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一时感触,她又大哭起来。
记者虽是刻意侮辱她,但讲的也是实情,她是否贪慕虚荣,抛弃了男朋友呢?她是否别人眼中不知廉耻的女人?她一一她一一她怎么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呢?明天报上有消息,她怎么再见人?
工人一定通知了志佳,半小时她就赶来,知悉一切后她眉头深锁。
“什么报纸的?”她沉着声音。
“不记得,只瞄过一眼。”枝丽抽搐。
“立刻通知经国,他一定有办法!”志佳抓起电话就打,立刻找到郑经国,两人在电话里讨论一阵,志佳透一口气。“行了。”
枝丽睁大眼睛望着志佳。
“经国说没有问题,他立刻发散公司的人去每间报馆,明天没有任何有关你的消息见报。”她说。
“报上没有消息,但止不住人们心头这么想。我担心以后有更大麻烦。”
“怕什么,一切有经国挡住。”志佳豪气万千。“他能为你做任何事。”
“他回不回来?”
“不,在开会。”志佳犹豫一阵。“李以宁也在。”
枝丽沉默了。
在她最需要有人在旁边支持时,她发觉郑经国也无法在她身边。第一次,她感觉到李以宁的存在,李以宁的的确确是在那儿,李以宁是个真实的人。
她分享了别人丈夫。她凭什么口口声声称郑经国为“我男朋友”呢?他和李以宁感情不好是一回事,她没有资格。
“不要钻牛角尖,事情很快能解决。”
“解决不了,记者说的是事实。”她黯然。
“什么事实?经国不是答应过你要尽一切努力离婚,给你名份吗?”志佳说。
“我不知道。”枝丽心中苦涩。
“什么不知道?经国对你真心诚意的。你可以施点压力,要他在一年或两年内办妥离婚,否则你就离开。”
“以前讲也许行,现在?”枝丽甚有自知之明。“我们不能太天真。”
“不能这样说,经国不是那种人。”
“天下男人都差不多!”枝丽摇头。“妈妈,我们是否错了?”
“没错。”志佳咬咬牙。“至少我们现在生活得很好,下半辈子也不愁。”
枝丽知道这件事上永不能和志佳协调。
她忍不住想,其他和她相同情形的女明星们,她们内心会不会矛盾?会不会觉得羞耻,难堪?
如果她能把心一横,如果她少念几年书,如果她不那么执着,如果她能爱上郑经国,心中感觉是否可好一点?
29-一辈子的伤口
29.一辈子的伤口
第二天志佳买回所有的报纸,果然,报上没有任何有关枝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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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丽放心些,她出门开工。
工总是要开的,如果不再工作,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是被人养着的一只珍贵动物而已。
工作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支柱。
郑经国的电话追到片场。
“如果再见到昨夜那两个记者,你能认出她们的样子吗?”
“可以。一定可以。找到她们了?”
“她们不是记者。”
“怎么回事?我不明白。”她叫。
“她们被人用钱收买,假扮记者故意来羞辱你!”他的声音非常愤怒。“我也找到主使人。”
“是谁?谁要这样对付我?”她又惊又怒。
“不必理会是谁,我会处理这事,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他充满自信。
“我希望知道是谁。”她恳求。
“还会是谁呢?”他粗声大气。“你想不到吗?除了她还有谁?”
她?!李以宁?
那个外表斯文有教养,风度极好的郑夫人,会做这样的事?怎能令人相信。
“不可能。”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能做任何你难以想像的事。不过放心,有我。”
这场风浪算是平息,可是范枝丽口中的男朋友,那个富有的生意人是郑经国的事已经传遍城中。
郑经国是商界响哨哨的人物,他做生意的手法一直为人们所议论,又狠又准又快,是出名的“杀手”。他的太太李以宁是社交人物,慈善活动中的常客,谁都知道他们是一对,谁都知道他们在商场上合作无间,这个无端端冒出来,自称是他女朋友的女人,自然成了城中最热门的话题。
他们说:外表最纯情的小公主原来也操副业,也受人所包,所照顾。
他们说:原来现代年轻女人可以睁开眼睛说大话,恬不知耻。
他们说:这与做鸡的有什么分别?只不过零沽与批发而已。
他们说:这种事实是否就代表末世纪的社会精神?
