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会到是对他说的,等到回话时已经过了很久,乔苡旌报以莫名的眼神,乔执就只能苦笑了。到后来乔苡旌故作轻松地说:“一下又像回到了从前,真应该帮你用相机记录下来,以后你都会惊讶你现在的状况有多糟。”
当时乔执正满身油彩地坐在桌边出神,听到她这句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说不清是疲倦还是厌恶,“我很抱歉。”乔苡旌一惊,她何曾见过这样的乔执?立即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也被一阵深深的疲倦击中。
然而一个星期后,乔苡旌却终于明白了度假时乔执那句“很久没有真正去写一本书”是什么意思。
单昭约她在城内一处僻静的咖啡馆见面,看到她便笑着说:“现在找你可真难。”
“出门手机关机了几天。”乔苡旌笑着答,“不过还真是挺久不见了。”
“我可是一直有时间,是你太忙。”单昭打趣地说。他们的确很久没见面了,合作也是挺久以前的事,只能靠这一言一语打消掉陌生感。
“一听到你的电话我不就立刻来了,”把最后一句客套话说完,然后问,“这次到底是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写一本传记。这个人简直是传奇的一声,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写好了。”单昭说的眉飞色舞,像对这件事非常郑重而且期待。乔苡旌不免也有些好奇,笑着说:“你总是能带动我的情绪到底是谁?”
单昭把文件夹推倒乔苡旌面前,“资料都在这里。”
“我从没写过传记,不知道能不能”原本还在说下的表情在瞄到文件夹上的名字后顿时打住,像是被生生掀去了笑脸,她整张脸都冷了下来,看起来又十分困惑,静默一会儿,抬头问:“你是要我写她的传记?”
“是啊。”单昭不知道气氛忽然冷下来的缘由,还是挂着笑脸说,“原本我还在头疼到底是找谁比较好,前一阵和乔先生吃饭说准备画集的事,还是他提点了我,现成的人摆在眼前我都给疏忽了,只是你现在那么有名了,不知道你会不会接了。”
听到“乔执”这两个字,乔苡旌浑身一冷,旋即豁然开朗,会做这种事绕这种弯子的,除了他还有谁?当下明白过来却更加灰心。冷淡地说:“我考虑考虑。”
“当然,”单昭说,“其实写她并不容易,她的生平简介确实很全,但是已无加人,一些细枝末节都是无迹可寻的。”
“无迹可寻吗?”乔苡旌微微眯起眼睛,扭曲出讽刺的笑容,“那可不一定。”
“嗯?”单昭抬起头。
“没什么,”乔苡旌脸色稍霁,客气地重复,“我在考虑考虑。”
没有和单昭继续寒暄下去,乔苡旌站起身和他道别,文件夹还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她离开之前没有再看一眼,把这短暂时间带来的荒谬夸张毫不留恋地全然抛在身后。
回家后洗澡换衣服,出来时电话响了几声,乔苡旌岿然不动,继续擦着头发。打开电视反复换了几个台。宅电再响,她看了眼来电提示,依然不理会。渐渐觉得困倦,思绪跟着飘到很远,竟然就这么睡着了。醒来发觉天已经完全亮了,转头去看了看时间,正好八点。
她起来做了早餐,又洗了个澡,接着又睡下去。这么睡睡醒醒几次,再醒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乔执仍然没有回来的迹象。这时电话又响了,乔苡旌忍无可忍地接起来,“你搞什么?”
对方一时没有说话,接着试探着问:“乔苡旌小姐?”
