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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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往事-第4部分(2/2)
版的编辑。”

    “哪家报纸?”

    “《假日》”

    “现在呢?跳槽了?”

    乔苡旌抿了一口酒,答:“依然在。”

    看他有些疑惑地皱眉,乔苡旌问:“你停止模特的工作了吗?”

    “没有,”他老实地摇头,“虽然工作量变少了。”

    “那就是了,我也一样。剧本是剧本,工作是工作。不到万不得已,哪个都不准备放弃。”

    岳桓愣了片刻,看来是懂了,笑着说:“乔小姐真是有原则。”

    没有继续说下去,乔苡旌转了话题,“第一次出演电影感觉如何?”

    岳桓笑容可掬地说:“剧本写的真好。”

    挥了挥手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乔苡旌说:“恭维的话就免了。”

    “是真的,我一直喜欢电影。开始很兴奋,是因为崇拜李导。”他重整了一下脸色,看起来诚恳了许多,“但看了你的小说,我不知道到底是李导为你加分,还是你的故事为李导的电影加分了。”

    “从书再版来讲,确实是电影带动了销量。”乔苡旌转动酒杯,仰头把最后一口喝完,漫不经心地说。

    “见到你我是真的惊讶,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得多。”彼此年龄相当,岳桓却发觉自己的态度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你这样说很像是李导那辈人。”

    “哪里……”刚说笑到这里,就看到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探头进来,“岳桓?你在这里。”

    “啊,”岳桓放下手上的酒杯,职业化的笑容随之而来,“怎么了?”

    “李导找你,应该是要介绍……”那女子看到乔苡旌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继续说,“要介绍人给你认识,总之你先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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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转身像乔苡旌道别,“看来是喝不到酒会结束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乔苡旌微微一笑。

    送走了岳桓和他的助理,乔苡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打算喝完这杯酒先离场。

    最近一两年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和单昭的合作却一直是愉快的。乔苡旌自从签约了影视剧本后,他们合作虽然少了许多,但有时间还是会出来吃饭,单昭和人交往的目的性不强,总是让人觉得真挚。这是乔苡旌喜欢的。并跟单昭说如果下一部电影出来,仍然是把书稿交给他去出。办过几次签售,效果也是不错。但渐渐的乔苡旌便腻了,在人前撑着僵硬微笑的脸不是她所长。但每逢长假还是往外面跑,多积攒一些素材也是好的。反观乔执变愈发悠闲了,除却之前那次画展外就再无动作。乔苡旌出门有时邀他,也是推脱,闲暇时间不过是看书钓鱼。这么一想,真私事聚少离多了。

    乔苡旌把酒杯放回桌子上,打算离开。走进大厅依旧华丽热闹,中途遇到李鹤彼此点头示意后,又和化妆师和摄影师走了个过场,本想和岳桓打个招呼,奈何没有看到他,乔苡旌想想也就算了,从宴会厅走了出去。匆匆走出酒店,扑面而来的凉风显得格外清新。撇开了身后雍容奢华的气氛,胃里还带着残留的暖意,尤其的舒适。

    停车场里只回响乔苡旌一个人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片空旷寂静里听历来尤其轻盈,也萧索。乔苡旌放慢了脚步,像是想享受这个时刻。走了两步,走到前面一个挺拔的身影,开始还觉得是相像,然而越走越近时却更确定,正是这时对方也转过身来,缓缓笑开,“又见面了,乔小姐。”

    之前已经确定了,所以看到岳桓的脸不太意外,乔苡旌笑着说:“你叫我乔小姐的时候,我总是觉得想在被讽刺。”

    “怎么可能?”停车场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深色状若平常地看着她,却似有千言万语,乔苡旌想,他最适合的应该是文艺爱情剧。

    “你也是中途逃跑?”

