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狂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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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狂士-第42部分
    门外,才缓缓收回。

    王安仁早料到今日,当下跟阎士良入宫直奔文德殿。王安仁到了殿前,微有吃惊,只见殿上虽无百官,但也有不少重臣。

    群臣分为两派,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神色肃穆,眉头紧锁。而王拱辰、文彦博立在范仲淹对面,王拱辰正慷慨陈词。

    王安仁到了殿外,只听到王拱辰道:“张亢、滕子京、种世衡、狄青四人身担西北要职,而王安仁身为大宋在西北的赫赫人物,竟都知法犯法,在朝中影响恶劣,若不严惩,被边陲将领悉数效仿,后果堪忧!”

    王安仁皱了下眉头,意识到王拱辰说的是公使钱的问题。这个问题,他曾听种世衡说过。可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竟然牵扯许多人进来。

    滕子京以往是泾原路副安抚使,而张亢本是泾原路都部署,在西北时,这二人官职都在狄青之上。不过滕、张二人均是文臣,不懂用兵,是以将军事调动一权放手给狄青施为,而这二人均竭尽所能助狄青行事,在公款调动上,自然先保证用兵需求上,难以尽查,而狄青虽然开始与他故作有些嫌隙,可是却也一直私自给他送金送银,而敦煌佛窟里的财宝,其实训练出这么多强大的军士已是不易,何况他王安仁争气,更是多了十万兵马,又怎么能够呢?不想这竟成为被参的借口。

    王安仁缓步入了殿中,见范仲淹脸上竟也有些罕见的怒容,心道一切均由我王安仁而起,那不如由我王安仁了结算了。正要开口之际,欧阳修出列道:“我朝自西北用兵来,赴边将士难以尽数,但能堪大用之人只有王安仁、狄青二人!而钱粮调动,更无一人有种世衡之才干,王安仁忠勇无双,天下可见,他一心作战,就算有滥用公使钱之行,也绝非有意。臣以为,非常之人,不能用常人之眼光看待,还请圣上明察,莫要将此事牵扯太多,引发边陲战士的不安。”

    王安仁倒没有想到欧阳修和他素无瓜葛,竟然会为他说话,不由心下一叹,欧阳修毕竟也还是欧阳修。

    原来王安仁来之前,众人早就唇枪舌剑,争辩多时。

    王拱辰虽在御史台负责纠察官邪,肃正纲纪,但本人心胸不宽,可说是锱铢必较。他参夏竦一本本自恃功劳,认为范仲淹会因此赏识他,不想欧阳修竟上书说御史台多非其才,这一下子可惹恼了王拱辰,正逢郑戬调查西北一事回转,泾原路公使钱多不对账,难以尽言去处,王拱辰当下发难,暗想你范仲淹要打击我们御史台,我就拿你的亲信开刀。

    王安仁、狄青和范仲淹在西北配合默契,种世衡是范仲淹赏识之人,滕子京是范仲淹旧友,而张亢和范仲淹私交甚密。王拱辰发难,就要将范仲淹西北的亲信一网打尽。

    适才范仲淹力保滕子京,结果王拱辰以辞职为威胁,赵祯极为不悦,欧阳修知道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暗想王安仁受无妄之灾,实在冤枉,见圣上对滕子京颇有恶感,心道能保一个是一个,又为王安仁说些好话。

    文彦博道:“非常之人,更要遵守法令,以示天下。若人人以军功自恃,认为可免责发,试问法纪何在?”其实文彦博说的也有理,只是却没人想过,若是人人遵守法令,他王安仁何必去西北那战火纷纷的地方?

    范仲淹大皱眉头,心想这些人完全是为了攻击而攻击,简直不可理喻。赵祯对滕子京不满的缘故,范仲淹倒是知晓,当年赵祯新政,脱离太后的束缚,沉迷情se,有不理朝政之举。而滕子京上书直斥赵祯“日居深宫,流连荒宴”。赵祯若对这件事不记得,那是假的。方才他力保滕子京,已引发赵祯的不满,这刻赵祯已难用伊始锐意进取的目光看待问题,而且赵祯的心思,他范仲淹也并不能确定,只怕多辩多错……

    虽知眼下所言在赵祯心中已开始变味,但范仲淹还是不想王安仁无辜受到牵连,才待上前分辨,赵祯却转望王安仁道:“王安仁,他们说你贪污公使钱,你有何辩解呢?”

