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摆好等着了,看到程莲颂就挑眉,“你起得太晚了。”
“你这算是报复?”程莲颂笑着说。
“只是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快被你的即冲浓汤喂得营养失调了。”
程莲颂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汤,很满意地笑了,“很快你就想喝都没得喝了,公寓已经找好。”
“是吗?”
“作为你在我家住的最后一天,要不要和我出去一趟?”
乔苡旌平静地说:“去看乔执的画展吗?”
程莲颂也不讶异,“既然猜到了就走吧。”
“虽然猜到了但我没决定去。”乔苡旌往后舒服地倚去,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我想你对这次的主题应该很感兴趣。”程莲颂语气里也没有强求的意思。
“什么?”
“归属。”
乔苡旌赫然睁开眼睛,然后慢慢地笑了,“你总是有办法胁迫我。”
程莲颂笑着,没有答话。乔苡旌侧过头,从容不迫地说:“那吃完这顿早餐,就去吧。”
这次的画展在城中最大的美术馆内,装饰一如从前,不,应该说,更加简单了。灯光用的是白炽灯,打在墙壁上一片惨白,让人立生戒备。
乔苡旌和程莲颂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开始还交谈,到后来两个人都闭紧了嘴。看到最后,程莲颂极为诧异地低呼:“这哪儿是归属这简直是坟墓乔执到底在想些什么?”
乔苡旌不说话,一幅一幅地看下去,每一幅画都没有变化的地方,但又都像一幅。冰冷,黑暗,扭曲,绵延不绝的暗色调,看得人心里不舒服。程莲颂缓缓地摇头:“这不是乔执的风格,他一向是厚重的现在简直是绝望了。怎么会这样?”
最后他们在一幅唯一正常的面前停下,里面是一片草坡,大栋的房子,顶部尖尖的,有些类似欧式风格建筑,地上散着一块玉饰,是碧绿色的,在枯黄的草丛中格外显眼,远处站着一位女子。程莲颂愣了片刻,喃喃地说:“这是他以前的家”
程莲颂刚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却见乔苡旌毫无不同的神色,还在认真地看,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笑笑,“你继续看别的,我再看看这张。”程莲颂想要仔细研究她的表情,却发现她已经转回头。
程莲颂只得点点头,往小的展厅走去,越看越觉得不像乔执,越看便越触目惊心。她渐渐觉得来这里是个错误,快步回到乔苡旌身边,打算把她带出去。走过去却发现乔苡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一动不动的,仰头看着,似乎听到了程莲颂的脚步声,她忽然回过头来淡淡地问:“莲颂,聂芮姿是三十五岁认识她丈夫的吧?”
程莲颂一愣,放心了许多,笑着说:“你写过她的传记你都忘了?不,应该是三十七岁”
但还没说完就瞬间变了脸色。
白炽灯在她们头上发出几近残忍的光。
再看乔苡旌,哪儿还有刚刚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整张脸已经铁青,嘴角抿成一条线,极力保持镇定,声音中甚至有了几分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你忘了,我写的是他们三十七岁结婚,但从十八岁就相识。”
程莲颂当下就想起两个字:完了。心惶惶地坠下去,再想开口,之叫了一声“苡旌”便被打断。乔苡旌完全没有听她说下去的意思,手里捧着着一串钥匙,转身拔腿就走。
乔苡旌连闯了两个红灯,以前心里所有的疑惑都连在一起,浮出水面,开到一半时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去质问乔执的,答案早就已经出来了。
乔苡旌用力推开门,把坐在沙发上的乔执一惊。看到她随即笑开,“怎么回来了?”