    “你是说自己。”岳桓笑得不如场内拘谨,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

    的放肆和狡黠。他举了举手边的烟,“烟瘾犯了,我只是下来抽支烟。”

    看见他眼睛漆黑,但深处像是有光,拿烟的姿势有几分熟悉,包括刚才那个举起烟的手势,前面的人不断微笑,仿佛除却微笑一切都是未知。想到此她陡然一惊,随即又联想到,她看到岳桓的照片时,立刻决定他就是《涨潮》的男主角,在讨论会上毅然投了赞同票。酒后的热气在额头上蒸发出一层薄冷的汗——不断微笑,剩下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到底是谁,她下意识寻找谁的影子?

    乔苡旌蓦地觉得有些冷,异常清醒起来,她准备说些什么,但再开口时已藏不住冷淡,“快些回去吧,你也算是宴会的半个主角。”

    “原本打算抽完就回去的,”他却一再加深笑意,“可见到你,想起和你的酒还没喝完。”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可所说的话像近在耳边,甚至这种说话的方式本不应该出自他的口……乔苡旌蓦地想起什么,不着痕迹地皱皱眉,淡淡地说:“庆功会都快开完,《涨潮》已经结束了。不要入戏太深。”

    “是吗?”就在一瞬间,岳桓回复了平素的笑容,谦虚地说,“我以为你比较喜欢这种类型。”

    乔苡旌的眼神闪了几闪,没有说话,岳桓再次笑了,“不是说对于一个作家来讲,故事应该是他永恒的爱人吗?那么放在乔小姐身上,或许应该说,男主角是她永恒的爱人。”

    乔苡旌侧了侧头,下垂的睫毛覆着大半视线,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却有着坦然和邀请的意味,“所以?”

    “所以?”同样反问了一句,岳桓抬起头,这时的笑容不知到底像谁,却无可救药的年轻迷人,“我不知这样的追求算不算明显。”

    好像被迷住了眼睛,乔苡旌睖睁地看着,岳桓此刻已经走到了切近,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我想你现在已经明白了。”

    乔苡旌回到家后发现灯还亮着,意外的是乔执没有在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在看一本书,看到乔苡旌头也不抬的问:“回来了?”

    “嗯。”换上拖鞋后脚上的酸痛更明显,乔苡旌苦笑自己不应该勉强去穿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乔执这时才把目光从书上抽出来,抬起头问:“吃饱了没?”

    在看到乔执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把他和几个小时前那张年轻的脸重合,但最终面前这个男人愈发清晰起来,乔苡旌不禁笑了,口气却在埋怨,“我又不是去吃饭的。”

    “比起闹哄哄的宴会,我还是比较关心饥饱问题,知道你今天不回来吃,我让钟点工把家里那些过期的罐头盒蔫了的青菜都处理掉了,”乔执说,“所以就算是你饿了,家里也是一点儿存粮都没有。”

    “你等到这么晚就是告诉我这个?”

    “睡不着在看书,以为你还要晚些回来。”乔执答着,又要去拿茶几上的书,但被乔苡旌按住了,她本想说笑几句,却看到桌子上的电影票,口气不由得犹疑,“你打算去看这场电影?”

    “程莲颂拿来的,她说你的电影一定要捧场。她已经看完了,这两张送来给我们,时间在明天。”

    “这个自作主张的女人。”乔苡旌暗骂,脸上却很平淡,“我们一起去?”

    “是。”

    一时无语后,乔苡旌闷闷地开口:“我怕你看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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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直接回答,乔执只说:“我听说票房很好,至少比你原想的要好,无论是电影,或是这本书。”

    “也都是你给我的。”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开始,你后来的努力和现在的成绩与我无关。”乔执柔软地笑了笑,“你既然都都能承认我给了你什么,却不肯承认你自己的努力。你欠缺的只是自信。”

    他说地如此平常言语中充满宽慰她的温和,乔苡旌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低声说:“撇清自己的关系却是你最擅长的。”

    转天是周末,乔苡旌按电影播放的时间特意起早,和乔执一同去了电影院。影院里的灯光熄灭的瞬间,乔苡旌清晰地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她得承认,她是紧张的。

