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大宋他早就知道,种世衡也知道他有变法之心,但种世衡并不想让王安仁身败名裂,他只想让王安仁功成名就,留名青史,留下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造福大宋。
朝堂之人多是糊涂,可王安仁已明白了种世衡的用心。一想到那面带菜色、略带调侃的脸,王安仁心情激荡。
赵祯也是一头雾水,迟疑道:“包卿家,朕可糊涂了。种世衡何须请你告他呢?”心中想,这事儿被人摊上,躲来来不及,种世衡也真是怪人,竟请包拯告他?种世衡不请,告他的人还少了?想到这里,望向御史台等人。
御史台众人都垂头不语,心中也是奇怪。
包拯肃然的脸庞突然有分尊敬之意,缓慢道:“臣伊始的时候,根本不了解种世衡这个人,只是奉旨查事。可见种愕、种诊后,才以为对种世衡有个粗略的了解,但臣没想到,种世衡此人,远比臣想的要……要想到多。”他考虑很久,这才说出这句话来,知道赵祯不解,包拯解释道:“臣见到种世衡,是多日后的事情。他一见到我,就知道我是来查公使钱的事情,他说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了。”
赵祯皱了下眉头,看了眼群臣,群臣垂下头来,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种世衡说,自从他奉圣旨开始修青涧城的时候,他就考虑到会有这么一天。他说他不怕……”包拯神色悠悠,莫名的叹口气,又说道:“种世衡说西北风沙苦,百姓比风沙还苦,整日被吹得居无定所。如果按照常理来说,青涧城修个三年五年也不为过,可太多人等不得。当年青涧城内无水,若挖不出水来,大城就要荒废。他就用一百文一簸箕砂石的代价鼓励百姓去挖井,这如果报于朝廷来批,就算要批,也得等个几年,西北的百姓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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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听了,若有所思,心道大宋调运不灵,武备不修,西北财政吃紧等弊端,范仲淹早就说了。只是范仲淹没有说得这么详细,朝中百官,包括他这个天子,总觉得范仲淹夸大的华而不实。但种世衡说的事情实在,现在所有人都清楚,若没有种世衡修了青涧城,眼下大宋西北早是另外一个局面,延州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定,更不要说再反取回金明寨,逼元昊求和。
包拯一直都是平静的声调,说着很平淡的内容,但又有谁知道这些平淡的事情里,有着多少艰辛不屈和波折?
“打井那件事是小事,但种世衡说了,边陲有太多这样的小事。他一直以来,殚精竭虑的对付这些小事,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把所有的那些账目给上面看个清楚。但他说了,他用的每文钱,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若是伊始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他家人,不会相信,但知道种愕、种诊数年如一日,竟然都是半饥不饱,种诊甚至买双布鞋都是奢望的时候,我第一次在没有去查始末的时候,就相信了种世衡说的话,。”
说到这里,包拯顿了下,看了御史台的同僚,问道:“你们信不信?”
你们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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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更新时间:2013-8-25 12:38:59 本章字数:5160
“打井那件事是小事,但种世衡说了,边陲有太多这样的小事。他一直以来,殚精竭虑的对付这些小事,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把所有的那些账目给上面看个清楚。但他说了,他用的每文钱,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若是伊始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他家人,不会相信,但知道种愕、种诊数年如一日,竟然都是半饥不饱,种诊甚至买双布鞋都是奢望的时候,我第一次在没有去查始末的时候,就相信了种世衡说的话,。”
说到这里,包拯顿了下,看了御史台的同僚,问道:“你们信不信?”
你们信不信?
就是这寻常的五个字,激荡在殿中,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王拱辰虽还没有放弃攻击范仲淹亲信的念头,但瞥了眼赵祯的表情,已放弃再参种世衡的念头。
赵祯一句话没有说,但谁看到他的表情,都知道他已经信了。不过所有人都有个困惑,既然如此,种世衡为何要还要包拯告他滥用公使钱呢?