乔苡旌看也不看他,一言不发直接往楼上走,直闯开乔执的卧室,然后用力把第三层抽屉整个拉出来,随后动作一顿,失措地看着现在已空空如也的抽屉,手一抖抽屉重重地落了地,声音巨大得整个屋子仿佛一震。
旋即就听到身后冷淡的声音,“你忽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
“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来确认。没想到你已经把证据全都销毁了。”乔苡旌转过身来,一声冷笑,“也是,你怎么可能犯两次错误?”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乔苡旌微微抬起了脸,露出了乔执最为厌恶的饱含怜悯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她淡淡地说:“你带我去过两次的地方,那片草坡,现在变成了别墅群,就是你以前的家对吗?”
yuedu_text_c();
如果说之前乔执的脸色还是铁青,乔苡旌说到这一步后,他就变成一座铁铸的雕像,站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直,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双手紧握起来。乔苡旌再次悲悯地看着他,“上次聂芮姿十年画展,你画的根本与她无关,那是你妈妈对吗?我记得我小时候听说过,你妈妈是车祸死的是自杀对吗?所以你从没坐过别人开的车。”
她一连问了三个“对吗”,乔执随着每一句脸色就更难看一分。他晃了一下,终于挣脱出来,也浮出冷笑,残忍地,不动声色地,也是负隅顽抗地,“啊,我给你的权利太多,甚至可以来猜测我了。”
乔苡旌真真正正的被激怒了,“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固执地让我学画,为什么对我说还想再看看我的未来。你把我接过来,用你熟悉的方式和环境把我培养得和你一样。但其实你就是想从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地推度自己以前的心理到底是怎么样的!你根本是想让我和你一样,你想看看我能不能摆脱和你同样的结果。你费尽心机,搞出一幅父慈女孝的画面,你骗过所有人,甚至骗过你自己。”
乔苡旌又渐渐镇定下来,“你让我去写聂芮姿的传记,我就写。我对你的话没感到一点儿疑惑,就是因为你知道我不可能怀疑你说的话才选择了我。到今天我才知道,她爱的自始至终是你。除了你根本就没有别人。你想经我的手彻底抹去你和聂芮姿的经过,让它虚假地成为历史。我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但现在我竟然成了帮凶。”乔苡旌难以置信地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天……我就这样篡改了别人的人生。”
过了半晌,乔苡旌抬起头,脸色平静得惨白,“乔执,你不想让你的人生沾染上一点儿别人的痕迹。这样还不够,却还要去修改别人关于你的记忆。你真是处处算尽,但起码会有什么不如你愿。”
乔执没有说话,微微垂着头,业已淡忘的耻辱感和无力感甚至负罪感不知从身体的哪个角落蹿出来,大声地歌唱庆祝,他咬牙,冰冷的目光投在乔苡旌身上,他知道她在等他生气,他也知道就连自己都在等着发作,比如说肯定应该有怒气开始酝酿,但是,没有。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烟点好,就听乔苡旌说:“我开始只是以为你不爱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是根本不会爱人。”
“那又怎么样?”乔执无声地笑了。
乔苡旌挑眉,“你要反击了?”
