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都集中在由于赢了牌局而过度兴高采烈的毕典菲尔特身上,因此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罗严塔尔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一种冷漠却无法抗拒地态度推开米达麦亚的手,啜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这个时候,米达麦亚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在心里为自己不恰当的发言而不安着,蜂蜜色头发的青年也愁闷地抓起了杯子。
想让罗严塔尔少喝一点的话,自己就多喝一点吧。
于是假期的半天就在无声的沉闷中消磨过去了。
唯一值得米达麦亚稍微高兴的是,这一次罗严塔尔既没有醉到需要自己把他拖回家去,并且直到两人分手各自回家,也没有发表任何让他担心加重的言论。但是在心里某个角落,米达麦亚反而对这种“反常”的状况感到隐隐的不安。
——等到罗严塔尔稍微平静一下,就去道歉吧,那时再慢慢问他……年轻的少将忧愁地想着,在心里谴责自己这种软弱的行为。
白天的最后一缕微光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米达麦亚忐忑不安的迈出了家门。心里怀着“不知道罗严塔尔是不是气消了”这样侥幸的想法,坐上了地上车。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米达麦亚已经在心中考虑了很多个和罗严塔尔交流的方案,但是又被他一一否决了。
酒精的麻醉作用还没有消退,自己的大脑仍然是昏昏沉沉的——好糟糕啊,米达麦亚在心里抱怨着。
忽然,前方惊人的闪光划破了傍晚的昏暗,巨大的爆炸声让米达麦亚条件反射地卧倒在地上,然而当他在烟尘中抬起头的时候,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保持镇定了。
“……罗严塔尔!!!”
拼了命地朝着挚友已经倒塌了一半的住宅跑过去,原本优雅的白色建筑此刻被包围于滚滚浓烟之中,情景骇人。米达麦亚呵斥着听到爆炸声匆匆集中过来的一队宪兵。
“——门堵住了!找梯子!”米达麦亚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恐慌,向宪兵队长出示了自己的军衔证明,接着对着宪兵队下了命令:“带上枪!一半人进底层!如果楼梯还能用就沿层搜索!其它的人搜索一下废墟里有没有伤者……梯子来了么?”
宪兵们抬来了野战用的钛合金梯,米达麦亚等不到梯子架稳,从一个宪兵手里抓过枪抢先爬了上去,因为刚才的爆炸,玻璃统统碎掉了,火舌舔舐着每一处角落,卷起遍地浓烟。他从三层的窗户跳了进去,是一间客房,一个女佣蜷缩在墙角,满脸惊骇,似乎没有从刚刚的变故中恢复过来。
米达麦亚把女佣交托给跟上来的宪兵,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罗严塔尔呢?”
当听到女佣颤抖的回答,米达麦亚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得不扶住墙支撑软弱的身体,书房?书房根本在刚刚的爆炸中完全毁掉了,那么……
这个事件毫无疑问是有预谋的暗杀,谁是主使是不言而喻的,但是米达麦亚已经没有办法去理性地考虑什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冲着自己来呢?这些低劣的、想要以无耻手段来伤害罗严塔尔的卑鄙者们!可是自己……自己还没有向他道歉啊!!
“罗严塔尔——!!!”