他们说:漂亮女人赚钱何其容易,只要会点头,一夜之间暴富。难怪不重生男重生女。
他们还说:那个郝思哲有骨气有傲气又聪明,先飞了范枝丽,要不然一辈子难翻身。他拒绝与范枝丽合作绝对有理。
城中的私议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几乎变成全人类茶余饭后的谈话主题。人们的想像力又丰富,于是多少钱包,多少钱安家费,多少房屋揸手。有多八就多八,有多难听就多难听,各种不同版本的谣传满天飞。“我男朋友”几个字变成个天大的笑话。
枝丽当然知道她的一切已传得街知巷闻,片场里的人还算抑制,没有公开讨论,但看他们的眼光,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难过极了,却又不能做任何事帮自己。
整天躲在家里生闷气,发脾气,哪里都不肯去,不肯见人。一部新片找她演一角,角色很讨好,她想也不想就推掉。
她还有什么面目出现人前呢?
“告诉经国,让他替你想法子。”志佳说:“人们真是无聊,关他们什么事?憎人富贵嫌人贫。现在是自由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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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丽一句也不肯对郑经国说,她知道,没有人帮得了她,事情是她做的,祸是她闯的。
“为什么不讲?”志佳气焰高涨。“这件事他没有份吗?”
“他有份,他是出钱的那个人。”枝丽说,对自己极刻薄。“人们口中的大嫖客。”
“不许说这样的话。那些人有本事自己也去找这么个大嫖客,哼哼,人人找得到的吗?”
外面传得风头火势,郑经国不可能不知道,他却全然不动声色,如常。一星期来三次枝丽这儿,其余时间回家。该做的事,该进行的生意,该竞投的土地,该收购的公司,每天都有消息上报。很奇怪,他极少让报章杂志刊登他的照片,代表他们公司出面,照片到处可见的是李以宁。
“经国,你知道外面的谣传吗?”志佳终于忍无可忍。
因为连她的朋友,同事都旁敲侧击地打听。
“谣传?小事而已。”他全不介意。“我是个做大事的人。”
“没有人敢在你面前多嘴,可是枝丽受不了啊!她可是全为你。”
“别那么小家气,讲又讲不死人,”他皱眉,“让你们去讲好了。”
“枝丽不同你”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他有点不耐烦。“我生意大,不必用小事烦我。”
志佳呆怔一下,闭口不言。郑经国以前对她千依百顺,现在是否有点改变?
过了两天,枝丽得到车行通知,郑经国送她一辆最新款的保时捷跑车,让她去取。
她什么都没说,但知道这是他对她的补偿。
跑车,补偿她名誉的损失,这怎么能平衡呢?但她也知道,对某些人如郑经国来说,这已是最大的诚意。
他对她还是很好。
“他倒识做。”志佳笑了。对那天他粗声大气的不耐烦也忘掉。
枝丽却想,这是不是我想要的?没有答案,因为一切已成定局。
郝思哲自从拒绝与枝丽合作拍片后,他好像已消失在娱乐圈。报上没有他的消息,再也没有人提起他。
不但娱乐圈,现代人也都现实。
偶尔在夜阑人静,思潮起伏时,枝丽会想到他。每想到他心中还是会痛一下,很痛。这是她一辈子的伤口。
他现在在做什么?枝丽暗暗挂念。毕竟那是她一生唯一的恋爱。
恋爱,是不是真的现代社会已不再重视这两个字?全是“条件”的世界了?
郑经国今夜没来,她觉得轻松,只躺在床上看书。
应付他,起初她难堪加上为难。她努力使自己喜欢他,假装也行,但真的很难。与他在一起如同嚼蜡,她根本是麻木的。
忍不住又想起郝思哲,那是全然不同,全身投入的,那才是所谓的灵恣合,是吧?
但是她必须和郑经国继续在一起,这是她的选择,没得怨。
或者这是上天告诉大家不得贪心,要了这样就不能要那样,任择其一。
她也没有抱怨,目前的物质享受,超高水准的生活是郝思哲一辈子也不能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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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无法断绝对郝思哲的爱。那是她一生唯一的爱。
到现在还讲爱,她是不是荒谬?
星期一,大家都去上班上学了,枝丽想是否可溜出去逛逛书店,找几本书回来解闷?