然而乔执只是看着她,挥挥手,像是驱散一团瘴气,“你走吧。”
乔苡旌迈开脚下的抽屉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平静地回过头,也无声地笑了,“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无论我和你多么像,都不可能成为你。”
乔苡旌对上乔执无动于衷的眼睛,用同样不为所动的声音说:“不可能有人再像你这么可悲。”
乔执的右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那时乔苡旌早已经踏出屋外,什么都看不到。
乔苡旌不知道该去哪儿,只得开车在一幢宾馆前停下,开了房间后拿着房卡乘电梯上楼。打开门直接扑倒在床上,她神智浑噩起来,浑身发冷哆哆嗦嗦间觉得自己在发烧。昏昏沉沉里,电话疯狂地响了一阵,被她摸索着扔了出去,终于不再响了。最初的寒战过去,身体开始发烫,整个世界像着了火似的,在滚烫的火焰里扭曲变形,唯一的清凉来自眼眶,一滴眼泪率先流出来,然后泪水就像河流一样开辟了自己的河道,汩汩地流淌下去。
最后她开始叫“妈妈”,心里却没在想着自己的母亲,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母亲——她所呼唤的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象征,代表了一种无条件的包容和温情,某种她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的温暖的庇护。
程莲颂回到家中等了一天一夜,她最后给乔执打电话,乔执还是那副样子,不急不缓地跟她打太极,程莲颂说:“苡旌到底有没有去见你?”乔执迅速回答:“见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乔执就答:“不知道。”
程莲颂手一抖,深吸一口气狠狠摔挂了电话。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一声门响,转头看到乔苡旌站在玄关,她叫了声“苡旌”又站在那里。
乔苡旌的脸色还是青白的,尽力笑了一下,却不那么如愿,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说:“我今天没有力气了,明天再去看公寓吧。”说完就进了房。
程莲颂看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都没能出声,睖睁了片刻后泄气般地坐在沙发上。
乔苡旌进门便开始打电话,“陈导,关于《花月佳期》我有新的想法,您有时间吗?……好的,那就这么定了。”
然而“明天再去看公寓”这句话,也还是没能成真。
从那天开始乔苡旌就陷入繁忙中,她早出晚归,或今天不出门,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放一些奇怪的音乐。一次程莲颂叫她吃饭时闻到刺鼻的烟味,乔苡旌却躺在床上睡得安详。
“不通风呼吸道早晚完蛋。”程莲颂这么说着,眼睛搭上了桌脚揉成一团的空烟盒的牌子,便更只剩下无穷的叹息。
乔苡旌对工作的无穷精力简直让程莲颂惊讶,她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仍然神采奕奕,那天的事情仿佛是云烟,散得不留痕迹。只留下一点点火星残留在眼底,只要微笑便能看到那冷光。程莲颂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的方式也是保持缄默。
程莲颂如履薄冰,又无法不担忧,可就在这时乔苡旌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在一天早晨她脚步摇晃地走出来,坐在餐桌旁有气无力地吃早餐时,跟程莲颂说:“一会儿我就睡,等起来,我们出去吃饭。”
程莲颂挑了挑眉,“你忙完了?”
“嗯,全都完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乔苡旌撕了面包放在自己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那就这样,等我起来我们出门。”
yuedu_text_c();
乔苡旌带程莲颂去的餐厅极为僻静,没日没夜的工作让乔苡旌日益消瘦苍白,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极其镇定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对程莲颂说:“我明天就搬到新公寓,过几天出去旅行。”
程莲颂问:“你要去哪里?”
“还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乔苡旌轻描淡写地答。
程莲颂低低叹息,说:“对不起,如果我知道结果是这样就不会带你去看画展。”
乔苡旌漠不关心地答:“不关你的事。早就应该是这样了。”她低头扭曲出一个笑容,“就是早和晚的问题。”
“那你们……”
乔苡旌飞快地打断她要说的话,“就那样。不要再问下去了。”
程莲颂沉默了一瞬,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再抬头看乔苡旌的时候眼中的锐利毕现,“乔苡旌,你也好,还有乔执那个浑蛋也好,我都忍很久了。你们对心底那点儿隐私保护有加这行径是一模一样,可根本没人关心那个,如果不是担心你们,鬼才会去问。”
乔苡旌听到“乔执”时已经脸色阴霾,但在程莲颂说到后面时脸色又缓和下来,顿了顿闷声说:“我很抱歉。”
程莲颂“呵”了一声,极其讽刺,可见之前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乔苡旌挑眉,“你也够了,莲颂,你还要维护他到什么时候?”
