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东可赚钱了!”我笑着说,也觉得那房子小,而且几乎要拆迁的样子,不值。
“原本房东留给自己养老用的,不想卖,可那买主五万五万地加上去,加到房东都觉得不卖都赔本了。真是有钱人!看他那车就知道。”王大爷神色诡秘,似乎在述说一件旷世奇闻。
笑笑,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出的那个价钱,在同样的地段,买一套更大的新房都可以了。
中国的林子太大了,什么鸟都有。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我不觉得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难道买下来当仓库使吗,“像他这样的人,买下来估计也不会住几天吧。”
“是不多,但从来不间断。”王大爷的表情有些夸张,“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那一天,那年轻的买家突然找到我,想把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高价全部买回去。我问他,你买那些东西做什么,他说要把这个房子恢复原貌,等一个人回来。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我一想,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物归原主,也是应该的,就全部送给他了。”
听着听着有点儿不对劲,一种预感袭上心头,特别是听到,他把东西全部买回去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些预感。会不会是他呢,带着疑问,心有些慌乱,“那人长什么样子?”
“很周正的一位先生,身材很魁梧┅┅出入都是车,看样子很有钱。那车很扎眼,就是不知道他买这破房子干嘛。”
“他经常什么时候来?”
“周末来的时候比较多,还带一个齐刘海、长头发的小女孩。你来之前,他们刚刚到,估计现在快回去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再也站立不住,头晕脑胀、踉踉跄跄地朝9号楼奔去,顾不得王大爷在身后慢点、注意、小心之类的呼喊。
会不会是他呢?高跟鞋左右摇摆着向前一路狂奔。
除了他,又会是谁呢?他没有忘记天诚公寓,也就是说,他也没有忘记我┅┅几年来,都不曾忘记。
所有的阴郁和痛苦随着奔跑的步伐溘然而去。
一口气跑到9号楼底下,人还在。房间里微弱的灯光透过阳台,幽幽地照到阳台外一片鲜绿的草坪上,宁静而温馨。站在那亮光里,我仿佛感觉到六年前的那份温馨,那是妈妈等待我回家的灯光。
望着望着,竟有无数的清溪,止不住地从眼角泻下来。瞬间,那幽暗的灯光变成漆黑一片,草坪上那片光也随之消失,只剩下黑乎乎一片。怎么回事呢?我疑惑地望着那漆黑的窗口。
疑惑间,听到砰的关门声以及锁匙转动的声音,随之传来咚咚咚一脚重一脚轻的下楼声,我下意识地躲到窗底下更黑的地带。
“爹地,我们不是说好了,在这里等妈咪的吗?”清脆的铜铃声,带着嗔怪,划破夜空而来。
“爹地突然有些急事要处理,下周来好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歉疚的意蕴,向铜铃声再三解释。
听了这话,女孩子的步伐显得有些慵懒。出楼梯口不远,小女孩竟站在微弱灯柱底下,干脆愣愣地一动不动了。发现了她的异常,男人停下脚步,缓缓地蹲下来,“乖,爹地答应你,下周绝不会有事情。”刚毅的表情,带着天崩地裂绝不失言的誓言。这表情似乎一丝一毫都没打动小女孩,或许这种天崩地裂的保证,不止一次让女孩子失望了。
看着女孩子没动,男人伸过一只有力的臂膀,强行把她抱起,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女孩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躲在黑暗中的我,鲜明地感到小家伙确实发怒了。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树影里婆娑而去。
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泪眼模糊一片。
这个世界上,我最惦记的两个人,都近在咫尺。顺着墙角下滑,无力地瘫软在草坪上,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挺不起来。
幽暗中,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才下意识地止住悲声,猛蹿起来,向车开的方向奔去。远远地,我望见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爬在车的后窗上,一只小手不停地擦拭着玻璃窗,一双黑亮的眼眸眼巴巴、死死地盯住9号楼的位置┅┅
对视间,我拼命地挥手,拼命地挥,拼命地挥,小女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浅浅的,很好看。
车子缓缓地开出天诚公寓,我真的好想奋力嘶喊,一发声,却发现干涸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响。没想到,这次回来,居然会看到他,甚至更意外地看到了他的女儿。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搅得无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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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配置的六十几平的两室一厅中,我开始翻箱倒柜。五个牛皮纸大箱子,满满的都是书,死沉死沉的。一个一个打开,一个一个轮着看。第五个箱子的最后一层,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被翻了出来。掸掸上面的微尘,有些呛人。
打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献给我未来的baby”,看看日期,已经是六年前的日子了,陈旧而发黄。轻轻地翻过一摞页码,baby18周时写的。
2007年 7月 21日星期五阴有雨
亲爱的宝宝,你知道吗?你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有18周+5天了。在这四个月里,我几乎一天一天地盼着你长大。宝宝,你知道吗?当知道的到来时,妈妈既惊又怕。实在不敢相信,你已经在我的肚子里,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了。一直到这个月,妈妈的肚子微微凸起,才确实相信你的存在。
四个月,你究竟长什么样子?我猜,你一定是个聪明漂亮而又乖巧的好宝宝。
这个月,妈妈又感觉到你的力气大了很多。16周刚开始的时候,你像顽皮的小鱼一样,在妈妈肚子里游来游去;而现在,你已经会用小胳膊小腿,让妈妈感觉到你的存在了。
妈妈每天都会带你去海边散步,想着你每天都在长大,妈妈就兴奋得睡不着。
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晚上躺在床上,听你心跳的声音。
2007年 11月 29日星期四 多云
亲爱的宝宝,不知不觉你已经34周了。还有6周,你就要从妈妈的肚子里蹦出来了。此时的妈妈,既兴奋又忧虑。兴奋的是,你在一天天长大,看着你越来越有力气,妈妈莫名地兴奋。忧虑的是,你一旦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就不再是妈妈的宝宝了。想到这里,想死的心都有。
宝宝,你能原谅妈妈吗?原谅一个狠心抛弃你的坏妈妈吗?