王拱辰甚至心中在想,难道说种世衡自知无错,这才想要转移视线,保住旁人吗?可包拯随后的话,让他羞惭无地。
“种世衡对臣说,他虽是问心无愧,但知道破坏了规矩。若是碰到有人蓄意,肯定会拿此事做文章。他说,‘我活了这些年,沉浮这些年,早就看开了。我还能活几年?若是有过错的话,请包大人一定将所有事情推到老汉我的身上。我无所谓了。’”
包拯原封转了种世衡的话,赵祯还是不解,追问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包拯又望了王安仁一眼,见到王安仁神色怅然,知道王安仁明白了。“因为种世衡说,‘公使钱、经商的钱,我多数都用在修建防御,装备军队身上,比如打造好些的兵器、铠甲,想方设法买些最快的马儿,你们不知道,朝廷虽有弓箭铠甲,但弓都被虫蛀了,弦断了,铠甲都烂了。你让兵士怎么带这些装备去送死?如果要推责任的话,王安仁用公使钱用的最多,因为他领的军队是西北的精锐,甚至比狄青的还精锐,公使钱很多都用在这些军队上。可若是没有这些不合规矩的精锐,大宋在西北损失的就不止公使钱了。若没有这些公使钱的滥用,西北的百姓就要移到关中去了。若不是滥用这些公使钱,朝中一些人就被战火烧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西北公使钱的事情。其实我可以不管,但我能不管吗?好吧,如果王安仁和我之间,一定要有人承担这个责任,那由我来承担好了。毕竟老汉不穷,因为老汉还有妻儿,王安仁比我穷,他征战疆场这些年来,身无长物,孑然一身。除了身上多了些疤痕,再也没有得到过什么。老汉我其实愧对他,包大人,这些你也都看在眼里,我求求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老汉身上吧,我全部都认。’”
说到这里,包拯那看似的铁面上,也有了唏嘘,平淡的语调中,也有了波澜。许久,殿中无声,包拯一字一顿又道:“种世衡最后说到,‘我把责任都揽过来,西北损失能少些。因为西北可以没有种世衡,但不能没有王安仁!’”
西北可以没有种世衡,但不能没有王安仁!
王安仁听到这句话时,眼帘湿润,朦朦胧胧中,仿佛又见到种世衡那玩世不恭的表情,和那咧开一嘴黄牙的笑,“王安仁,你不能死。你还欠我很多钱没有还呢。”
他欠那秃头的老汉,何止是很多钱?
包拯将一切事情说完,殿中沉寂若死。良久后,赵祯向王安仁望去,见到王安仁鬓角已有白发,突然想到,“王安仁正当壮年就有了白发。这些年在西北,也的确苦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少年了。他多的不只是伤疤,还有白发啊。”
只是年少有为,领兵在外,又孑然一身清廉无比,甚至至今连妻子都没有的人,历史上又有几个呢?
或许只有两个最出名。
一个是周公,一个是王莽?王安仁在赵祯心底到底是周公还是王莽,只有赵祯自己清楚。
所有人都已明白,包拯绕了个圈子,说了这些话,并非只想护住种世衡,他更要保住王安仁!
欧阳修终于上前,施礼道:“圣上,包御史既然已查明一切,臣依旧认为,公使钱一事,本就和王安仁无关。还请圣上明察。”
赵祯若有所思,望向包拯道:“包御史,你既然查明了一切,依你之意,应该如何对待此事呢?”
包拯略作沉吟,说道:“公使钱出入的确有别,但想太祖之时,也曾建封桩库,用意无非是积蓄军费,收取旧地。西北公使钱,既称公使,用意本为国为民,种世衡、狄青、王安仁三人虽对公使钱的使用破坏了规矩,但用在国事,可说是规矩不容,情理可恕。而法理不外乎人情,太祖立法,也是求江山永固,百姓安乐,绝不想后人墨守成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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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点点头,又问,“假设太祖在时,会对此事如何处理呢?”