认出对方是乔执最近画展的新助理,乔苡旌见过她一次,犹豫片刻,“谢助理吗?你好。”
乔苡旌正疑惑怎么会是她,谢婉宜很客气说:“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乔苡旌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最后还是谢婉宜说,“乔先生在医院,已经稳定了,乔小姐现在可以过来,不要担心。”
这句话传到耳间,真正领会到意思,也许隔了一段时间,但乔苡旌统统不记得了,她握着电话的手心出了汗,下一句就是:“我这就过去。”
乔苡旌出门直接拦车去医院,中途谢婉宜打电话过来,连说了两次,”乔小姐你不要着急,已经稳定了。”又把乔执的病房告诉她。
乔苡旌心急如焚,等到挂断电话才想到没问乔执是什么病,但手机握在手里,根本不敢打过去》
到了指定的病房门前看到谢婉宜,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到底是镇定下来了,“昨天的事情,是高血压,没什么大碍。在展厅他说着说着话就倒下来了……”
乔苡旌听到没什么事微微点点头,人却僵着,动弹不得,过一会想起来问,“怎么会那么突然?”
“乔先生工作起来不要命,应该是积劳成疾,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谢婉宜喃喃的说,“他平时看着很年轻也很健康,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没有人接听电话。”
乔苡旌些微变了脸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在病房前,乔苡旌摸到门把手,“我进去看他。”、
“他刚睡着,乔小姐动作轻一点儿。”谢婉宜跟在后面,语气淡淡的。
他的睡姿不太好,背弓着,眉头蹙在一起。乔苡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只是看着。他已经不年轻了,可是从颜面上难以察觉时间的步履。现在睡着的他掩不住的不是衰老,而是时间流过后囤积下的疲态和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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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宜也进了病房,“前几天他还有些感冒,是我疏忽了。”
乔苡旌终于丛她的语气中发现些微妙,静静的说,“谢助理这样说,我反而无话可说了。”
谢婉宜颔首,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了。可能是被碰门的声惊扰了 ,乔执眉间微微一动,低声含混说,“谁把灯打开了?”
半刻没人答话,他也不肯睁眼。只听乔苡旌慢慢的说,“你知道吗,你睡着时像只虾米。”
闻言,乔执一下睁开了眼睛,最初眼睛适应不了光线,眯起眼好久,才真正看清楚床前的人,他不由得笑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像是遗体告别。”
乔苡旌紧紧绷着脸,握住他一只手,一语双关的说,“是该我问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乔执的脸色还很苍白,但还是笑了,却只选了一个问题回答,“最近有些累。”
“我知道。”乔苡旌趴在床上按着眉心,沮丧和惊惧都显露出来,她懊恼的说,“可我忘了,我还以为你还年轻。”
拍拍她的手,乔执说,“还没有你想得那么老。”
乔苡旌按着他手,却感到他的手抖动了一下,她问,“真的只是高血压?”
“不然还能有什么?”乔执反问,又平静的说,“不要乱猜,只是疲劳过度。”
乔苡旌一时无话,就这样过了半响,末了,她勉强挥开心中异样的敏感和不好的预感,笑着说了句玩笑话,“我被你吓的连原本应当生气都忘记了。”
“我知道,那件事稍后再说。”乔执说,“你呆在这里吗?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乔苡旌陪他宿,后半夜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转天早晨乔苡旌回家。走到半路发现自己昨晚出来得匆忙没有带钥匙,回来年乔执还在睡觉又不忍叫醒他,顺眼一看,钥匙就放在床头放药的桌子上,乔苡旌拿了去匆忙回家,到家倒在床上就睡。
这一觉也没睡好,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到乔执被送进急诊室,一会儿又梦到自己接到通知,心急如焚地赶过去,但空旷的马路上打不到一辆车,最后梦到乔执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和脸上都长了老年斑,他乐呵呵的表情,柔和地说:“老了。”乔苡旌在他的左手边,伸手一看,自己手上有着同样的斑纹,乔执也看了,相视一笑。
极不安稳的,乔苡旌醒了。时间是下午,她觉得口渴,刚走下楼,惊诧地看到谢婉宜正进门,谢婉宜看到她也一惊,立即镇定下来,解释说:“乔先生让我回家来拿些衣物。”
“嗯。”
“乔小姐要不要去医院?我可以送你。”
“不了,我晚些去。”乔苡旌微笑,反身上楼。一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才发觉自己在发呆。不再多想,她起身洗澡收拾,不多一刻就出门。
到医院时乔执已经醒了,精神很好,乔苡旌把象棋放在桌子上,“怕你无聊。”
“你来的前一刻我一直都在无聊。”乔执拉乔苡旌下棋,乔苡旌连输两盘,乔执说,“你心不在焉。”
“没有,我赢不了你。只有输得快和慢之分。”
乔执往院三天,乔苡旌陪他下了三天的棋,到了最后乔苡旌一看到棋子就头昏脑涨,乔执反倒很有兴致。之前他一直在忙,忽然闲下来难免无所事事,所以只能拉住乔苡旌。见到乔苡旌进来,总是吆喝一声:“来下棋。”
乔苡旌只能心时哀呼但面色平静地走过去,只能后悔自己多余拿象棋过来。乔执感叹,“好久没这么清闲了,习惯了还真觉得日子舒服。”
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乔苡旌说:“画展进展到哪里了?”