米达麦亚冲过去用床单裹住发烫的门把手,拼尽全身力气摇晃着那扇变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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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女佣的话并不正确,爆炸毁掉半栋房屋的时候,罗严塔尔被落下的砖石堵在了走廊当中,脸颊也被四射的碎片划伤,但是能在强烈的冲击中仅仅擦伤,已经是很幸运了。
“暗杀?真是失败呢,如果仅仅是造成目标擦伤的效果,也太差劲了些。”冷静地擦拭了脸上的血,罗严塔尔冷笑着环视四周,伸手拉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
门出乎意料地被从里面撞开了,罗严塔尔被冲击力扫到了地上,他镇定地一个侧翻,躲开了从门内侧射出的热线枪的光束。
真不幸。
走廊并非是隐蔽的好地方,仅仅穿着家居服的少将,不得不手无寸铁地面对暴徒。
行凶者的穿着是宪兵队的制服,不过罗严塔尔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所幸弥漫的烟火遮蔽了视线,第二枪也没能击中目标,不过在狭长而空空荡荡的走廊里这么僵持下去,被杀死只是迟早的事情。罗严塔尔在闪避的间隙飞快地拉了拉另外一扇门,就是这么一个停顿,飞掠的激光烧焦了他的几缕额发。
然而此时第三扇门却打开了,意想不到的出现者警惕地举着枪,对准了烟火中的罗严塔尔。
“米达麦亚——!?”无视对方指向自己的枪管,罗严塔尔奋力将身材娇小的挚友扑倒地上,飞射的激光擦过二人上方。
一声呼唤,随之而来真实的身体碰触让米达麦亚的神经完全被快要爆炸的喜悦充满了。
转过枪口,击倒向己方开枪的敌人——他的镇定能够支撑他的也就到此为止了。米达麦亚一把丢了枪,抓住罗严塔尔的肩膀。
“罗严塔尔……罗严塔尔!!”声音和闪烁的灰色眼睛都在颤抖,让俯在他上方的男人一阵心悸。在他的记忆里,这个蜂蜜色头发的友人向来是活跃却不失沉稳,而现在,米达麦亚却根本完全丢弃了平日的慎重,紧紧地抱住了他。
没有死!而且几乎毫无损伤!最担心的就是突然见到他全身鲜血的身体横在面前,也许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可能在爆炸中完全支离破碎成了四散的……恐惧刚刚还像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迫的他几乎无法呼吸,现在——现在真是什么都不要顾忌了!!
“……真是,居然连枪也丢掉,真是太不像你了啊。”喃喃地说着,罗严塔尔等到米达麦亚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而红着脸放开他的时候,慢慢走过去捡起被杀死的宪兵的佩枪,“这里很危险,我们出去再说吧。”
正因为自己的失态而羞赧的米达麦亚,此刻仿佛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似的低头跟着罗严塔尔,一语不发。
“你怎么进来的?”在窗口向外探头的罗严塔尔微微皱了下眉。
“啊?”米达麦亚稍稍愣了一下,俯身到窗口,“梯子啊……咦?不见了!”
“楼梯完全不能用了。对了,你是和那些宪兵一起进来的么?”
“……”无言地点点头,米达麦亚为自己的大意而暗自后悔着。现在回想起来,梯子被撤走了,是不是意味着除了刚才被击毙的一个,还有其他暗杀者存在呢?
或者……米达麦亚心中一沉,如果仍然有复数个敌人存在,那么自己和罗严塔尔如果从三层跳下,就危险得很了。
“如果通讯还能用就好了啊。”苦恼地揉着蜂蜜色的头发,米达麦亚思考着要不要通过窗户尝试向其他宪兵呼救——总不会整个小队都是来暗杀你的吧?他这样嘟囔着,听到罗严塔尔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笑声。
金银妖瞳带上了房门,使得和室外保有空气流通的这里不至于很快充满浓烟烈火,“这么严重的事故,相信不久就会把更多的人招集过来了,那时候再出去也不迟。现在,为了安全起见……不妨稍微在这里躲藏一下吧。”
凌乱的室内到处都是玻璃和陶瓷制品的碎片,一片狼藉。
米达麦亚坐在床上,时不时偷眼瞄一下不远处的罗严塔尔。夕阳最后一丝光芒从窗户透射进来,罗严塔尔的眼睛,幽邃的黑深湛的蓝,让他一阵一阵心慌。
暧昧不清的空气流动着,米达麦亚猜不到罗严塔尔的心情。
忐忑了很久,米达麦亚犹豫着要不要向罗严塔尔提起今天上午的事情。
星之章 下
太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天空从罗严塔尔一只眼睛的颜色,变成了另外一只的颜色,米达麦亚很突然的站起身来,张开口:“罗……”
楼下忽然热闹起来,似乎是人和救火车喧哗嘈杂的声音。于是罗严塔尔也慢慢地站起来,嘴角微微一勾,“来得很快啊。”
“罗严塔尔!”米达麦亚急着要说什么,仿佛丢失了这一瞬间就会丢失了开口的勇气。但是黑夜的降临让暗杀者们也耐不下去了,于是一切都在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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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砸开的时候,两人利索地贴近两侧墙壁躲好,第一个人眼也没眨就死在了罗严塔尔的枪下,第二个开了枪,冲进来的时候被米达麦亚一脚扫倒,罗严塔尔默契地补上了一枪。
金银妖瞳因为血腥的搏杀而微微泛起危险的光芒,罗严塔尔破例吹了一声口哨,一脚踏上窗台,准备回身毙掉第三个就一跃而下。
意外在手指扣下扳机的时候发生了,金银妖瞳修长的身体被米达麦亚猛地撞到一边,他手中耗尽了能源的热线枪飞出很远。
光束从第三个宪兵手中疯狂地扫射,罗严塔尔藉着黑暗扑上去,夜里的肉搏让他有一种接近疯狂的快意,头、手、膝、肘没有哪里不可以是武器。
胜负立判,喀的一声轻响宣告了事情的终结,罗严塔尔抛下被扭断了颈椎的尸体,叫了一声,“米达麦亚?”