包拯立即道:“以太祖之胸襟广阔,若是不明究竟,当然要追查职责。但知道此事真相,无非是一笑了之罢了。”
赵祯哈哈一笑,一拍龙案道:“说得好,从今日开始,关于种世衡、王安仁、狄青在西北动用公使钱一事,不必再提了。”
群臣遵旨,有喜有愁。范仲淹心中暗想,“圣上只说王安仁、种世衡、狄青的事情不用再提,但对滕子京、张亢二人只字不提,看来心意已决,很难改变了。他这么做,看似平衡御史台和两府的关系,但只怕后患无穷。”但事到如今,范仲淹也知道多说无用,只想再等机会。
王拱辰心中却想,“哼,圣上只说不追究种世衡、王安仁的事情,但没说不追查旁人的事情。欧阳修呀、欧阳修,我迟早是要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本来我想参王安仁的罪名,可见天子一意为王安仁开脱,只怕执意告状难免得罪了圣上。王安仁干扰议和一事,不如先缓缓了。”
想到这里,王拱辰向文彦博使个眼色,摇摇头。文彦博见了,便也不再多言。
赵祯心意已成,不愿再在西北一事议论,才待宣布退朝,王安仁忽然向前一步,恭敬道:“圣上,既然此事已有着落,臣还有话说。”
赵祯身子微微一僵,继而笑道:“王卿家有话但说无妨。”
范仲淹也是眉头皱起,不知道王安仁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王安仁扫了一眼王拱辰,开口道:“王大人说完在下的不是,在下当时还以为王大人身子正的很,只是还好在下还有那么几分耳目,当年王大人当监察使监察盐铁之时给过什么人方便,王大人难道忘了么?”
王拱辰微微一鄂,继而到:“王安仁,你休要血口喷人,王某行得正……”
“四年前的六月初七,王大人在干什么?”王安仁笑着侧头,目光如剑,“包大人,你善查案翻案,不如王大人去看看如何?”
王拱辰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手指指着王安仁,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某人除了推动变法,在这汴京城里,一直低调的很,除了说该说的话之外,没有多说过别的。人谁无错,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王大人,文大人,回去莫要忘了告诉诸位同僚们,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点什么事?只是王某看得下去,包大人铁面无私,说不定真的看不下去的。如今包大人给你们一个机会,因为朝堂之上不可能无人,只是包大人也失望的很,只因为在下在,苍生在,所以才勉强在。希望大人们,不要让王某难做,不要让包大人丧失希望就好。”
王安仁静静看着王拱辰,忽然又目光一转,笑道:“文大人当年知秦州,一声英明,几乎毁于一旦,想必文大人印象深刻,不必在下说了吧。”
王安仁看着文彦博身躯也震了震,微微一笑道:“圣上,臣无话可说了。”
赵祯同样笑着,只是那笑容终究也带着分不自然。
“既如此,散朝!”
······
转瞬到了夏日。这些日子来,王安仁一直闭门不出,却也知道不少京城内的事情。赵祯终于决心变法,通告全国,百姓皆欢,万民称颂。
这一年正是大宋庆历年间,史称庆历新政。
推动新政最强的助力,当是王安仁无疑。而执行新政之人,有范仲淹、富弼、晏殊、韩琦、欧阳修等人,这些人均在百姓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威望。这些人的亲信也多数入主京城,协助变法,一时间京城名士云集,朝野交口称誉。
范仲淹上《十事条陈》,韩琦经三川口一战惨败后,尚能得天子重用,狂傲收敛许多,写《备御七事》,二人所言,均是针砭时弊,治大宋沉疴。
文书传出,京城轰动,天下雀跃。
而没藏讹庞经王安仁一吓,好像突然开了窍,非但没走立即回转西北请元昊发兵,反倒降低了条件,元昊可向大宋称臣,削去帝号,而作为回报,赵祯封元昊为夏国主,并承认眼下疆土划分。
这一日,已近黄昏时,阎士良突然前来道:“王公子,圣上召你入宫一叙。”
王安仁知道这段日子,他听说赵美人病了,而且病毒不轻,赵祯每日早朝都没有心情。这种时候,赵祯找他什么事?