    群臣一怔,不想赵祯居然这般来问。如今王安仁身处嫌疑之地,范仲淹等人越想保王安仁,王拱辰等人越想将王安仁踩下去。如今张亢、滕子京二人已有八分定论,被贬无疑,文彦博等人正要开始陈述王安仁的罪过,赵祯怎么反倒问起王安仁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西北老汉种世衡

    更新时间:2013-8-14 1:38:03 本章字数:5653

    虽知眼下所言在赵祯心中已开始变味,但范仲淹还是不想王安仁无辜受到牵连,才待上前分辨,赵祯却转望王安仁道:“王安仁,他们说你贪污公使钱,你有何辩解呢?”

    群臣一怔,不想赵祯居然这般来问。如今王安仁身处嫌疑之地,范仲淹等人越想保王安仁,王拱辰等人越想将王安仁踩下去。如今张亢、滕子京二人已有八分定论,被贬无疑,文彦博等人正要开始陈述王安仁的罪过,赵祯怎么反倒问起王安仁来了?

    在王拱辰等人看来,这里根本没有王安仁说话的地方。

    王安仁的目光缓缓的从范仲淹等人脸上掠过,见到的都是激昂忿忿,心道范公这么平和的一个人,原来争辩起来,也如此的倔强激烈。范公没有变,当年那个不默而生的范仲淹没有变。

    可他王安仁变了。他王安仁已有些心灰意懒,特别,是在这朝堂之上。他已经没有了耐心,身后名他已然不在乎,大不了真的动用武力,保证变法,强兵之后去抢下契丹土地,接回云之君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目光又从王拱辰等御史台官脸上望过去,只见到憎恶和不屑。王安仁心道,“难道说,我王安仁戎马多年,竟如此遭他们厌恶?”

    王安仁一声冷哼,上前一步,屈膝跪倒,淡漠道:“圣上,臣有罪无罪,不想自辨,贪污公使钱之罪,不如尽数算在臣头上。既然天下已无战事,臣请……告老还乡!”

    王安仁一言既出,众人皆惊。王拱辰、文彦博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想王安仁居然会请辞官。

    王拱辰知道,就算王安仁罪名落实,也不过贬职他处,削减俸禄,不再重用。风水轮流转,只要眼下能在朝堂上,压住范仲淹,王拱辰目的已达到。但王安仁倒好,直接请求告老还乡,王拱辰要处置王安仁的心愿达成,一时间只觉得过于是顺利,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时间王拱辰竟然又有些害怕,王安仁若是告老还乡,那他的那些部下,岂不是再也没有半分顾虑,到时候他又怎么办?一时间竟然也有了些后怕之意。

    赵祯也是有些错愕,正迟疑间,只听有宫人前来禀告:“圣上,开封府尹,御史包拯请见。”

    包拯上殿时,群臣都是各怀心事。

    欧阳修素来和包拯没什么瓜葛,但想包拯也是御史台的人,虽然跟着王安仁曾经去过西北,但毕竟是文臣,看来这场论辩更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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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拱辰心中却想,御史台中的官员,多数听自己的话,只有包拯虽在御史台,为人却有个驴脾气,更是从西北回来的人。包拯前些日子被天子秘密派出到西北,也是调查西北边将一事吗?西北那是笔糊涂账,就算包拯,又如何算得明白?

    赵祯见群臣默然,开口道:“包卿家,朕让你调查西北公使钱一事,可有了结论?”赵祯面带笑意,似乎真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又或许,他也真的从那一次之后了解了包拯这个人,知道此人绝不会说谎,难道赵祯也想故技重施,凭着包拯扳倒王安仁?

    包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一回到京城后就来面圣,闻言似乎也忘却了当年的事,开门见山道:“圣上,臣到西北后,已详细查了泾原、鄜延路的公使钱开支情况,发现约莫有五百万贯公使钱难以解释去处。”

    御史台众人均是精神一震,不想朝廷不但派郑戬去查,甚至让包拯也负责此事。都说包拯

    素来铁面无私,这下看来王安仁、狄青、种世衡等人均无翻身之机。

    赵祯皱了下眉头,缓缓问道:“那这些钱是谁来负责掌管呢?”

    包拯道:“种世衡、滕子京、张亢三人主要掌管这些公使钱。”

    “这么说,所有的一切,王安仁并不知情了。”赵祯道。

    众人久经官场,听天子这么问,都是心情迥异,可毫不例外的认为,赵祯并不想处置王安仁。赵祯问话的意思,甚至示意包拯将公使钱一事,和王安仁撇开关系。难道赵祯不愿意办王安仁,真的想变法?还是说,赵祯只不过是因为有些顾虑?

