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段思平对那无面佛像歃血立盟以后,的确事无不顺,所向披靡。发生在段思平身上很神奇的一件事是,有牧童百姓在山中放牧,曾听牛马说话,说什么“思平为王,思平为王!”当初南诏君臣崇佛,见天出异相,不由轰动一时,这件事可说是为段思平后来的民心归顺奠定了极好的基础。
之后段思平势力渐大,得百姓拥护,又顺利的与滇东乌蛮三十七部联盟。之后更神奇的一件事是,段思平最后攻打杨氏皇城时,途遇险关阔水,有重兵阻挡去路。这时河中有神女出现,指点迷径,同时天降大雾,段思平趁机渡水,大获全胜,一战消灭了大义宁国杨氏的主力军队,进而消灭杨氏力量,称帝立国。
王安仁看到这里,心中暗想,“自古以来,开国君主为树威信,多会神化自身。书中记载的两件奇事,或者是段思平暗中操纵,故弄玄虚来鼓舞士气也说不定。但如果这本书是段思平亲自撰写,并不流传的话,段思平就没有道理再写点假的上去,这么说……书中记载的奇事可信性很高了。可段思平亲手立的金书书盟怎么会落到唃厮啰手中。而唃厮啰给我看这本书,用意何在呢?”
王安仁这时已翻到书的最后一页,蓦地眼前血红一片。王安仁微惊,定睛望去,才发现书中最后那页并非白金之色,而是赤红的血色。
而那血色中,现出几个黑色的大字,“盟誓未竟,子孙有惊。为免大祸,避位为僧!”
王安仁怔怔的望着那几个字,一时间不解其意。
等合上了金书,王安仁仿佛粗览段思平的生平,若有所悟,更多的却是困惑。
唃厮啰见王安仁看完金书血盟,这才道:“段思平死后,终究没有完成盟誓。这才为子孙立下训示,若有大祸,就要退位为僧,忏悔过错。大理国君王多有不爱江山爱为僧之人,多半是由于祖宗的这个警讯。”
王安仁交还了金书,问道:“不知赞普对我讲这个故事,又是什么用意呢?”他心中隐约已有答案,但并不能确定。
唃厮啰凝望着王安仁良久才道:“我只想告诉你,有时候就算歃血为盟也不见得能成事,有些誓言,本不用什么盟誓的。”
王安仁不明白唃厮罗所言何意,又实在不明白这金书盟誓跟他到底什么关系,方欲开口,忽然发现西门天华的脸色竟然越来越苍白!
唃厮罗的目光也终于落在西门天华的身上,长叹一声道:“西门,你师父其实便是大理段氏之人,具体名号,我也不便透露,只是你师父曾经帮过我一个大忙,否则这东西也不会在我这里了。你师父多年以来,给你种下的种子,今日,你悟了么?”
王安仁愕然不解,唃厮罗为什么会忽然又扯上西门天华,然而下一刻,唃厮罗又说了一句,“王安仁,其实你和燕双飞,也是如同西门和酒梦一般,你……却不懂。”
王安仁心头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想要去抓住,到最后却也只不过突然一空,只是站在那里,想起了很多,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
而王安仁心神震动间,却没有发现,西门天华已经抬起头来,望着唃厮啰,嗄声道:“她现在在哪里?”
唃厮啰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曾经在哪里相遇,便是在哪里相逢,酒梦,旧梦……你们倒也真是令人唏嘘,只是万般不破,怕是到最后,不过也如灯火。”
西门天华望着唃厮啰,缓缓摇头,目光坚定,“我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我当年到死也没有记起她,这一次我到死也不会忘记她!”
西门天华又躬身向唃厮啰一拜,道:“无论如何,我都多谢你了。我走了,段思廉还在等我。”
唃厮啰点点头,叹了一声便挥手让西门天华离去了。
西门天华的眼神飘过王安仁,似乎顿了那么一顿,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摇摇头,缓缓离去了。
王安仁望着这金匮血盟,再望望西门天华,忽然间想起了当年弥勒对他做些手脚之时,他所梦到的前世今生。
王安仁身躯陡然一震,呆呆的望着唃厮啰,一字字道:“西门……就是段思平?!”