王安仁带着疑惑入宫,阎士良又领着他到了上次那个御花园。
春去夏来,有花开花谢,凋零地是心境,不改地是繁华。夕阳晚照,落在千花万朵上,艳红如血。
王安仁才到御花园,就闻琴声传来。这次的琴声,少了些幽转冷涩,带着股夏日慵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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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前一看,赵美人正坐在琴前,赵祯坐在一旁,怜惜的望着她。见王安仁到来,赵祯竟起身走来,不待王安仁施礼,已道:“免礼。王安仁,朕找你有事。”
王安仁见赵祯的神色虽愁不怒,不解问道:“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赵祯愁容满面道:“唉,美人这些日子大病一场,到现在才稍有好转。可她才好些,就一定要来弹琴……她还想听你讲些西北的故事,上次没有听成,不想就过了几月了。朕劝不了她,只能找你来。王安仁,有劳了。”
王安仁很久没有听赵祯说得这么客气,不想赵祯急急召他入宫,就为这事。斜睨了赵美人一眼,见她望着瑶琴,似乎没有听到赵祯话。
她既然请王安仁来讲西北的战事,可为何王安仁来了后,她却根本不看王安仁一眼?
赵祯已拉着王安仁的手坐下,对着赵美人道:“美人,王公子来了,你不是要听西北的故事吗?莫要弹琴了,多休息会儿。”
赵美人终于盈盈站起,走过来笑道:“有劳王公子了。”她秀眸流波,轻轻的从王安仁脸上漫了过去。
王安仁心中虽不情愿,看在赵祯皇帝的面子上,还应付道:“臣应做之事。”目光和赵美人眼光相对的那一刻,王安仁突然有了种心悸。
他都不知道自己心悸什么。等垂下头来,王安仁又将方才的情形在脑海中回忆片刻,忽然想到,“赵美人虽在笑,可她的眼中,好像根本没有笑意?甚至,可以说是冰冷。”
念头一闪而过,王安仁不待再想,有宫人禀告道:“皇后到。”
赵祯微有些错愕,见皇后已端个瓦罐走到近前,起身迎道:“皇后,你来做什么?”
皇后轻轻的放下了那瓦罐,微笑道:“圣上,你昨晚操劳政事,批阅公文,听说深夜时肚子饿,曾想吩咐阎士良要羊肉汤喝,不知为何后来打消了主意?”
赵祯轻轻一叹,说道:“朕自听包拯说及西北苦楚时,才知道皇后说什么节省宫用,养蚕种植谷物的良苦用心。昨晚其实朕很想喝羊汤,但宫中并无常备,一次破例,只怕日后御厨会天天杀好了羊准备。这样下来,颇为浪费,朕就忍了一晚。”说话间望了王安仁一眼,道:“唉……朕不想开仗,不是怕了他们,只是想到百姓无端受苦,于心何忍呢?”
王安仁知道赵祯最后一句话隐约是对他解释议和的苦衷,听到这生活小事,倒对赵祯有了重新的认识,暗想赵祯虽优柔寡断,却又曾经心狠手辣,但能知百姓疾苦,肯听人言,也算是个难得的皇帝,无愧于后世的一个仁字。
曹皇后揭开瓦罐的顶盖,有香气随着热气飘出来。曹皇后嫣然一笑道:“妾身知道官家想吃,今日宫中正好宰了羊,就为圣上煮了羊汤……”
赵祯心喜,暗想曹皇后虽没有赵美人的娇羞可人,但也是个贤妻,朕后宫不必有三千粉黛,只要皇后和赵美人两人足矣。向赵美人望过去,赵祯道:“美人,过来品尝是下皇后的手艺。”
赵美人淡笑道:“好呀。可这是皇后的一番心思……我不知道有没有这福气喝呢?”
曹皇后掩嘴笑道:“好妹妹,你是在取笑我的手艺不好吧?是不是不想喝呀?”
赵美人见曹皇后这么说,不禁笑道:“皇后,奴家怎敢呢?”曹皇后在宫人面前素来随和,见赵祯对赵美人不错,竟不嫉妒,一直称呼赵美人为妹妹。赵美人却不敢称呼曹皇后为姐姐,一直以奴家自谦。
二人说说笑笑,让赵祯一扫愁容。赵美人才待凑上前喝一口热羊汤,突然蹙了下眉头,以手抚额。赵祯见状,顾不得喝汤,忙问,“美人,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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