    包拯道:“圣上,臣不敢妄言王安仁是否知情,但知道这公使钱,很大的一部分是花在了王安仁的身上。”

    王安仁并不诧异,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包拯说的是实情。包拯一贯只说实情。

    赵祯沉吟片刻,已想将公使钱一事押后处理,他不想王安仁告老还乡。其中原因,也怕是只有赵祯自己知道。

    包拯开口道:“圣上,不过臣说及公使钱一事前,想先请圣上看件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上。

    众人举目望过去,见到那不过是一双孩童的草鞋,破烂不堪,都是大感疑惑。心道包拯拿双草鞋出来做什么?

    赵祯也是困惑,问道:“包卿家,这不过是双草鞋,有什么可看?”

    包拯望了眼手上的草鞋,肃然的脸上也有分感慨道:“不错,在满朝百官眼里,这的确是一双破烂的草鞋,甚至多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可在包拯的眼中,这草鞋却可说话的。”

    方才群臣争议,赵祯听到心头起火,这刻听包拯这般说,来了兴趣,问道:“草鞋怎么会说话?”说罢微微一笑,很觉有趣。

    包拯道:“臣初到西北之时,王大人还不是王大人,为了西北百姓出城作战,臣不耐西北苦寒风霜,偶然风寒,竟然病倒路边,被一家好心人看到,带回家中。”

    众人都知道包拯不是说废话、亦不是喜欢讨功的人,因此都有些奇怪他为何说这些琐碎的事情。

    包拯又道:“臣到了那户人家,发现那户人家虽不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但也清贫的很。那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十来岁的年纪,一个更小一些,懵懵懂懂。那两个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瘦弱些。救臣的是个妇人,容颜颇为苍老,但臣后来知道,那妇人也就四十有余的年纪。”

    王拱辰终于按捺不住,一旁道:“包御史,圣上让你查西北公使钱一事,你罗罗嗦嗦的说这些做什么?”

    赵祯倒觉得包拯岔开话题更好,和颜悦色道:“但说无妨。”

    天子发话,王拱辰神色讪讪,再不敢打断包拯的话头儿。包拯继续道:“那家妇人为臣请了大夫,又煮了浓浓的稀饭给臣喝。臣当时不觉得什么,可等稍微好转后下地出门,在门后听那小孩子说,‘二哥,我饿。’又听那大孩子说,‘你怎么就这么容易饿?成天就看你要东西吃。喏,我这还有点吃的,你先吃吧。’臣从门缝望过去,见到那大点的孩子拿出半块黑黑的窝头递给老三,老三狼吞虎咽的吃,老二却在流着口水看。老三含糊问道,‘二哥,你不吃点吗?’那老二挺起胸膛说,‘我饱得很。’”

    包拯说的琐屑,赵祯听得感慨,叹道:“那粮食想必是老二省下来的,他疼爱弟弟,这才留给弟弟吃。不过那妇人宁可苦了两个孩子,也给你熬粥来喝,真让人感叹。”

    包拯点头道:“圣上所言及时,那家人甚为厚道。臣暗中观察,见他们吃饭的桌子也很是破烂,一条腿都已折断,是随便用石头垫起。等到晚上时分,那妇人竟给我拿了两个白面膜吃。我看那年幼的孩子在一旁流着口水,就问,‘你吃了没有?’那幼小的老三看了眼妇人,咽着口水说道,‘吃得很饱。’”

    赵祯眼帘湿润,想起民心朴实,西北百姓如此受苦,难免心中不安。他一直立志当个好皇帝,闻西北还有这种事情,内心愧疚,问道:“包爱卿,这家人如此忠厚,不知道你可记下他们的名姓,朕立即命地方官府奖赏他们。”

    包拯沉默片刻,这才道:“那妇人本是种世衡的原配,而那两个孩子就是种世衡的儿子,老二叫做种谔,老三叫做种诊。”

    殿中倏然静了下来。就算是王拱辰、文彦博等人,都是神色异样。

    他们才扳倒张亢、滕子京,又逼王安仁告老还乡,正准备对种世衡下手,大获全胜之时,突然听到种家如此清贫,心中也不知道什么感觉。

    赵祯默然半晌,又问,“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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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拯道:“当晚,臣到了庭院,见到种愕、种诊坐在庭院。趁那妇人不注意,拿了五两银子给种愕。臣受人之恩,很想报答,但那妇人死活不肯收下银子,只说旁人有难,帮手天经地义之事,不需酬劳。臣无奈,只想将银子让孩子收下。不想种愕挺直腰板说了一句话,让臣此生难忘。”

    赵祯问道:“他说了什么话?”