    整部电影把原作打散,组成一个充满新意却不失原味的故事。

    其实故事并不艰涩。年轻的男孩爱上大自己七岁的简妤,饰演简妤的演员是国内的实力派何侦,三十刚过,举手投足间无限风韵,却又不失少女的天真。

    简妤是普通的上班族,在公司一直勤勤恳恳,并不时会被同事捉弄。但她也不在意,她看人时眼睛充满热忱。一转眼,却躲在公司茶水间里倦怠地抽烟。

    岳桓扮演的艺术系的男生有些早熟沉默,天赋异常,随着剧情推展能看出家庭缺失的影子,但他意气风发,只消一个微笑便锋芒毕现,年轻得如此鲜活而饱满,足以令人目不转睛。

    冥冥之中,他们都在寻找同类。

    他们必须相遇并且相爱。

    画面映着简妤放在阳台上的花瓶,瓶中插着几株桃花。扫向屋内,一对情侣正在缠绵。恋情的发生让他们都从各自的情况中好转,简妤愈发漂亮妩媚,连脚步都轻捷起来,而岳桓的角色一连谱出许多曲子,并被音像公司看中。

    他们一同吃饭,一用上床,一同交谈,他们相像的地方太多。岳桓看简妤时,青涩迷恋无处可去地徘徊在眼中,岳桓的生涩放在一个少年身上异常的恰如其分。

    李鹤的长镜头何其动人,几秒钟足够跋涉过人的心脏。

    从上半场来看,这只是个普通的伤情的恋爱故事。然而到了下半场,情况陡转直下。上半场的伏笔终于揭开,观影的人终于明白岳桓的自卑来自何处,简妤所寻找的一直不是“一个人”,她想要的是不断唤醒她的生命,提醒她还活着事物――鼓动的生命。

    简妤最终失望,发现岳桓不是如她所想的专注地爱着她,而只是利用和她丰盛跌宕的感情去寻找音乐的灵感。她是他的缪斯,他却一直亲吻着音符的裙角。

    在简妤发现一切,从隐忍至爆发,直到大声质问他时,岳桓无动于衷如一座雕像,侧面异常英俊,透露出他本性的专横固执。他缓缓转向她,眼眸却不为所动,除却提醒她的歇斯底里以外。

    看到这一幕,乔苡旌忍不住屏息去看身旁的乔执,他神色依旧平常,专注地看着屏幕。乔苡旌再把头转向屏幕,只觉得简妤的质问带着过激的痛楚,刺得人耳膜生疼。

    谢天谢地这幕终于过去了,简妤和岳桓之间恢复死一般的平静。这甚至比之前更令人无法忍受,他们的生命不再需要彼此,他们无法令彼此过得更好。

    然后理所当然迈进一个默然晦暗的结局。

    告别如此平静和理所当然,甚至来得及商讨岳桓那把陈旧的牙刷需不需要带走。

    岳桓说:“这些东西你清了吧。”

    简妤坐在一旁,听到声音缓慢地往他那边搭了一眼,木然说:“关于你的东西我连碰都不想再碰。”

    原想故事停在这里就可以了,但却还没有完结。

    在多年后路途的火车上遇到,岳桓没有停止他的旅途,而他也第一次知道,原来简妤的家并不在t城。他重新碰到了简妤。

    他们默默看着彼此,一时都被往事击中了,却又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岳恒扮演三十岁的中年男人还是少了几分力道,这里有些表达不足。

    英俊苍白的男人缓缓地说:“我经常想看看你,看着你,却又不敢真的见到你。”

    简妤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我也是。”

    然后他们在火车站真正地告别,忽然想起他们多年前狼狈难堪的收场,默契地去拥抱彼此,并越来越用力,直到瑟瑟发抖,像这么多年孤单的生命从未如此温暖过。

    这时的镜头,哪是他们疲惫的中年?明明还是多少年前,那个她站在他学校门前,他快步走过去拥抱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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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如此安详,火车站人潮涌动。路过的人们投去祝福的眼神,欣慰这久别的重逢。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分开,岂知,他们是永远不会再见。