没有人回答。
因为身体被穿透得非常快,所以扑倒罗严塔尔的那一瞬间米达麦亚没有感到疼痛,只是眼睑内忽然一片刺眼的白光。
烧灼的感觉从胸口泛滥开,他努力地想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然而舌头似乎也被火烧灼着,到处都是腥咸的味道。
他似乎听到罗严塔尔喊了一声,但是喊的是什么,很模糊。
那低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忽然清晰得多了,米达麦亚模模糊糊地听到罗严塔尔说话的声音很奇怪,既不是平时带着邪气的锐利,也不是他醉酒时魅惑十足的低哑。
罗严塔尔说,渥佛,试试看,能抱住我的脖子么?
声音柔和如水。
不行……不行呀罗严塔尔,米达麦亚迷迷糊糊地拼命撼动着忽然不听话的两只手臂,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酒吧,醉得太厉害,看来只能让罗严塔尔把自己搞回去了。
这样子会被艾芳骂么?
他听到罗严塔尔说,没事的渥佛,撑着点,没事的。
米达麦亚觉得很丢脸,他从来没有这么醉过,罗严塔尔被他吓着了,听那声音,扭曲到发颤,不成样子。
罗严塔尔弯下腰托住米达麦亚的腰和膝弯,自己的膝盖却完全没有力量了,那副柔韧结实的身体并不重,但是他牙齿嵌进了下唇,还是站不起来。
血流了满地,鲜红得狰狞,仿佛暗夜的梦魇,咧着嘴的朝他冷笑着。米达麦亚蜂蜜色的头柔顺地靠着他的胸膛,嘴唇微微开合,溢出来的也是血液。
一个人身上有多少血啊……这么的,这么的流淌……
窗外,太阳早就消失了,黑夜罪恶的羽翼笼罩了一切。所有的光,仿佛都消失了。
理智告诉罗严塔尔,他不能抱着米达麦亚从窗口跳下去,这样子会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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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示意罗严塔尔过去,金银妖瞳的男子脸色同伤者一样苍白,罗严塔尔哑着嗓子说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全力抢救伤者才是么?”