    包拯到了殿中,一直对王安仁视而不见,直到这时,才意味深长地望了眼王安仁,铿锵有力道:“种愕对我说,狄将军为西北的百姓出生入死,王公子征战之下活人无数,都从来不求什么回报,我们只做了这点事情,怎敢要人的回报?”

    一语落地,鸦雀无声。

    王拱辰等人本咄咄逼人,闻言望了眼王安仁,脸上也有不自然之意。欧阳修等人脸上有神采闪过,范仲淹却既是骄傲,又是伤心。

    只有王安仁还是木然立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可不知道为何,眼帘也有了湿润。他王安仁不负西北百姓,原来西北百姓也从来没有忘记他!

    良久后,包拯才又开口道:“臣听种愕这般说,倒很是惭愧,那银子就揣了回去。我问种愕,他和弟弟在这庭院做什么呢。种愕道,他在等流星。”

    赵祯瞥了眼王安仁,好奇道:“他等流星做什么?”

    包拯道:“塞下儿女有个传说,若能看到天有流星,及时许愿,就事无不成。”

    赵祯久在深宫,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恍然道:“种愕等流星许愿吗?他许多什么愿?”

    包拯道:“他那一夜终于没有等到流星,但他对我说了愿望。”顿了下,包拯缓缓道:“他的愿望是,快些长大,学狄将军、王公子一样,抗击胡人,保家卫国!”

    赵祯又望了王安仁一眼,这次却没有再问什么。殿上臣子虽多,但亦没有人接下去。

    沉默片刻,包拯再道:“其实不止种愕有愿望,种诊也有愿望的?”

    赵祯道:“种诊的愿望和王安仁有关吗?”赵祯对种世衡其实并没什么印象,但只听种愕、种诊两人的事,对种世衡的印象早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已明白包拯的意思,种世衡家贫如斯,就算擅用公使钱,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包拯摇摇头,再次举着手中草鞋道:“种诊的愿望,就和这草鞋有关。他说他脚长的快,去年的布鞋已经穿不上了,他现在只能穿草鞋,而且是破烂不堪的草鞋。他若是能见到流星,就求老天给他一双新的草鞋,若是能在新年的时候,再有一双新的布鞋,那就很开心了。”

    包拯说的平淡,但众人闻言,都是心中酸楚。

    这殿上的官员,多是钟鸣鼎食之辈,整日赏花吟词,春雅秋愁,哪里想到过种诊身为种世衡之子,竟然连要求双布鞋都是奢侈的事情?

    范仲淹暗叹,心想每次见到种世衡,总见种世衡拖拖拉拉,可上交钱物购买军备之时,从来没有迟疑的时候。范仲淹以为种世衡玩世不恭,以为种世衡经商有术,可哪会想到,他的每一文钱,都是血泪艰辛铸成?

    王拱辰见赵祯脸色沉郁,瞥了眼包拯手上的草鞋,上前道:“启禀圣上,若包拯所言是真,想种世衡被告贪污公使钱一事有所误会。”

    御史台的中丞竟主动为边将种世衡开脱,倒让很多人意料不到。不想包拯道:“没有误会,种世衡的确存在滥用公使钱一事!”

    包拯一言,众人惊诧不已,暗想包拯费尽苦心的说这个故事,无非就是给种世衡开脱。既然王拱辰都已表态,包拯就应该就坡下驴,将这件事带过,可包拯竟然依旧得出种世衡滥用公使钱的结论,那他方才一番努力不是前功尽弃?

    赵祯也满是诧异,沉默半晌才道:“包卿家,你此言何意?”

    包拯迟疑许久,这才道:“回圣上,其实是种世衡请我告他滥用公使钱一罪的。”

    众人更惊,简直不知道包拯在说什么。王安仁失声道:“他为何这么做?这事本和他无关的。”王安仁已心灰,但听到种愕提及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谢,感谢种愕对他如此信任。听包拯这么说,王安仁蓦地明白了种世衡的用心。种世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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