妈妈赢了妈妈的妈妈,却输了你!
对不起!
世界上最狠心的妈妈
一页一页的日记蝴蝶般在眼前上下翻飞,六年前的情景,剪辑视频般一幕幕再现,如昨天一般鲜活。
第一卷 5(五)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一个晚上,勃朗宁咖啡厅那个熟悉的角落。那个时候,刚刚进三月,偶尔还有一些倒春寒,比冬日还冷。
那天就是这个样子。夜晚有些凄冷,勃朗宁咖啡厅里由于人少,显得格外冷清。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了。
慵懒昏黄的灯光、略带哀伤的丝竹乐器,使得原本冷清的小咖啡馆愈加透露着清冷和寂寥。
按照约定的时间,我提前等候在咖啡馆的一个小角落里。为了给自己增加自信和勇气,我穿得很庄重,如同参加面试一样:一件咖啡色的长款风衣,|孚仭桨咨母吡煜咭隆⒁凰谏母哐プ樱哐プ雍头缫录渎冻龉饨嘞改宓男⊥取br />
但无论怎么伪装,都掩饰不住我内心的恐慌。这个咖啡厅,我来过不知多少遍,今晚坐下来,却如坐针毡。
不知道那个人还来不来,不来也好,再等十分钟吧,如果他还不来的话,那就算了吧。不知所措地拿出版本最旧的诺基亚手机看了看时间,8:20,离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想离开,没想到刚一转身,却一头撞见脸有些臃肿的眼镜男陈助理。
眼镜男眼睛很小,脸上永远挂着六星级服务的微笑,有点儿喜剧演员的味道。
这便是我对他的最初印象。
“夏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堵车,让你久等了。”陈助理向我微微欠了欠身,以示道歉。完了,便一本正经地坐在对面。
“没关系,我刚来没多长时间。”一丝红晕飞快地爬上了脸颊,还好这里的灯光比较昏暗,遮住了我部分的羞涩,不然又将是一个大尴尬。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声音温柔,又有一丝怯生生的。我把自己在三甲级医院的体检报告,整整一本,交给陈助理,顺便把988元的体检发票,轻轻地推到陈助理目能所及之处。
“材料真齐,好详细啊……”陈助理一边啧啧地赞叹着,一边随意地翻看着体检报告,“您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说着还朝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
“名牌大学毕业,高中会考成绩9个a,身体素质过硬,年龄不大不小,脸蛋标致,身材姣好,林先生再不满意的话,下次我只能坐着火箭,到月球上把嫦娥姐姐给他抓下来了!”说完,兀自呵呵地傻笑起来,还冲我咧嘴一笑,“你说是不是?”他的是不是三个字,一顺的闽南当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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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了一声,脸刷地一下又红了,心也腾腾地跳个不停,特别是当他说到“林先生”这个词时,我几乎快要窒息了。当时,真想问问这位林先生到底年方几何。三十、四十、还是五十;大哥、大叔,还是大爷?英俊潇洒、满脸麻子,还是秃头歇顶?越想越恐怖,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呃……”刚呃了一声,我又咽回去了,既然打定主意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不管他长什么样,瞎子、瘸子,看在钱的份上,都豁出去了!
“夏小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陈助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的嘴巴。
“没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生怕心跳声被对方听到。
还好陈助理迅速地将眼神移开,专注地把所有资料,放在貌似很机密的文件袋里,仿佛那里面不是体检报告,而是绝密要件。
“夏渺渺,no.20”陈助理一边默念着,一边游龙走凤地在文件袋的右下角,记下这样一个编号。
比古代的皇帝选秀女还要科学认真,我被编在第20号。
“终于可以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了!”胖脸陈助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充满了喜气,仿佛完成了生命中的一件大事,“夏小姐不知道,我们这个老板,很难伺候!高了,不行;矮了,不行;胖了,不行;瘦了,也不行。身体条件不好,不行;高中成绩不好,也不行。我看他是诚心为难我。为这件事,我跑了一年多了。唉,谁让人家是boss,而我只是个小跑腿的呢?”