“他好像在叫你的名字。”医生没有说出来真正的缘由,对于渥佛根·米达麦亚少将,此刻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最后的遗言。
罗严塔尔点点头。
他靠近手术台的时候,米达麦亚已经完全处于昏迷状态了,不过蜂蜜色头发的少将的确努力翕动着嘴唇,偶尔吐出几个单音。
米达麦亚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是飘浮于水面的树叶,全身都疼,火烧一样。
醉酒真讨厌,他想,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找罗严塔尔不是为了……
“罗严塔尔?”他叫了一声。
于是金银妖瞳听到米达麦亚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虽然看来好像是神志不清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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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米达麦亚小声说。
罗严塔尔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金银妖瞳退了一步,一只手遮住眼睛,艾芳瑟琳·米达麦亚已经赶来了,然而他并没有任何打算要尽一个朋友的职责去安慰这位沉溺于悲伤和恐惧中的妻子,罗严塔尔匆匆奔出了医院,一刻也不停地搭了地上车——然而无处可去。
夜里的奥丁是名副其实的堕落之地,而酒店的床或者自家的床甚至别人家的床,在罗严塔尔看来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今天他近乎疯狂地想要一个叫做家的东西,哪怕就是一间房子加上一张床——不,没床也可以。
从酒店客房的橱子中抽出一瓶酒,杯子被斟满了,蜂蜜色的液体溢出来,污染了雪白的桌布,然而罗严塔尔没有一点喝酒的欲望。
修长优美的手死死握着冷硬的玻璃制品,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是一个多余的人。
被生下来的时候也是,现在仍然是。
不被祝福的生命,不被需要的后代……如果一个人从生下来就被各方面期盼着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么他的喜怒哀乐还有何意义?
所以罗严塔尔不曾哭泣。
现在被痛苦充塞的心让他没法子承受了——然而眼角还是没有泪水。
他,根本就不具有为那个人流泪的资格。那个资格属于一个轻盈如燕子的女子,而他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去悉心安慰那个可以哭泣的柔弱的人儿。
罗严塔尔心想自己一定要去找一个床伴,谁都行,全奥丁随便哪个女人,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带着热度的身体在身边陪自己度过黑夜。平时他不耐烦抱女人的时候会彻夜开灯,但是今天不行。
金银妖瞳仿佛不胜重负地倚靠着桌子的边缘,修长结实的躯体,流露出丝丝痛苦的优雅面容,在任何一个女人眼里依旧是致命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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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达麦亚在医院荒废掉了帝国历四八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到七月底二个月多的时间。那一击擦过心脏,穿透了肺叶,蜂蜜色头发的青年顾不上庆幸自己不幸中的万幸,甚至艾芳温馨美味的肉骨汤干酪火锅也不能完全收拾他的坏心情。
“无耻而卑鄙的暗杀者们,我早就该知道了,这些贵族真是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还好罗严塔尔没事……现在竟然反咬一口……”
完全舍弃逻辑的发言,气愤的米达麦亚像个顽劣少年一般双手用力撕扯床单,虽然他知道罗严塔尔如今肯定在那个可笑的“杀害宪兵”的弹劾中不胜其烦,但是对于好友竟然不来探病他还是耿耿于怀。
话说回来,自己还是没有向罗严塔尔道歉……还有因为自己躲在医院,罗严塔尔大概正被门阀贵族们逼得紧吧,虽然都是少将,锋芒锐利的金银妖瞳比起他来可是要招人忌得多了。
那些人,大概又会拿出罗严塔尔的私人生活问题来攻击他,米达麦亚苦恼地想,这个家伙要是收敛一点就好了……不过,如果是每天都被女人追求的话,想要不被称为“渔色家”也很困难。不行,自己不能为他这样开脱,不然不成了助长气焰了吗?
宽敞的病房里,米达麦亚任凭自己的思绪像脱了缰的野马跑啊跑。
门忽然开了,伴随着大大的花束出现的,是金银妖瞳的少将修长挺拔的身影。
“呃?”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米达麦亚愣在那里,罗严塔尔礼节周到地问候了艾芳,并且把手里的花束和礼品交给了她。艾芳瑟琳随后就轻快地离开了病房,把两个刚刚经过一场变故的朋友留在一起。
“呃,坐。”
罗严塔尔已经拉开了椅子,米达麦亚才笨拙地加了这句同样没什么用处的说辞。金银妖瞳中流露出来的目光带着笑意,不过相当辛辣。
“怎么?作出冲动的愚蠢行为而不得不在军人所不齿的地方消磨时光,你的反应和思考能力都被抹杀了么?米达麦亚少将阁下?”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在对病人说话吗?”彻底被打击的青年闷闷地顶了一句,却意外地发现罗严塔尔的面容较之一月前更加憔悴。“罗严塔尔!你这是……你还好吧?”
“好得很,至少比你好很多,米达麦亚,你不会想要追问我为什么“经常熬夜”吧?我们能不能讨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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