乔执拿着苹果也不吃,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看,答:“还要一阵吧,”
她忽然说:“真遗憾,这么多年都没有看赤你画画的过程。”
厌恶一闪而过,乔执不假思索地答道:“没什么可看的。”
乔苡旌的问题紧跟着就来了,口气隐约有山雨欲来的预兆,“那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向单昭推荐我去写聂芮姿的传记?”
他像是早已准备好说辞,立即接口说道:“没什么,刚好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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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苡旌忍不住讽刺,“你的刚真巧。”
乔执没有理会,“你很久没有出书了,这是个好机会。”
“对,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是你的拿手好戏。”
短暂沉默后,乔苡旌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们每天都见面,但你竟然通过单昭来通知我这件事。”
被指责的人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工作。”
“什么在你的口中都是理所当然。”沮丧在乔苡旌脸上每一条纹理中蔓延开,她低声说,“你一直设法不让我插手你的过去,现在又把它推到我面前。”
“不是我的,”乔执笑了,“是聂芮姿的,跟我没有关系。”
乔苡旌赫然转过头看着他,却什么神情都捕捉不到。盯了半响,她还是放弃了。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明白了。”
“那你决定呢?”乔执反问。
“好。”
乔苡旌这么干脆,乔执反而惊讶,轻轻“啊”了一声。乔苡旌却觉得好像力气都被抽走了,唯一剩下一点儿,只够维持一张平静的脸,看问他,“我有别的选择吗?”
一转眼两人都已恢复正常,无边无际地聊着闲话。乔执就把棋盘拿上来,“来下棋。”
把“卒”往前一推,乔苡旌漫不经心地说:“我前天在家里碰到了谢碗宜。”
乔执用“炮”去挡,“哦,醒时你不在,我以为你去了公司,只能给她钥匙让她回去拿换洗的衣物和文件。”
“哦”乔苡旌摩挲着棋子,“她第一次来家里吧?
〃大概是吧。”
“她和我们上次见面时不大一样。”
“是吗?我没注意。”
乔苡旌轻笑了一下,抬起头来,“如果她是第一次来,怎么会对房子的地形那么熟悉,知道你的房间和书放在哪里?”
她看乔执顿了一下,然后就听他说:“你连走了两步棋。”
这才顾上了看棋盘,走得乱七八糟。就听到乔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就说下棋时不要心不在焉。”
乔苡旌不再说话,动手收拾棋盘。收拾好后站起来,“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说起来。”乔苡旌回身倚在门框上,她没停止那若有似无得笑容,手里 摇晃一串晶亮的东西,“如果我说要是在我这里,你会不会为她编一个更好的理由?”
她不等答案,也不会有别的答案,兀自转身离去。
乔执当天下午出院,直接去了展厅。乔苡旌在他出院前就已经回来。给单昭打了电话,约好一天她去拿资料,单昭有些惊讶地说“我实在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答应但未必立刻能做到,”乔苡旌说:“我手头还有一个剧本没有写完,我先看看资料,真正动笔要等这个剧本写完后。‘
单昭满口答应说:“你能接下来我已经很高兴了。时间方面并不急。明年六月之前就行。”
临挂电话前乔苡旌忽然问:“为什么要明年六月前?”