    屏幕终于暗寂下来,开始播报演员名单,周围的人都在陆陆续续离场,身边的乔执转头看向乔苡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清,嘴角却是挑着,“你可以放心了,这样的电影谁看了应当都不会失望。”

    回程的车上一路无话,乔执沉默地打方向盘,气氛沉默而压抑,就在乔苡旌预备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扮演简妤的演员比男主角要好,就演技而言。”

    “岳桓之前没有演过戏,饰演中年男子还是功力不足,”乔苡旌赞同点头,“演起青年来却得心应手,很有感染力。”

    “恩。”气哦啊只轻声答,又再陷入沉默。乔苡旌重新挑起话头,“看完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在我想象之外。”

    乔苡旌却转过头去,“你想象过?”

    “嗯。”

    “是什么?”

    “普通的爱情故事。”

    他们对话像是挤牙膏,乔苡旌非常厌恶这种形式。仿佛又回到某段她不想回忆只能被动接受的时光。她压着一口气,想要逼出他的态度来,“那你一定是不喜欢了,你一向不喜欢你设想以外的任何东西。”

    气氛干脆地降到了冰点,沉默像跟丝线绕在喉头。想要开口时微微一使力便什么都说不出了。

    乔执平淡地问:“你知道些什么?”

    感觉肩头一僵,乔苡旌还是实话实说:“只有一点儿。”

    乔执踩下刹车,乔苡旌才发现已经到家了。这时乔执才慢慢回过头来,他平静至极地说:“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心口一窒,乔苡旌反口顶撞,“是,我能知道什么?”

    乔执毫不在意,他一直很平静,这次也不例外,“你的错误就在于你的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让我说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个好故事。但另一方面,它非常糟。因为你妄图去探讨一件你根本一无所知的事情。”

    乔苡旌霎时无言以对,只能看着他。乔执的笑容看起来固执异常,同时又显得漫不经心。这两种毫不搭调的表情糅合在一起出现在他的脸上,乔苡旌非常熟悉,这种熟悉感令她半边身子都冰凉了。她说:“是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你没必要知道。”乔执毫不犹豫地接口,说着打开车门走出去。

    乔苡旌凌睁一下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被甩落在车里,立刻拔下钥匙下车甩上车门,紧随他后进屋,快步走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的面前,声音无可避免地提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你这副私事被曝光的样子算什么?你可以只把它当一个故事看,但你把它往自己身上套你不觉得是因为你心虚吗?”

    乔苡旌双肩抖起来,不知是因为怒气或是别的什么,她把车钥匙用力拍在桌子上,发出不算小的声响。情绪来得又快又急,已经顾不上这整句话说出来最心虚的人应当是自己,也根本没有看他的脸色,只是觉得还是发泄得不够,她继续说,“还有,就算是我是你的亲生的女儿,但却对我的父亲一无所知,这样已经十分悲哀了。”

    乔苡旌猛地顿住,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形容为不可思议,“你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今天就辞掉编剧的工作,今后不再接任何一部剧本!”

    乔执本来把玩钥匙的手顿了顿,然后他静了静,开口:“那是……”

    然后他陡然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但眨眼间手里的钥匙毫无预料地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后弹回了地上,“那是你的事!你爱怎么样都好,但你记住那只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一再因为你的事牵扯到我,但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威胁我!”

    他吼完之后彻底静下来,空旷的客厅有着回音,他挺拔地站着,一动不动,简直是偌大房间里的一座雕像。乔苡旌看着躺在地上的钥匙,只觉得上面的反光太刺眼睛。

    僵持令人疲惫,乔苡旌脑海里闪过几个片段,过去的一幕幕像是重新回来,在她的耳边大声嘲笑,所有心照不宣的退让和妥协都到此为止,一切再次回到原点,她试图再次开口,“我……”

    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他们都没有动,听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是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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