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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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往事-第7部分(2/2)
’就好了。”

    他们坐在一起,各有各的心事,然而谁都不说,喝着手里的酒。不消一会儿浑身都暖了起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着乔苡旌一直没停下喝酒,岳桓说:“你这样迟早会变成酒鬼。”

    “是吗?可惜我现在酒量大得惊人。”乔苡旌回答。

    岳桓忽然说:“今天我去片场试角。”

    “怎么?”

    “那个导演说我根本脱离不了以往的角色。其实我自己知道,但偏偏碰到一个嘴巴刻薄的导演一点要直接告诉我。”他一笑,又无奈又自然地说,“这下我只能做你故事里的男主角了。”

    “不要了,”乔苡旌摇摇手,“别人看得多了,会腻的。”

    隔了半刻,岳桓低声说:“你也会么?”

    “我早就腻了。”乔苡旌模糊地挥了挥手,嘴里咕哝着,“却还是没有办法……”

    “可我不会。”岳桓锁住眉头,截断她的话。

    乔苡旌听了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掩不住眼里的怜悯,嘴里却说:“你还真是乐此不疲。”

    岳桓不理她的话,自顾自地说:“是啊,虽然一开始我只是想给自己找条生路。大学毕业后没有适合的工作,当了个小模特。模特费少得可怜,刚刚够温饱。这种日子我已经过够了。《涨潮》让我尝到了甜头,就攥着不肯撒手。到现在,我最初想要有的,几乎也都有了。却没想到我已想要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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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苡旌下了定论,“人都不知餍足。”

    “那你呢?”

    “我?”乔苡旌反问,缓缓笑了,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及其明亮,“我可没想的。”

    她维持着笑容看着岳恒,看得岳恒猛然低下头低呼一声“该死”,随后揽住乔苡旌的脖颈,毫无预兆地贴了过去,但嘴唇相贴的一刹那便立即退开了。再看向乔苡旌时,面色便有些尴尬。

    倒是乔苡旌,从头到尾毫无动作,最后挑了挑眉,类似挑衅地问:“就这样?”

    这三个字传到耳朵里,岳桓决定再不忍耐,当他伸手去抱住乔苡旌时,她也抓住了他的衣襟,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不必说地吻在一起。

    嘴唇上的啃咬清晰地传达到脑海。但却是之前阴郁的延续。乔苡旌的动作几乎绝望,是那种抱紧唯一枯朽浮木般绝望的无助。但岳桓睁不开眼睛,连串冰凉的荒谬感划过心上,引得身体都跟着战栗起来。

    “果然”,她心里浮现出这两个字。数年费尽心机的躲避仍不可避免地陷入同样的重复,这个念头只出现那么一瞬,旋即又被这个吻尽数抛去了看不见的地方。

    那天是乔苡旌第一次真真实实的喝醉了,双腿使不上力,意识是混乱的,眼睛锃亮,视线却已经模糊了。她被岳桓半托半抱塞进车里,却还想起来打趣,“这时候要被记者看到就惨了。”

    岳桓沉着地开出,命令说:“你闭嘴吧。”

    乔苡旌喉咙里似乎憋出一声笑,果真不再说话——她睡着了。

    到了乔苡旌的住所,岳桓扶着她到门前,几步路走的尤其狼狈,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人应,在他想把乔苡旌倚在墙上去翻她的口袋时,谢天谢地门终于开了

    对方是一个不太能看的出年龄的男子,但他眼角的皱纹能证明他已经不年轻了,穿着卡其色的裤子和黑色衬衣。看起来非常清醒,头发也一丝不乱,不像是刚从床上被惊醒的,他看着他们有瞬间的惊讶,皱眉的表情一闪而逝。

    岳桓是真的愣住了。嘴巴开开合合数次,就是发不出声音。最终是乔执先把乔苡旌从他手里接过来,平淡地说:“苡旌的朋友?谢谢你送她回来。”

