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非睡,又是一整宿。
“渺渺,你昨天晚上为什么回来那么晚?本想问问你,又怕吵到别人睡觉,所以没问。”上完最后一堂公共课,闺蜜许可追问着。
“出去见了一位朋友。”我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若无其事地回答。
“男的女的?这么晚了,见的一定是男的!我说的对不对?”许可扬着一张洋娃娃似的脸,一脸天真。
“是,男的。”
“你交男朋友啦?怎么不告诉我呢。怪不得你这几天总是神神秘秘、魂不守舍的!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谁交了男朋友,都要彼此告诉一声吗?”她嗔怪着,装着不理我的样子。
“我发誓,不是男朋友!”我也有点儿急眼了。
许可的脸马上晴转多云,露出满意的微笑,她知道我不会撒谎。刚才还有些生气的她,现在马上阳光一片灿烂。好羡慕她现在的样子:无忧无虑、天真可爱,像个天使。而这些,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12:00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拉着我的手,许可笑盈盈地建议。
“一会儿我还有急事,你去吃吧。顺便把这些书帮我放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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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啊?”
“总之,你不要管了,会告诉你的。”
转身快走几步,我消失在人群中。
“晚上的米帅还看不看了?”
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米帅,我正忙得焦头烂额。
重症监护室(icu)门外
我不停地向里张望着,除了能望见里面一重紧紧关闭的门外,看不到一个医生和护士的影子。在门外一排冷冰冰的不锈钢椅子上坐下来以后,我开始啃起塞在包里的硬梆梆的面包。啃着啃着,一滴泪水滴在手背上,凉凉的,凉到心坎里。
“夏淑芳的家属有没有在?夏淑芳的家属……”护士扯着尖利的嗓子,公鸡打鸣般,在门边的一个小窗口喊叫着。
“在……在……”我努力吞咽下塞在嘴里的面包,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路小跑赶到icu大门旁的小窗口前。
“今天都叫了好几次了,家属没听见吗?”护士眼也不抬,责怪着夏淑芳不负责任的家属。
“不好意思,今天上午没空……”
“你的门诊卡里已经欠费两万了,马上去综合楼一楼收费处,把欠款交齐了!”白大褂亢哧亢哧地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不知是白大褂歌唱家般的嗓音,还是我的幻觉,“还差两万”的声音长时间、嗡嗡嗡地回荡在大厅里。
“两万,还差两万……让我到哪里去找那两万块钱呢?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到两万呢?……”
我这个煎熬。
在滨海,我一个亲戚都没有。东洛老家除了一个亲舅舅外,什么人都没有了。况且,我根本不知道舅舅的联系方式,妈似乎也好多年没跟老家人联系了。向亲戚借钱,想都别想。家里呢,除了房租、吃穿住行,仅剩的钱全部给我交学费了。周围同学呢,毕业在即,鸟兽四散,找工作的找工作,实习的实习,大家的荷包里似乎都不富裕。
这病房,才住了几天,就需要这么多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一种预感,这是一个无底洞。
“渺渺!”一个比铜铃还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喊着我的名字。
“许可,怎么是你?!”回头望望,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遇到她。恰遇吗?应该不会。
“我是一路跟你来的。icu,是谁住进了icu啊?这里很贵的,一个晚上要四五千呢。”许可瞪着的眼睛显出惊讶的神色。
“我妈。”几滴晶莹剔透的泪花,在双眸中闪烁,“许可,到哪里我可以一下子赚到两万?”我一双无力的双手抱住了她,像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
“天哪,两万?这不是雪上加霜吗?上帝对你太不友好了。渺渺,不要哭,让我想想。”许可扶了扶架在翘翘的小鼻梁上的新版黑框眼镜,“嗷,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表哥在一个叫什么‘帝都’的夜总会当服务生,我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她灵机一动,想起已经工作两年有余的表哥小北。
怀着焦急的心情,许可在电话簿中寻找着小北的联系方式。明知道表哥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但她还是愿意尝试一下,只是为了安慰我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神。
听说有了办法,立刻感到黑暗的岩洞中,有一丝微弱的亮光在向我闪动。
“渺渺,你等一等,我找找表哥小北的电话。”许可拿着手机,焦急地寻找着那个救命的电话号码。
“表哥,表哥小北的电话在哪里?怎么一下子找不到了?”越着急越找不到。
“找到啦!”许可欣喜若狂地尖叫着。
我随着她的焦急和尖叫,心七上八下地狂跳着。此时,我不敢说,不敢问,生怕一说一问,那仅存的希望都被吓跑了。
“小北哥哥,你好!我是可可,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我一个朋友现在急需两万……借钱?不是,不是向你借钱,我知道你也没有存款,而且刚交了女朋友,花销很大……我的朋友想问问,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嗯……急需……嗯,对……女的……什么?卖?……啊?”许可瞪大了眼睛,黑框眼镜差点儿掉下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太荒谬了!”莫可一气之下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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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表哥说什么?”我急切的眼神望着她。
“真是个混蛋!”许可连连唉声叹气,“在夜总会上了两年班,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要来医院看伯母。”许可拉着我的手,向最近的公交车站走去。
虽然许可没有说,但从他们谈话的支言片语中,我感觉到小北有办法。两万、帝都夜总会、小北,有了这几个关键词,就有办法了。
晚上5:00,在几个关键词的指引下,靠着本能,我找到了许可的表哥小北。
服务生小北听说表妹找他,便急匆匆地走下来。在大厅里找了半天,连许可的影子都没看到,难道这个死丫头在戏弄我?好像没什么理由啊。扭头往回走时,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焦急地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
“小姐,你在找人吗?”小北缓缓地走到我面前,恭敬地问道。
“我找许可的表哥小北。”
“我就是小北。找我什么事?”小北一看不是顾客,语调也变得不那么恭顺。
“我是许可的朋友渺渺,上午是我让许可打你的电话。”我轻轻地咬了咬嘴唇,面露难色,想问问,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两万块钱。
“女孩子赚钱还不容易?”小北看着我,满脸的皮笑肉不笑,“上午,许可跟你说的,你可想好了?”