唃厮啰点点头,道:“若非如此,为何当年一双戒刀战恶人无数的段家老僧会忽然收手;若非如此,那段思廉又为什么偏偏对他更感兴趣?若非如此,为何那个女子会救他?三生情缘,那个女子非同常人,竟然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大理的人们那个时候都叫她神女。只可惜,神女有意,反而襄王无情了,段思平忘了,好在,如今的西门想起来了,我也算还了那和尚的人情。”
王安仁听着别人的故事,不知怎的,心底似乎也总有那么分触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不,不是破土,而是破开一副牢笼,三生三世的牢笼。
“王安仁!”
唃厮啰一声轻喝,王安仁忍不住霍然抬头,正迎上唃厮啰那双包含了三生三世痴缠的眼睛!
那一瞬间,王安仁又似乎如坠梦中,陡然间,前方有团耀眼的光芒。
是光芒!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光芒?
光芒绚丽多彩,如银河倒悬。光芒破开,是苍茫的大地。大地之上,蓦地现出燃烧的火山,熊熊大火燃的天霞如血。而火山之后场景再变,火山只剩下了那无边的红色,红的如血,血如枫叶!
又是那片枫林,又是那两座孤坟,又是那两个前来上坟的女子!
为什么是两个?那时候李顺和王小波,不都只是心系在同一个女子身上么?那个女子不就是何枫玟一人么?到底是,哪里来的第二个人?第二个人是谁,转过头来,快点转过头来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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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个女子似乎想慢慢回过头来,然而王安仁的脑海深处,却开始一震剧痛!
王安仁头痛欲裂,这时他才猛然想起,他这早不知道是王安仁,还是千年后灵魂的意识,似乎在前世里有些冲突,有些事情,似乎刻意被王安仁残留的意识藏了起来!
“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欠,好不好?!”唃厮啰忽的又是一声大喝,王安仁处在剧痛的脑海,似乎回想起地洞里燕双飞求他的一句话,“王安仁,你答应我,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欠,好不好?”
他记得那个时候说的是“不”,只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很傻,很想哭?
“因为在藏边的那个传说,其实是今生两不相欠的人,来世会在一起!”唃厮啰的声音平淡,语调却仍昂扬,一字字如同巨锤砸在王安仁心头。
“燕双飞来这里,是因为弥勒起源于藏边,她是来向我打听白衣弥勒之事,是想向我打听大燕遗民之事,是想通过偷取那陨石里的东西,号令弥勒信徒,帮你接回云之君!但是你终究忘了,忘了她到底是谁!”
王安仁心神巨震,脑海中的剧痛忽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幕幕的记忆画面,流年碎片阵阵袭来。
当年何枫玟嫁给王小波的那一天,不是他李顺一个人在喝闷酒,而是有一个女子,一直红袖添香。
当年王小波离开,他李顺开始放-荡,不是身边只有张余,还有一个女子温言劝慰。
当年张咏攻破城池,不是王小波的话就那么管用,是那个女子眼中的凄凉决定给他李顺一个机会。
当年他买醉街头,也是这个女子在青楼的翩翩起舞,才为他换来的酒钱,还几乎被人侮辱。
不是这个女子,李顺早就死了,不是这个女子,李顺早就没有了勇气,不是这个女子,便没有最后跟王小波一战,又回到从前最初的李顺。
只是燕双飞还记得,他王安仁却忘了!于是燕双飞便为了他王安仁今生所爱之人,跑断双腿也在所不惜!
而他王安仁,只是在燕双飞寄希望于来生的时候,说了一个“不”字。
王安仁望着唃厮啰,眼前脑海的诸般幻象一一消散,而王安仁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赞普,我知道我欠燕双飞太多,只是我是王安仁,我不是李顺。还请赞普,出兵助我!”
正文 第十四章·伐世之盟的名号
更新时间:2013-8-9 1:36:50 本章字数:4746
燕双飞还记得,他王安仁却忘了!于是燕双飞便为了他王安仁今生所爱之人,跑断双腿也在所不惜!
而他王安仁,只是在燕双飞寄希望于来生的时候,说了一个“不”字。
王安仁望着唃厮啰,眼前脑海的诸般幻象一一消散,而王安仁良久之后,终于开口道:“赞普,我知道我欠燕双飞太多,只是我是王安仁,我不是李顺。还请赞普,出兵助我!”
