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悔恨、怨恨,五味杂陈,“不可能。”
“她的墓就中山陵园,18排8号。”
她的话,再次打击了不信任的眼神。
“现就要见到妈。”脑袋里仅存的一个念头。
头重脚轻。
整个都发飘。
步子没迈出十步之远,感觉胸中一股东西哽咽喉,上不去下不来,一阵阵的眩晕袭来,坚持着往前走,左脚与右脚步调紊乱,一个趔趄,向许可方向倒去。
“渺渺—”许可大叫一声,吓得面如土色。
从侧面倒下去,没有压着肚子,倒下去的时候,许可手疾①38看書网地扶了一把。整个硕大的身子连拉带拽、猝不及防地差点把她压倒。
意识模糊。
紧接着,120呼啸而来。迷迷糊糊中,影攒动,辨不清黑天白夜。渺渺,渺渺,渺渺,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停地旁边呼唤的名字。 哎呦,很危险呦,迷糊中听到这么一句。
医生,医生,一定要救救她。带着哭腔的哀求,似乎也听到了。很想告诉他们,什么事都没有,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努力睁开眼,望望四周,自己坐着呼啸的120正向医院方向飞奔而去。拼命去想,敲碎脑袋往死里想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忆中,离雅园不远的路上,遇到许可,是她告诉妈出车祸的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似乎天也要跟着塌下来。接下来,只觉得一股一股液体从□流出来,去医院的路上,仍有一股一股的东西继续向外涌,粘粘糊糊的。
羊水破了,就倒下去的那一刻。
大脑发飘,虽然有一点儿头晕,但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许可不停地呼唤名字的声音、轻轻地脸上的拍打、120的呼啸而至、员周围的低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的,依然记得那个生产的过程,痛苦而寂寞。那感觉好孤独,既熟悉又陌生。似曾相识,那一晚,林受男抽身而去,没有安慰,唯有沉默时,就鲜明地感觉到了,那行走沙漠飞沙走石中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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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4日。
平安夜。
当时,好想好想,此刻林就的身边。
好想好想林紧紧地握着的手。
好想好想林像一个普通的爸爸一样,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可以为自己的孩子,亲自剪断脐带。
但这一切,只有想象中才能看到。
肮脏混合着血污,清冽响亮的哭声,给那撕喊声一记响亮的掌声。
是个女孩,那助产士拖着粉红的婴儿,给看了一下旋即离开。
眼睛半睁着,其实根本没看清楚孩子的模样。
挣扎八个小时后,林的女儿出生了。
生死线上走过一趟。
“醒啦?”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的时候,随着吱呀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原来是许可,拎着一不锈钢的小型饭桶,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脸上带着几分嗔怪。
病房属于普通病房,由三个落地帘子隔成四个长方形小间。需要消毒或者擦洗身体时,就把两边的帘子拉上,形成一个单独的空间。不需要时,就打开,其他的三个产妇的情况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醒来时,已是午饭时间。病房里很嘈杂,看产妇、看baby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嘘寒问暖、恭喜祝福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许可的到来,使冷清的小隔间里热闹起来。
“宝宝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看到宝宝,还以为林受男的家已来过,把宝宝接走了。
到现为止,只产房里扫了一眼,还真正见过宝宝。
“羊水倒灌,新生儿肺炎,重症监护室里呢。”许可把不锈钢饭桶放一旁的小桌子上,淡淡地说。
看到焦急的神情,她唉声叹气起来,“放心,虽然不足月,虽然只有四斤二两,就凭现代先进的医学技术,还有宝宝他爹雄厚的经济实力,不会有事的。”
虽然有惊,还是无险。
愁容满面的脸,稍稍舒展开来。
许可看这样,继续千方百计找话安慰:“啊,就是杞忧天。不想想孩子她爹谁啊,林受男。林受男的民币折合成金条,从妇幼保健院上空掉下来,能把妇幼砸成汶川大地震那模样。”
想也是。
现,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妈的死。
医院,一连几天,除了当时问了一句“宝宝怎么样了”,几乎一直都不想说话。
“当时呆滞的眼神,让看了就感觉害怕。”后来,许可告诉。
这几天,一直是许可面前唠唠叨叨。
安慰。
叙旧。
“后事已经处理好了。中山公园最好的墓地,林受男出的钱。”许可说。虽然一直处于自责和痛苦中,但听到妈被好好安葬后,的心里似乎好过了很多。特别是听许可提到林受男的名字时,的心,忽地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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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么乎他。
“通知何向南了,他从上海赶回来,很惊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听到何向南的名字,微微又有了一些反应。
“还别说,何向南这真不错,是他送的终哎,亲生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连陈助理好奇地问:‘这么勤快的这谁啊’。当时还说是未来的男朋友呢。”