    岳桓缓过神来。这个场合显然不适合做自我介绍,他恢复一直善于周旋的自己,笑着说:“是啊,大家一起去喝了两杯,一没看到她就喝多了。”

    “谢谢。”对方再次说,也露出一个笑容,看看挂在他胳膊上的人说,“她麻烦你了。”

    岳桓连忙说着不要客气,“我也要先回去了。”

    互相说“再见”后,门在岳桓面前关上,之前所有的醉意都尽数清醒。一个荒谬的想法无可抑制地浮上来,怎么样都无法再压下去,多年盘旋在心上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一瞬间他忍不住掩面。真相就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恍然大悟间一切清楚地呈现。岳桓不无悲哀地想,他从一开始就猜错了,以至于现在的连错。乔苡旌,故事从未是你的爱人,而是你的爱人在故事里。

    转天乔苡旌醒来好一阵都无法移动,就连稍稍动头都有呕吐感涌上来,再回忆是怎么回到自家床上的,是一片空白,过了一阵,旁边的手机响起来,乔苡旌连接起来,听到岳桓的声音,“喂,苡旌,你醒了吗?”

    她有气无力地回答:“嗯……”

    “醒了就好,你昨天醉得厉害。”

    说到这里,乔苡旌终于回想起什么,忍不住说:“岳桓,昨天的……”

    那边却不理会她的声音,继续说:“我把你送回去了,你临到车上还在庆幸没有记者。哦对了,到门前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也不知道你的钥匙在哪里,按了半天门铃,是一个男人来开的门。”

    “那个是……”乔苡旌狠狠按住太阳|岤,试图说些什么,“但之前的那个……”

    “那个没什么,”岳桓飞速地带过,“我确定你没什么事就好。”

    “岳桓,你听我说……”

    “停止,乔苡旌,我什么都没打算问你。相反你也不要一副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的样子戒备地对我。”

    岳桓听了两秒,乔苡旌的确是听话地闭嘴了,他接着笑着说:“你只需要感谢我那么艰难的把你送回家就好了。”

    隔了半晌,乔苡旌涩然地突出连个字,“谢谢。”

    “没什么,我今天还要去试镜,就先到这儿了。苡旌,忘记我昨天的话,能走到今天我已经很知足了。并还会为之去努力。我没有放弃的意思,就算别的都不行,至少我还能做你的男主角,这也算是我的一技之长。”说道这里他笑了,听不出真切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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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苡旌哑口无言,最后仍只能重复说:“谢谢。”

    挂下电话后她独自愣了一会儿,随后不顾身体和头脑的抗议,还是翻身下床,洗漱后觉得好了许多。下楼后看到乔执,彼此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乔苡旌第一句话就足够冷淡,“没去餐厅?”

    “嗯,你好些了?”

    “没事。”

    隔了一个多月,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早饭。其间乔苡旌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聂芮姿的资料不够,这样下去就是耗着,我什么都写不出来,我去过她的出生地,找不到她的家人和一点儿线索。单靠资料是拼不出一整本传记来的。”

    乔执闪过片刻讶异,“你连她的出生地都去了?”

    默然认同这句话,乔苡旌说:“所以,我需要你给我讲讲她在英国的生涯。她留下的踪迹太少了。”

    乔执答应得以外干脆,“好。”

    这是门铃声也跟着响起,乔苡旌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是谁,但也不做声。乔执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今晚回来再讲吧,我现在得去餐厅。”

    “你的画展还没筹备完?”

    “没有。”乔执答。

    “看来你是很用心了。你的助理也很用心,直接到家里来接人。”

    乔执这时候已经走到门口,但还是回答:“我的车子坏了。”没等乔苡旌说什么,干脆地开门出去。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简短,也越来越针锋相对。乔苡旌不免想,这样的相处在他们间还能持续多久,又或者说,他们的关系还可以维持多久,这也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因为乔执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他们的关系渐渐走进一条死巷,乔苡旌闭上眼仿佛能听见一阵风声,类似于前一阵山上的声音。默默地想,他想再看看的未来,就快到了吧!