唃厮罗望着王安仁,脸上慢慢又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金雾,开口的声音里又变得没有一丝喜怒,“王安仁,段思平一生金书血盟,仍旧成空,到死他也不明白神女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就算我答应了你,你也应该知道,有些约定,根本算不了数的。”
王安仁努力不去想燕双飞之事,闻言心头一跳,道:“可是赞普并非常人,更不是段思平,又怎么会做出那誓言不竟之事?”
唃厮罗望着王安仁,一动不动,慢慢开口道:“王安仁,你忘了我对你所说的话么?”
王安仁听到唃厮罗话语里的唏嘘,也不禁想起血溅金殿之前,唃厮罗也早对他说过些什么了,“入其乡,从其俗”这世上的聪明人不是那么多的!他唃厮罗既然是吐蕃赞普,他就需要对藏边子民一个交代!他那时只以为唃厮罗是不知情,他也只是配合唃厮罗演戏。然而金殿突变,唃厮罗却没有一丝惊凛,显然是早知道了旦增晋美的身份,那他之前所说的话,显然不是为了铭矢,而是为了现在,唃厮罗也早就知道了王安仁心中所念!
王安仁想到此处,心中除了惊异唃厮罗之能,又有些心中发寒,如今时局动荡,万一哪一天与唃厮罗为敌……王安仁豁然想起元昊此生到现在唯一的大败就是败在唃厮罗手中!
那唃厮罗现在到底在想着什么,为何忽然说起这些?难道唃厮罗当真不想借兵给他?
王安仁想通的那一刻,目光里闪过分焦灼,而后却又变得平静下来。本来唃厮罗就绝没有义务帮他出兵的,一切也都在情理之中。
王安仁又向唃厮罗一拜,温和笑道:“多谢赞普今日点拨,这几日在下多有打扰,实在抱歉了,赞普盛情,日后必当报偿。”
唃厮罗那张在金雾笼罩下的面庞中忽然传来一阵笑声,“王安仁,虽说有些盟誓并不管用,但是我也并未说不借兵给你,你且说说看,要借多少兵马?”
王安仁又是一笑,似乎也根本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现在,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只要无关怪力乱神和情义二字,王安仁已全然看的淡了。正如天地无量,草木无边,道法自然,无论什么事,都是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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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仁轻轻笑着,道:“不才愿借两千兵马,足矣。事后两千儿郎,必将完璧归赵。”
唃厮罗似乎又在嘴角钩出笑意,朗声道:“如此说来,王安仁你是要我的儿郎们仅仅是做诱饵而已,你还是要用的伐世之盟的兄弟去救张元了?”
王安仁轻轻笑着,点头道:“小子当年年少,轻狂之下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怕是让赞普见笑了。”
唃厮啰却没有笑,他脸上那层金雾仍然笼罩着,里面却传来了无限唏嘘的话语,“见笑?到了现在,你可知道已经没有几人敢笑伐世之盟这个名字了?所有笑话的人,都在他们跟铁鹞子开战之前。”
王安仁心头微震,问道:“他们与铁鹞子开战?伤亡几何?”
唃厮啰没有说话,反而问道:“你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为何还这么信他们?”
王安仁轻轻一笑,道:“没有为什么,就是相信。”
唃厮啰那话语里似乎也带了份笑意,道:“好一个就是相信,那你可不可以再听我讲讲故事?”
王安仁眼前一亮,道:“愿洗耳恭听!”
······
沙洲敦煌,还是一如既往的飞沙扬起,一如既往的空旷寂寥,只是其内部的轰动,人们心中的冲动与恐慌,已经跟骄阳一样焦灼。
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来了,一个当年这沙洲的主人,曹家鹰旗又已经在外面迎风招展。
曹家的人回来了,沙漠之鹰回来了!敦煌城里无数人为之轰动,毕竟当年曹家百年威望犹在,而元昊治下也并不安稳,但是,及时无数人蠢蠢欲动,却也终究没有一个人动。
那是一个应该被历史记录的晚上,那个晚上的月亮很亮,却只是一弯。
但是那一夜有一个叫做铭矢的人孤身入城,只带三箭,月夜白衣,一箭射破了沙州太守府的大门,一众兵士涌出,第二箭却带着无比尖锐的鸣响冲向了天空!