……
“不的这些日子,何向南经常去看阿姨,比都勤快。拎拎煤气罐,扛个重物什么的,妈别提多喜欢他了。”
“看啊,征服这样的女孩子,只要征服妈就行了。”
“这回何向南算追对方向了。”
……
“估计,阿姨早把他当自己的准女婿了呢。”
“阿姨啊,就等回国,跟提这件事呢。”
……
听得越多,越觉得欠何向南什么东西。
林受男和他的女儿,许可只字未提。
但这两个,偏偏是最惦记的。
趁着许可不,偷偷地跑到重症监护室外,医院规定的时间,随着鱼贯而入的探视群,探视的玻璃墙外,偷偷地看过他的女儿。
粉嫩粉嫩的,双手做着投降的姿势,非常可爱。只是头上打着吊瓶,浑身插满了管子,看了就让心疼。无数次曾幻想着肚子里的宝宝究竟长什么样子,没想到这一天终于看到了。的脸紧紧地贴着玻璃,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她好像打了一个哈欠。
兴奋地笑着,看着,看着,笑着。呼出的热气,将玻璃窗模糊了。哈一口热气,把玻璃窗擦得更干净些,仿佛这样,就能离他的女儿更近一些。
专注微笑着的,竟连林受男和黄妈旁边站了好久都没注意到。
林受男没有打搅专注看女儿的,给黄妈使了个眼色,两转到另一侧,看不到的地方,等离去才赶过去。
迟迟赖医院不走,就是想每天能多看他的女儿几眼。
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周后,不得不离开医院了。顺产妇一般三天后就会出院,磨到第七天,大概又是受了林受男的恩惠。临走,必须再看他女儿一眼,否则,离开也不会心安。
偷偷地溜到重症监护室门外,很不幸,却发现林受男和黄妈早早地等那里了。林,的林,看了他一眼,依然那么高大挺拔,玉树临风。突然想起,的头发一周没洗过了,肯定又脏又乱,脸也没好好洗一下,澡也一周没洗了。这样的,林一定不会喜欢。连忙用手把头发梳了几梳,把脸胡乱摸了几把,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看到的林东看西看,焦急地等待着谁似的。躲一根柱子后头的,悄悄地、微笑着盯着的林看。自从上次离开后,还没见过他一眼。
偷窥他。
偷窥穿了一身便装的他。
那件中短款紧身风衣,穿他身上,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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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男,”一个梳着高高发髻的女,突然出现的视线里。妆容精致、教养颇好、气场很足的女。她亲切地称呼的林为“阿男”。
的林回过头去,看见抱着baby的女走过来,微笑着,他似乎说了句什么东西。由于声调很低,听不清楚。偷眼望去,的林,正开心地看着那女怀里的孩子,他用食指孩子的脸上轻轻地一弹,然后把脸埋baby脸上,胡乱地刮擦着。
他的胡子茬硬硬的,有些刺痒。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小baby突然哇哇地哭起来,那女轻轻地林胳膊上打了一下,然后上下左右来回晃着孩子,全家笑作一团。
林呵呵地笑着,以前,他朝撑死是给个面子,微笑一下。
温馨的一幅场景。
就柱子后面,那样看着,看着,看着,直到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了。
想,那个女一定是林的老婆吧。
他老婆面前,才明白,与林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第一卷 50(五十)
远远地躲柱子后面,遥望他们一家沉浸喜得千金的幸福中。转过脸去,背靠柱子上,摸一下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从脸颊到唇边,滴手上,冰冰的,凉凉的。
一直到的心里。
“渺渺—”
有大声喊,柱子后面再也藏不住了。抹一把脸,挤出一点微笑挂脸上,从那里蹿出来。
“跑哪去了,到处找。”许可焦急地责备着,“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或许,她叫的声音太大了,转身的那一瞬,眼角的余光发现,的林正盯着,久久地盯着,就像刚才盯着他一样。黄妈也似有上前的动作,估计碍于林太太的面子,终于看了一眼,就扭头看别处去了。
“走吧,别看了。”许可拽着的胳膊。
很努力,很努力地,不回头,不回头。
直到哇哇哇的哭声淹没喧嚣中。
林太太。
林太太。
……
最后一笔钱,十万元就出院的当日全部到帐。
……
……
不得不对时间的流逝顶礼膜拜,转眼已是阳春三月,但看来,只有三月,没有阳春。
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恢复体力和精力。大概由于饭吃的太少,整个都瘦下去,看起来没会相信曾经生过孩子。
不得不说,这是上天对的特别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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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知道这三个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连自己都感到惊讶,那时候的,每天沉浸于生与死的考验和纠结中。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徘徊两者的边缘,几度想越过那条已经分辨不清的模糊界限。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从滨海市最高的楼上飘下来的感觉。像一片落叶飘下来,还是像一株老去的凤凰花,啪嗒一声,落地上。
一个不想融于世上的年轻灵魂,就这样永久地消失了。
围观的群中,没有知道的名字。
每天都想着,就这样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吧。
“即使明天去死,今天该做什么还要做什么。”
“渺渺,一定要坚强,的女儿。”
“妈天上看着呢。”