    乔执晚上如约回来时,乔苡旌已经做好准备听他说所有关于聂芮姿的事,甚至避免自己漏听而拿来了录音笔,乔执说:“这可真像录口供。”

    “这样比较方便记录。”乔苡旌简短地答。

    乔执很坦然地说:“好,那你问吧。”

    “真没想到要在这种场合和你谈起聂芮姿。”乔苡旌忍不住冷笑一声,就说,“她是什么时候到英国的?”

    “二十岁。”

    “是去学习?”

    “不,她是想换个地方生活。”

    “后来呢?”

    “后来就住了下来。”乔执脸色平静。

    “什么时候结婚的?”

    闭了闭眼,乔执说:“肯能是三十七岁。”

    对话在一问一答中继续了十分钟,乔苡旌伸手关掉了录音机,她说:“这样还是干瘪的记录,对这本书毫无用处。”

    “那就停止这种对话模式吧。”乔执眯起眼睛,手指若有所思地划过沙发的边缘,“我只能说她是爱她丈夫的。”

    “什么?”

    “无论是去英国,还是她落魄街头也不肯回来,都是因为她最后结婚的那个人。”乔执微微笑了,每句话都从容有致,不带任何额外情感。

    乔苡旌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继续听下去,“包括她病重回国,也是因为他。只是恰好,回到我们同样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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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乔苡旌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是这样……”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和我无关。”乔执说,他笑得很宽容,“我无意为难你,但我也不可能会向第二个人叙述这件事。聂芮姿一生跌宕,我不想她死后出了传记都要被敷衍作假。”

    “他们的细节我也不很清楚,但大致就是这样,中间的情节应该可以跟那份资料核对上,这样……应该足够了吧。其实资料里应该有写,关于她先生有不少记载,你太执着于我和她的故事,反而把真相忽略了。”乔执说,他把烟点好,拿着打火机的左手却抖动一下,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乔苡旌微微一震,难以置信的表情维持了一阵,只是茫然地点头,站起来就要泰瑞上楼,“我要回去再看看资料。”

    这是乔执也正开口,“你写完,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哦。”乔苡旌转过头来,“恐怕又是有惊无喜,总之我先去努力把它完成。”

    半晌后,乔执在她身后看着自己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他低笑着说:“祝你成功。”

    即使这样,写起聂芮姿来仍有困难,但依靠着资料总算是一点点地把框架搭建起来。乔苡旌觉得自己是在用一双手去触摸聂芮姿的人生,写到后来竟连自己都震动了。两个月后终于写完,吧名字正式定为《浮生之春》。单昭看后异常满意,连说“很好很好”

    总之,就这么交了差。

    乔执得知《浮生之春》写完后心情看起来也很好,乔苡旌先出口“你是要兑现你的惊喜了吗?”

    “是,我正要带你去。”乔执说。

    “不用了,我自己会过去。”乔苡旌说,“把钥匙给我吧。”

    乔执微微一挑眉,乔苡旌继续说下去,“乡下那栋别墅不是吗?那不是什么租来的吧,租来的话会和家里有一模一样的棋盘吗?”她不禁继续微笑下去,“会放我最爱喝的酒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看,我知道一切也未耽误写完《浮生之春》,你何不早些告诉我?”

    “你早就想让我搬离这里,只等《浮生之春》写完。你处处都计算好了,结尾稍微有一点儿出入也不算什么吧。既然你已规划得那么好,那我就听你的。”

    她摊开手,笑得一片释然,阳光沐在脸上,仿佛真像解脱了一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去。

    ——如果乔执,没有接下来的。他看了乔苡旌半响,然后伸过手,乔苡旌有一瞬间想躲,但还没有动,他只是一遍一遍把乔苡旌掉在肩上的头发抚到耳后。重复数次后,一些别的表情终于从乔苡旌平静的面容挣裂开,她用力挥开乔执的手,“别假惺惺老人!”