“哦”单昭答“那时候正好是她去世20周年。”
“原来如此,”乔苡旌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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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聂芮姿的资料时乔苡旌粗略翻了一下,这么多年一直没特意关注过她,看到她的照片是却当真惊讶了。旋即也不去在意。放在了一边。
眼下要先关注的事情是陈永生打算和她合作的第二部电影,暂定为《花月假期》。剧本和陈永生讨论了几次,不是他不满意就是乔苡旌难以认同。只能暂时搁置,无奈间乔苡旌又个单昭打了电话,说要先写聂芮姿的传记。单昭对她的决定一会儿一变极具耐心,答着“,没问题”
甩开身边一切事,乔苡旌彻底投入进去。乔执的画展却抱得密不透风,丝毫不肯走漏关于主题的风声。知识这次前期准备似乎尤其的长。有次谢碗宜慌慌张张的打电话给她,说是找不到乔执了,那时她已彻底不关心的去问,说了句“我不知道”就冷淡地挂了。
没过几天乔执再回家取换洗的衣物,乔苡旌说:“谢碗宜打电话给你.〃他整理衣物的手没停,说“我知道,那时我去乡下了。”
一走又是几天。他大有往展厅的趋势,可画展却迟迟没再来
两人各有忙碌的事情,这样一来,时间就彻底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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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苡旌看着聂芮姿的一些生平报道,终于了解到在她活着时她的确是落魄潦倒的。最后的婚姻倒像是无法支持生活而无奈选择的。凭一些报道去揣测当事人的一生是十分不公平的,她拼拼接接写了一阵,最终无果。这种一无所知、无处落笔的感觉令人烦闷,她简直不可思议乔执怎么可能笃定她能写好。
一眼撇到资料上说聂芮姿的家乡是离现在城市不算近的一座县城,已经毫无头绪的乔苡旌当天即决定动身。只来得及开车直上高速公路,夜晚行驶的大多是货车。几点车灯闪烁,在黑夜里想是落在地上的星星。她车速很快,稳稳超过一辆又一辆车,脑海闪过关于聂芮姿的只言片语,又被更汹涌的东西所淹没。
乔苡旌最终在天亮前到达那个小镇,却被眼前一片破败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这个镇子房子破坏,人烟也稀少。只那一瞬间,仿佛就预示了她这次旅途注定一无所获。乔苡旌在那里住了三天,那里没有旅馆,因为不会有人去住。只能敲开住家的门,问是否能借住,住宿费按旅馆算。暂时住进去,每天早晨喝白粥,然后四处走荡,这就是她这三天所做的。她试图问起他们这里是否有这样一户人家,但果然和她所想的相同,她遍寻不到聂芮姿家人的痕迹。
到了第三天,乔苡旌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了,所以把不大的镇子又逛了一遍。三天没有好好睡觉,觉得头疼欲裂,什么都想不明白。最后坐在一个池塘边。天已经有些风,林子里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却不显得诡异。坐到了下午,她站了起来,开车离开。
于是她又回了家,依旧睡不着,能做的仅仅是把聂芮姿的出生?记录下来。仔细想了,却不知道她写的到底是聂芮姿的感觉还是自己的感觉,已经无法分辨。
这时候岳桓来了电话,乔苡旌立刻便接起了,只听那边笑着说:“这是你第一次接电话那么快。”
“怎么了?”
“没事,想问你要不要去喝酒。还是我朋友的酒吧,我最近被新导演搞得焦头烂额,需要一个人诉苦。”
“我也是,”明知对方看不见,乔苡旌还是挤出苦笑说,“我已经两天没有睡觉,现在极需要有人陪我喝一杯。”
他们约在那处酒吧,这次乔苡旌先到了。等到岳桓上来时,看到乔苡旌,忍不住低声说:“乔苡旌,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乔苡旌当时只专注于手里的酒,无所谓的耸耸肩,“自然而然就瘦了。”
岳桓不免无奈地笑,“我减重时要能这么‘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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