“妈—”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最近,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半夜醒来,很孤独。
手里握着很多朋友的电话号码,任何一个号码拨过去,就会有来到身边。
但是只需要那一个的。
不能拨他的电话号码。
坚强地熬着,一个熬着。
自己懦弱,没有会替坚强。无数个夜里,眼睁睁地望着窗外,天色从可怕的死一样的蓝,到渐明,再到艳阳高照。
从一个不眠之夜熬到了另外一个不眠之夜。
从一个天亮熬到了另外一个天亮。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
三个月。
随时都会想不开的三个月。
不知道别的青春中,有没有想到过死这个字眼。那个时候,确实想过,第一次想过,也是唯一的一次。那么真实地想过。
从绝望和阴霾中逃离出来,急奔妈的墓地。这墓地确实很好。不知道林受男花了多少银子买下来的。又欠他一笔钱。之前妈做手术花的各种费用,们还没来得及计算清楚。
想,等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再算这笔帐吧。
情绪激动的状态中,极容易上糊涂账。
脸紧紧地贴着墓碑,真希望离世界上最爱的那个近一些,再近一些,再近一些。满脑袋都是妈洗衣、做饭、跟聊天时的情景。她每一个灿烂的微笑,每一个期待的眼神,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呼唤着,呼唤着,再一次。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了。
糟糕,又有一滴不争气的泪水,想要从的眼睛里流出来。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不准哭,不准哭,对谁都不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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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蓝天,看到天上的白云一团一团,望着它们,想要流出来的泪水就会重新回到眼眶里。
这种状态很好。
正当拼命地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种凝重的脚步声从的后脊梁背传来。
不是他。
扭过头去。
猜的果然没错,何向南。想这时候的何向南应该上海。
“回来了为什么不通知一声?”带着责怪的语调,何向南把康乃馨夹杂满天星的花束,静静地放妈的墓碑前,拜了三拜,俯身同一起坐旁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灿烂一片。
看着那道道光束,那是一直渴望的光,迎着它,拼命地攫取,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驱逐内心的阴霾和黑暗。里面行走得太远,太远。
“谢谢一直以来对妈的照顾。”对他的责怪,报以歉意的微笑。
“不要对说谢谢,知道吗?很怕对这样客气,真的很怕。”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看了他一眼,望着妈的墓碑,禁不住想起许可医院说过的话。
“还别说,何向南这真不错,是他送的终哎,亲生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连陈助理好奇地问:‘这么勤快的这谁啊’。当时还说是未来的男朋友呢。”
……
“不的这些日子,何向南经常去看阿姨,比都勤快。拎拎煤气罐,扛个重物什么的,妈别提多喜欢他了。”
……
“估计,阿姨早把他当自己的准女婿了呢。”
“阿姨啊,就等回国,跟提这件事呢。”
其实,早就知道何向南是怎样想的,也知道妈是怎样想的。从那次妈做手术,何向南夜飞滨海就知道了。只是自己一直回避。妈她老家如果现活着,相信用不了多久,或饭桌上,或她做饭的时候,就会重提这件事情。
学校她不会急着回答什么,但毕业后她就会。
漂亮的女孩子是非多,她总是说。或许,那个时候,妈就已经有意无意说给听。
她不想有过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如果还是故意回避,或者选择沉默的话,她就会沉不住气,直截了当地问:“那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女,们已经熟透了对方。
看了一眼何向南。
“向南,如果不嫌弃,们试着交往,可以吗?”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句话说完。生怕下一秒的犹豫,会让改变想法。
想,此时妈地底下,一定很开心。
她开心就好。
不想她再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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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51(五十一)
一丝惊喜刚刚掠上眉梢,又变得捉摸不定。
“不想因为感激,才这样做,虽然……”他回头看,眼神里的惊喜,瞬间满是怀疑,“虽然这句话,已经等了四年。”
“是认真的,”低头,望着一排排的墓碑,心如死灰,“深思熟虑的结果。”
没有骗何向南。这件事,确实想了很久。
大概从出院那一天吧。
虽然还没爱上何向南,但起码不讨厌他。
不讨厌,过日子,就够了。
另外,还有一个自私的小算盘。
短时间内,希望最短的时间内。
找到一个坚实的肩膀靠一下,来支撑越来越向下沉的身躯。
找到一束灿烂的阳光,带领走出无底的深渊。
找到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摆正曾经扭曲的生轨迹。
找到一个,一股救赎的力量。
这个,就是何向南。
他望着坚毅的眼神,微笑,微笑,迎着那束光。
“一直身边,一直身边,只是从来没有正视过……”
不知道应该不应该,与何向南走到了一起。
何向南仍上海工作。
每周飞回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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