    乔执感到手被打开,也像是惊异刚刚的动作般,如梦初醒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们对望着,又像是对峙。乔苡旌觉得这时自己的确再使不出任何周旋的力气和他争锋相对,她合了合眼睛,再睁开时表情完全平静下来,“我的行李已经打好,过一阵回来拿。”

    没有泪意,没有怒意,只是片平滑空旷的平静。然后按她预想的,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去,每步都很慢。一直到打开门,再合上门。

    一切都静了。

    程莲颂在家门前看到冻得瑟瑟发抖的乔苡旌时,顾不上讶异,声音先提高了八度,“你这是怎么回事?‘

    碰到乔苡旌的手,发现像冰块一样,连忙去开门,到了房间就打开暖气和空调,乔苡旌只穿了一件单衣,说话时忍不住牙齿打颤“我从家里出来,无处可去,你又不在家。我忘记带手机”

    程莲颂抓起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很快就暖了,你出来也至少穿件衣服。”说完这句才发现乔苡旌的脸色不对,又去回想刚刚的话,很快皱起眉。“你刚刚说‘从家里出来‘是什么意思?”

    乔苡旌实在太冷,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程莲颂又马上把空调的度数调高,过了一会儿乔苡旌像是终于缓过来了,她露出一小些虚伪的笑容,“乔执给了我一把钥匙。”

    程莲颂开始脸色还有些许迷惑,后来瞬间变了脸色。乔苡旌并没注意到,继续说:“他是让我搬出去,我早就知道了。临走时也忘记拿,我怎么可能拿?”

    程莲颂没管她说什么,继续问:“那房子在哪儿?”

    “乡下,靠山,离市里半天工夫。”

    接下来程莲颂没再说话,最后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乔苡旌看着程莲颂,很平常地说:“我现在需要一间公寓,我不可能去住在那个地方。市中心僻静的住宅区都不便宜,但我手头的积蓄也应该差不多。莲颂,这就要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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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太过平静,并且思绪清晰。程莲颂反倒成为无话可说的那个,闷声说:“你这个人,每次无处可去时才来找我。乔执也是,为什么总要我替你们两个家伙收拾残局?”

    乔苡旌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我很抱歉。”

    她的手却是冰凉的,程莲颂忽然觉得不忍,反手握住她,“是我话说得太重了,公寓的事情交给我,我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想尽快安顿下来,”乔苡旌淡然地说,“我已经连累许多人,没理由让你们也跟着一起周身疲惫”

    程莲颂缓缓摇头,“说到现在你才承认你已经周身疲惫了。”

    脸色蓦地变得更白,可她的表情不变,商量道:“我们叫些外卖吧,我有些饿了。”

    程莲颂表情难看至极,像随时要哭出来,她说:“乔苡旌你知道吗,就连现在你转移话题的这句话都和乔执一模一样。”

    乔苡旌还在微笑着,问:“菜单在哪儿?让我看看。”

    《浮生之春》两个月后正式上市,与此同时,乔执的画展也姗姗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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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苡旌被程莲颂吵醒时已经耐性尽失,她说:“莲颂,我已经不习惯正常的作息了,你就当我不存在行不行?”

    已经连着三天把乔苡旌叫起来吃早餐的程莲颂不以为然,窗帘被“哔”的一声拉开时乔苡旌赌气般地翻起身来,“公寓还没找好吗?我现在急需一个安静的空间睡觉!”

    程莲颂很讶然地说:“昨天你不是九点就说要去睡了?”

    一句话把乔苡旌堵在那里,直接进了洗手间,程莲颂慢慢跟在后面,倚在门上说:“刚来那几天你已经睡得够多,现在该清醒一下,实在不行今天再早些睡。”

    过了几秒钟听到里面的水声伴着乔苡旌模糊的声音,“没用,早睡也睡不着。”

    没多久厕所的门打开,乔苡旌走出来,说:“不过你说得也对,是该做正事了。”

    接下来又是几天关在房里,出来时就是吃饭。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再出来时已经神清气爽,程莲颂醒时她已经做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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