。他不是用别人的血,是用自己的血!他舍身为藏人祈福,因此在藏边也算得上是人人爱戴。”
旦增晋美说完,那张一直不悲不喜的脸忽然泛起了一股自嘲,“除了,我这个叛臣贼子的后人。”
旦增晋美的眼神又扫过二人,道:“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从观众里大步抢上台子,动手杀人!”
王安仁哑然失笑道:“刺杀堂堂佛子唃厮啰,难道就凭着这么一个算不上计划的计划?”
旦增晋美悠然笑道:“有时候,这不是计划的计划,岂不是更容易奏效么?”
话音未落,旦增晋美便又从袖中转出一串念珠,悠然的走进了斜阳的余晖里。
王安仁看着旦增晋美远去的身影,忽然伸了伸腰,打了个呵欠道,“走,我们也去找个客栈玩玩。”
西门天华一言不发,冷冷的跟在后面。
虽然是青唐城,但是这里的客栈仍然没有比宗哥城号上太多,只是没有了那种嘈杂,更显得静谧了些。
天色已晚,可青唐城四处篝火熊熊,亮如白昼。
藏人、羌人、西域人、汉人甚至还有契丹人在城中穿梭不停,低声议论,说的都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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