“我仅仅是维护他?他从没有和一个人保持这么久的联系。无论是作为什么。但这样日日夜夜在一起,从没有过。”程莲颂不知多少次地叹气,“我是在维护你们的关系。”
说到这里乔苡旌当真笑了,有近乎铁青色的火光在她眼里燃烧,她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维护,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程莲颂再想说什么,乔苡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够了,到此为止,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顿饭吃完。”
她说的如此坚决,低头继续吃饭,把程莲颂即将出门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乔苡旌和陈永生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磨合《花月佳期》的内容,剧本修改再修改,他们对于这部电影都投以很大的努力。最后叫上两位主演岳恒和梁讯又合计一遍,终于敲定。岳恒看完剧本忍不住笑。“看完内容,我觉得这简直是最讽刺的一个电影名了。”
“不如你这句话讽刺、”乔苡旌说,那已经是她临行之前。岳恒问:“你走了,陈老师在想修改剧本怎么办?”
“我们之前已经达成约定,这次剧本定下不能再修改。”乔苡旌,“接下来就是你们拍戏,我去度假。”
岳恒想起什么,“归期呢?”
乔苡旌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谁知道?”
临走时倒是和林冕又聚了一次,两人都喝得醉醺醺,说些无边无际的话。林冕混得不错,课看起来也有无尽烦恼。乔苡旌不在意,话题扯啊扯又扯到画展上去,林冕睁着半醉半醒的眼睛笑着说,“他可算诚实了一次。”乔苡旌不置可否,继续喝酒,。正在这时接到陈永生的电话,那边似乎在吃开机宴,陈永生喝得也有些微醉,说:“苡旌啊,咱们这次可真是大手笔。”乔苡旌顺着他的话头答道:“是是是。”陈永生继续说:“这次连‘花月佳期’这四个字都是请人专写的。”乔苡旌一遍和林冕碰杯,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谁?”
熟悉的人名让乔苡旌蓦的一愣,随即皱紧眉。又寒暄了几句。 陈永生似乎是碰到熟人被拉走了,电话也就这么断了,林冕说:”“怎么了?”
乔苡旌笑了两声,出神的看着手里的酒杯,“没什么告诉我这次的电影是个大手笔而已。”
林冕也跟着一声笑,“那又怎么样?”
说完一仰头何干了手里的酒。
从那天后,乔苡旌消失了。
a10
半年后,《花月佳期》赶在黄金期如火如荼的上映。从开机时关于《花月佳期》的报道变没有断过,对内容却严格的保密。陈永生的电影一向是质量的保障。况且他之前夸下海口这次绝不会让观众失望,媒体也就乐得追踪,上映后效果果然不同凡响,一时间无比喧嚣,庆功宴很大小节目接连不断,聚光灯下每个人都是一副完美的笑脸。
岳恒在与剧组一起参与某个采访时,对方问:“如果说《战日在即》是对你形象的颠覆,那么在《花月如期》就要加一个‘更’字了。”
岳恒也乐得跟对方打太极,困惑的说:“是吗?亏我还觉得在这部片子里自己还是蛮英俊的啊。”
yuedu_text_c();
说完后便场上场下一片笑声。主持人被他的xx所感染,又补充说:“我是说性格。”
岳恒顿了顿,好像是仔细想了,笑着说:只要怪编剧了,每次把我写的神经质又薄情寡义,”
“但很迷人。”主持人接口,岳恒也立即接口“对”
场下又是片掌声夹杂笑声
下了节目后和主持人还有编导一一握手,主持人这时候说:“和你聊天很轻松。”岳恒笑着说:“我也是。”
剧组的人大半都去宵夜,也叫上岳恒,岳恒面露难色,说:“你们还真是精力无限,我不行了,我得回家补眠。”陈永生大力拍着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还需要锻炼啊。”
岳恒苦笑,心里说:“都杀青了还叫我去补拍一条的人还来跟我说这个。”陈永生也没强求,领着人进了保姆车浩浩荡荡地开走了。
其实他并不累,只是最近参加了大多节目、典礼,听到耳边有人声就觉得烦躁。开车去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开到电影院时却停了下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卖票处还亮着灯。岳恒带上墨镜和帽子,关上车门走过去,问:“《花月佳期》还有么?给我一张。”
对方不做声,甩了一张票过来,岳恒给了钱拿票入场。
播放厅里并不大,坐满了人。岳恒满意地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