“好了。”被他这么一问,我有点儿莫名其妙,不知道小北说的“想好了”是指什么,但我不敢告诉小北,我是背着许可找他的。
“女孩子赚钱多容易!”小北颇为老道地说,“这里来的老板有钱是出了名的,这里的女孩子也是出了名的靓……把大老板哄好了,小费何止两万?女孩子,赚钱要趁早!”小北一路上跟我唠叨着,这里的女孩子怎么怎么能赚钱,这里的老板怎么怎么地出手大方……
我的步子越来越缓,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怎么走都走不快。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一个更为宽阔的厅堂里。
“欢迎光临帝都夜总会!”门口八个服务生模样的侍者,分成两队,分列在艳光闪烁的门口两旁,待我和小北穿过时,八个男声一齐大声喊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我吓了一大跳,好在表面上没有显现出惊恐来,径直跟着小北。来到大厅一旁的贵宾招待区坐下。
“你要想好了,过了这一村没这一店。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好好考虑一下。愿意的话,我去跟你联系大老板;不愿意,可以随时走人!”
……
“……”沉默了良久,我仍然没有勇气说出“我愿意”三个字。看样子,世界上没有那么容易到手的钱,如果太容易了,其中必有蹊跷。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无数个想法在我的脑子里激烈交锋。
小北要我做什么呢?
朦胧中,我似乎清楚小北要我做什么,似乎又完全不清楚他叫我做什么。
就这样僵持着。
“你先在贵宾区休息会儿,过会儿我再来。”小北诡秘地笑着摇着头,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坐在贵宾区的我和大厅一个角落里默默弹钢琴的女孩儿……《致爱丽丝》的优美的曲调,在她修长灵活的手指下缓缓地流泻出来……
紧紧地闭上了双眸,感觉到两万块钱,像婊\子一样在向我搔首弄姿……
第一卷 7(七)
不远处,躲在黑暗中偷窥的小北,像蛰伏已久、已经设好陷阱的猎人,只等困兽挣扎的丝毫没有了一点儿气力,然后再乖乖地进入他的圈套。狞笑再次在他嘴角显现。
二十分钟后,黑暗的角落里又多了一个满身香气、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那女人一手优雅地吸着烟,一手托起自己的下巴,欣赏起那个静静地坐在那里,呆呆地思考自己何去何从的女孩儿。
我像一块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久久地,久久地。
一分钟,一分钟,又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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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小北整整衣冠,一个小时后,再次来到我面前。
“我……我……我……”轻轻地咬着嘴唇,只顾我我我地磕绊个不停。
看着“我我我”了半天,仍然没有给个肯定的答复,小北略有生气地扭头就走。
“我愿意!”趁他还没有走远,我大声地喊道。与此同时,脑袋里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嗡嗡嗡地发出异样的撞击声。
如他所愿,这个激将法真有用。当头棒喝,让我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地做出决定。不然的话,如我一样的女孩子,即使在那里坐到天亮,也不会给出个肯定的答复。
看样子,变坏,只在一瞬间。
开始了,就会很容易地坏下去,难的只是最开始那一刻。
“我已经跟陈姐说好了,你先去见见她吧。”他所说的陈姐,大概就是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女人吧,我想。
一路想着,跟着小北,来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面前。在这样一个穿着华丽、满身香气的女人面前,我的一身学生装束,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和寒酸。我的眼睛有些迷乱、胆怯,却又倔强。
女人没有说话,从吧台上款款地走下来,稍稍看了我一眼,“你以后就叫linda吧。”
“linda!”我默念着这个颇具暧昧意味的新名字。
“没错,linda!”陈姐重复了一遍,好尽快地让我进入她为我安排的角色当中去。
没过多久,我就被人带着到后台拼命地捯饬了一番。
捯饬完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再次确认,美女都是“妆”出来的。
镜中的我,一款低胸白色长裙袭地,顺直黑发瀑布般倾泻在肩上,五彩霓虹的照耀下,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粉红色的唇瓣娇艳欲滴,让人有一种想入非非的蠢动。
很不习惯。
不久,陈姐笑着拉着我的胳膊,走进一个很大的舞池,一大杯红酒,走婚宴现场般,一一介绍给在场的男男女女们。
“我叫莉娜!欢迎你的到来。”一光艳照人的女人主动凑上前来,热情而又嫉妒地跟我打招呼。