无数利刃加身,铭矢身形连闪,但终究一身白衣还是染满鲜血,就在铭矢颓然坐在地上的那一刻,沙州太守终于现身,铭矢一箭射日破天,弓如满月,眸如流星,人如那天边的残月,虽全身浴血,但光芒不减,一箭射杀了沙州太守!
月夜白衣,三箭追魂,人称飞将军再世!
而当铭矢第二箭出手,鸣响划破天空的那一刻,沙鹰便已动了,八百冒刃之士不要命了的攻城,沙鹰一声大吼,“沙州太守已死,降者不杀!西夏必亡,伐世必兴!”守城兵士战战兢兢,然而全力守城之下,不要命的冒刃之士还是不断伤亡,转瞬已过百人!
然而敦煌城内,听见那一声箭啸,又听见这么不要命的攻城,自然相信了沙州太守已死。投机者自古便不在少数,沙洲敦煌一朝告破!
一柄弯刀一柄枪,一张神弓三支箭,便那么将那一展鹰旗旬日之间插满了整个沙洲!
然而其实在敦煌太守府的时候,铭矢本该被卫士杀死了,却忽然有一个小校跳了出来,道:“如今太守已死,局势动荡变化莫测非常,若是将此人杀了,谁能出得了着敦煌城?”
只是后来得知,那小校只是因为偷了太守的老婆,见风使陀,小人而已。
铭矢知道后,给了那小校一张弓,一支箭,道:“我平生最恨反复无常,你救过我的命,我给你一次机会,射我,我死,你活,我不死,你死。放心,我不闪。”
铭矢仍旧如同那夜一样站在十步开外,淡然望着那小校,那小校手上微颤,一箭射去,猛地刺入了铭矢的肩头。铭矢看也不看流血的肩,只是惋惜叹道:“对不起,你死了。”
也就是因为这一箭,敦煌乃至沙洲,无一再有造次。
而与此同时,初春的天气,冰未溶,雪未化,蔡定仅带四百陷阵之士挑衅嵬名守全三千铁鹞子!
嵬名守全就算明知有诈,也是毫不惧怕,三千铁鹞子踏冰碎雪,倾巢而出!
只是铁鹞子踏冰碎雪,却仍旧碾不碎陷阵之士的斗志汹涌!一层层的人倒下,甚至被马蹄重重践踏,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些不断在地上呻吟。
然而蔡定站在中军,一动不动,似乎已然漠视了袍泽的鲜血!
嵬名守全不明白到底在耍什么鬼,但是他至少相信一力降十会,铁鹞子二度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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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次,蔡定的右手忽然举起,遽然落下!
与此同时,两侧不高的山丘下同时传出了阵阵四名,那是千余头好马压抑许久之后的嘶鸣!王云鹏重新整合一千八百党项骑兵,汹涌而至!
而那些原本已经躺在地上的陷阵之士,竟然又都忽的跃起,刀刀斩在马腿上,快刀如匹练,灰尘中无数马匹倒地。然而还有些人,已经站不起来,便奋起余力,忽然长刀一掷,脱手而飞,直刺马腹!当然,也有很多很多人,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嵬名守全虽惊不乱,大约五百左右的铁鹞子倒下,剩下的人仍足以一战,两侧铁鹞子铁骑奔腾,如踏破高原的豪气猛然迎上了那一千八百党项骑兵。
然而下一刻,所有铁鹞子却都发现自己的敌人竟忽然消失不见,第一匹马当先撞到了他们怀里,三尖两刃刀落下,然而残红未竟,飞龙已起!
王云鹏竟忽的从铁鹞子马腹下窜出,长刀直接没入了铁鹞子骑士的身体之内!
千余头好马一一装在铁鹞子身上,铁鹞子虽然占优势,然而人马合一的重骑兵却被这马匹阻挡,再也不能动弹分毫,一瞬间那骑马而来的骑士尽皆变成了步兵,刀刀斩马,刀刀杀敌!
只是铁鹞子毕竟还是铁鹞子,四百陷阵之士在铁鹞子再度整队之时被践踏无疑,四百陷阵无一生还,就连蔡定,胸口也是被劈了一刀。然而蔡定的弩箭射了不下数百人的眼睛,四百陷阵,更是杀了不下四百的铁鹞子!
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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