我勉强咧咧嘴,以掩饰尴尬的神情。
“这是体检报告的发票。”我看着陈助理只管资料的事情,却把发票光溜溜地晾在桌子的一角,便用食指,将发票慢慢地移到他面前。这时我觉得自己很小气,这么斤斤计较。可对我来说,几百块钱也是钱啊,特别是急需钱的时候。
“夏小姐,真不好意思,这事我差点儿忘了……这是988元,您收着!”陈助理笑嘻嘻地收过发票,把它放进机密的文件袋里,同时,一丝不苟、有零有整地将钱恭敬地送到我跟前。
毫不犹豫地收下了那钱,包括那八块钱的硬币。
“我们还有第三轮的面试,大概这周末,到时候电话通知您!”
“嗯。”
时间晃晃悠悠地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夜色黑得如同一块抹布。
“时间不早了,夏小姐,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公事公办完了以后,陈助理对我说。
“不用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想一个人走走。”委婉地拒绝了陈助理的盛情。
“我们老板说了,对每一位女士,单独见面后,一定要亲自送回家!”陈助理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有点儿可爱。
“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生涩地笑笑说。
“这倒是!”陈助理顺坡下了,lily的电话打过来n遍了,再不过去,母狮子又要发飙了!
“我好好看好你奥,三轮后你一定会胜出!你可是百里挑一的美女呦!”陈助理撂下这么一句话,开着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我苦笑着,不知道是鼓励还是讽刺。胜出之后,究竟有怎样一个人在等着我。算了算了,这人只要不太恶心就行了。
我的标准突然降得贼低,为了钱。
这时候,我真的好想,好想一个王子能骑着白马来救我。童话故事里不是经常这样写吗,当灰姑娘遇难时,白马王子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面前,然后灰姑娘与白马王子过着幸福的日子。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猫着呢?为什么还迟迟不出来?不要说白马王子了,即使是个歪瓜裂枣在最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相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
现实毕竟是现实,现实中,连个歪瓜裂枣都没有。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中矛盾重重。
事情发展得不是挺好的吗?已经过了两关了,再冲一关,就可以冲到十万元面前了,还怕什么呢?我必须在仅剩的人中独占鳌头,我已经打败了那么多竞争对手,还怕剩下的几个吗?说不怕是假的,我自己是那么普通,那么微不足道,拿什么去跟别人竞争呢?
想到这里,一丝忧愁爬上眉头。
十万元,但是十万元,我太需要了。要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十万元搞到手。要把自己冰封起来,不想不该想的东西,不做不该做的事情。现在没有什么比那十万元更有意义。
亲爱的渺渺,一定要坚强。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睡一觉,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想着想着,我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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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走回了港大,这时夜色已晚,在图书馆门前的石凳上,呆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晶莹的露珠悄然爬上发梢,打了个寒颤,我才发觉坐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这才神不守舍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灯已经熄了,即将毕业,大家早已鸟兽四散。又逢周末,宿舍里人极少,且大都已见周公去了。在卫生间轻轻地洗漱完之后,我身心疲惫地爬上了床,嘴里默念着十万元,我来了。
第一卷 6(六)
说实在的,妈生病前的一段时间,我正在追看《prison break》(《越狱》),而许可则每天十点,准时守在电脑面前,心力憔悴地追看连载言情小说。
她攒了四年的零花钱,全部孤注一掷在这个ibm笔记本上面了。
“你说这女的怎么这么矫情?”许可一边看,一边说,“这么大一个帅哥,小三就小三呗。”
不知道她又看了哪本言情小说,在她的笔记本前愤愤不平。
“你的三观严重出问题了。”我道貌岸然地提醒她,“这年头,小三够猖獗了。”
“只因现在的婚姻太功利了。渺渺,你说,这女竹与其结个浑浑噩噩、没有爱情的婚,也不愿意跟那男竹一起,我实在不能明白。女竹跟她未来老公,晚上床上一躺,什么感觉没有,两根木头棍子似的,一横。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对自己好点儿,找个帅哥,激|情几个晚上······”
〃那以后怎么办?"
“管它以后怎么办!今天没更,不知道作者干嘛去了,都好几天没信了。”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你的米帅还看不看?”
许可指的米帅是《prison break》的主演温特沃斯·米勒。当时,我不仅迷上了这部美剧,还无可救药地迷上了温特沃斯·米勒。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每当看到michael scofield眯着智慧的小眼睛,讪讪地笑时,看到他浑身纹满“地狱之门”的纹身时,我心里就怀揣小兔子,心动不已。
当时,我就一追看美剧的傻子。
妈同事的一个电话,把我从傻子状态拉回常态,而许可,当时还花痴着。
想法设法筹钱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整宿整宿地想,始终没想出一个法子来。好不容易在一家外企应聘来的实习翻译一职,也因妈的病而黄了。
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陈助理。
本来没有抱希望,他却不止一次,让我看到希望的种子在燃烧。
勃朗宁咖啡厅的一幕,上演。
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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