这是帝都的“当家花旦”,稍后有人悄悄地告诉我,不好惹的主,当心她。
我突然感觉到有些搞笑,难道把我当成竞争对手了?不可思议。管她呢,反正我是要走的┅┅
一会儿,音乐响起,优雅的男人和女人在舞池中开始旋转。一个小时之后,我的白色长裙变成了低胸蕾丝短裙,光洁的小腿穿梭在笔直的西裤之间。
这短裙,恰到好处地将身材的曼妙多姿,展现得完美无缺。
一曲完毕,刚想坐下,又被笔直的西裤们邀起来跳舞。
我笑眯眯地咬着牙忍着,忍着那紧紧箍在自己屁股上的手,忍着那有一搭没一搭地肆无忌惮的来回游走的“咸猪蹄”。
忍。
装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一支舞曲一支舞曲地跳下去,旋转之间,我望见一黝黑的眼神,冒着寒光向我射过来,射得我的后脊梁背直冒冷气。
那男人低低地向侍者说了一句什么,再转身时,突然不见了。
当陈姐满脸狐媚地说,有人请我去总统套房7012时,我的心嘎登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感觉到有些不妙,刚才还有些飘飘然,此时,却像被谁打了一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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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会这么快。
“总统套房,7012,大老板。”陈姐笑眯眯地说。
我听得头皮发麻,比得了疟疾还难受,浑身哆嗦,后背直冒冷汗。
把自己想象成刘胡兰,就当慷慨赴死了。
过了今晚,我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夏渺渺了!从明天开始,我必须重新面对另外一个自己。即使拿着刘胡兰当挡箭牌,惶恐、焦虑还是让原本几分钟的路程走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磨磨蹭蹭,楼梯还是照例显示到7层,胳膊腿哆嗦着迈上了7楼……刚出楼梯,我那锐利的眼睛,开始搜索我进去的究竟是哪一间。
远远地望见楼梯那头,两个身高190的彪形大汉守在一个房间门口。我吓了一大跳,匆忙躲开两个190,向着相反的方向找去,7001……7002……7003……一个一个地找过去,7012像跟我捉迷藏一样,迟迟地不出来……马上到尽头了,怎么还没出来,应该没有房间了吧。真想在7层,根本不存在7012这样一个房间。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无路的尽头,我真的发现了“那一村”。
这楼梯的尽头,刚一拐弯,吓呆了。
两个190戴着墨镜,石头人门神一般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难道就是……我立刻感到一阵眩晕,但马上淡定下来,不管他是什么人,认栽了。
总不过就这么一回。
我用手提了提低胸的蕾丝黑裙,咬了咬比猴屁股还红的嘴唇,迈着慷慨赴死的步子,高傲地走到了7012的门前。
门虚掩着,昏暗的灯光从里面斜斜地射出来,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心砰砰砰地在狂跳,我长长嘘了一口气,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即使不为别的,冲着这钱,也豁出去了。
进去,刚才的流水声听不见了,换来的是屋内的一片死寂。没人吗?刚才明明听到小溪一样的流水声。做贼似的,走到房间的腹地,才发现这里面真是出奇的大!金碧辉煌的装饰,恍恍惚惚让人感觉到这简直是在皇宫。真不愧是总统套房,正惊讶赞叹之际,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发出来。
“你来了?”声音极为低沉,但寂静的环境,让这极为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一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过去,一个男人的酮体印在半透明、若隐若现的卫生间的玻璃上。
盯着那影像用浴巾擦了擦身上残余的水滴,从毛巾架上拿下来另外一块浴巾,三下两下地在腰间随意地裹了一下,呼啦一声,浴室的门打开了。
这男的腰间的浴巾松松垮垮、十分随意地裹着,我真的怀疑,他打个喷嚏,甚至放个屁都能把它震落到地板上。
真想捆粽子似的,给他绑紧。
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他,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淡定从容,完全没有香艳场面要发生的迹象。但我还是摒住了呼吸,脑子里杂七杂八,什么想法都有。最活跃的想法便是如何把钱拿到,快速地逃离这个地方。想象中完成了无数次的动作,现在做起来竟是如此地艰难。特别是真人站在眼前时,我就更没办法做到。
“怎么忘记关门了?”男人缓缓地走到门口,“砰”的一声,总统套房的门被关上了!
我的心也紧跟着砰了一声。之后,男人没有说话,带着体香从我身边绕过,径直走到床边,四仰八叉地躺下来,有点儿无赖的样子。
“好舒服的床啊!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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