穿了牛仔裤t恤,光着一张脸到市区。逛书局是种享受,可以慢慢看,慢慢选,慢慢欣赏,绝对没有人打扰。她不曾希望人们认不出她,因为化不化妆她分别不大。
书店很静,很静,也没什么人注视她,她觉得很安宁,很舒服。沿着书架她慢慢走着,走着,突然间,她撞到人,不,或者说冒失的人撞到她。
“对不起”两人同时说。
视线接触,两人都呆了。
是对她恨意深沉的郝思哲。
30-这才是他的本色吗
30.这才是他的本色吗
郝思哲一见是她,脸上涌起一阵愤怒的红色,眼中尽是恨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郝思哲”枝丽则怯而颤抖地叫。
她激动,她想哭,她心中翻涌得历害。怎么在此时此地遇到他?这是天意?见到他时,她才发觉自己竟仍是那样深深,深深爱他。
她的呼唤把他“钉”在那儿,几秒钟,他再度移动脚步。
“郝思哲请等一等,”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一我”
郝思哲没有离开,却始终没转回身。
“可否找个地方坐一坐?”她不安又充满希望地问。
“没这必要。”他又冷又硬。
“郝思哲,有些事我想”
“不必解释,不必告诉我,你做的一切已是最好的证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看错了你,我鄙视你,你是那样的女人。”
“郝思哲”她退后一步,心如受重击。
“我只是奇怪,”他微微偏转头,“你居然还有脸叫住我,你还有廉耻吗?”
枝丽脸如纸白,眼泪就要掉下来。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抑制着,她警告自己,公众场合,不能失态,不能。
“我我只想”
“你想什么你已经做了,”他再冷哼,“恭喜你,你们母女如愿以偿。”
“你”
他抬高头,大踏步而去。
郝思哲还是那么恨她,他是一辈子不会原谅她的了,她她该怎么说?事情唉!事情那么复杂微妙,又怎么说呢?
周遭还是很静,刚才郝思哲的声音并不大,没有人注意他们这一角。只是,买书的心情已失,她快步离开。
走在街上,她竞抬不起头,是不敢,是内疚,是惭愧,是知耻。无论如何,她的行为绝对是错,无论从哪一方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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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该接受郑经国。
不想回家,在街上胡乱走了半天。郝思哲越是恨她,越是看不起她,她心中爱意越盛,她对不起郝思哲,是她错。虽然当初并不是真的,只是个误会。
她该在那个时候想尽办法向他解释清楚,对不对?当时她未尽全力,她唉。后悔的情绪紧紧包围着她。
滴水未进,她行尸走肉般回到家里。
郑经国坐在沙发上。他已换了便服,仿佛已回来很久。
“你回来了?”枝丽强打精神。
“今天取消了三个会议。”他说得奇怪。
“为什么?你不舒服?”她坐在他身边。
“脸色这么难看?为什么不化妆?”他眼定定地注视她,眼中神色令她不懂。“什么时候你又穿牛仔裤了?”
“我只到书店去逛一逛,”她说,“不化妆我想没有人认识我。”
“但是他认识你。”他脸上掠过一抹暗红。
“他?谁?”
“装傻?!”怒意上升,他跳起来。“今天你见到谁?”
“谁?!”她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约好在那儿见面,是不是?”他冷笑。“好高明的手段,书店,的确是任何人都想不到,你好聪明。”
郝思哲?!她心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但,多冤枉,他竞说他们约好的,天晓得郝思哲是怎样对她的。
“你别含血喷人,我是碰到他,我自己也吓一跳。怎么会约?我们根本没来往。”
“你见到他这是事实。”他不放松。
“你强辞夺理。”她转身欲回房。
“站住,”他用力一把抓住她手臂,痛得她尖叫起来,“跟我说清楚。”
“放开我,你弄痛了我。”她叫。眼泪跟着也流下来。“你发神经。”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发神经,”他又冷又狠地说,“你是我的女人,你不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我要清楚你的一举一动。”
“你你派人跟踪我?”她恍然。
“也可以说保护,”他盯着她看,眼中竟有一抹类似凶光之类的光芒,“二十四小时。”
“你无耻,”她忍无可忍,“你当我是什么?我是人,你知不知道?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对你不够好?”他嘿嘿地似笑非笑。“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金钱,你不知道吗?从头到脚你都是我的,你吃的住的用的全是我的,你身上任何东西都是我的,我要怎么对你都可以,你不以为吗?”
“你”她怒意上涌。他怎么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竟说这样的话?昨天那个成熟斯文有礼的男人呢?“你无耻下流。”
他呆怔一下。永远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他大概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他下意识的挥出一掌,“啪”的一声打在她脸上。
“你这小贱人。”他狠狠地骂。头也不回转身大步冲出门口。
枝丽也呆怔在那儿,他打她?他们互相辱骂,怎么事情变成这样呢?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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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怔怔呆想,没有泪流。
她完全不伤心,只是呆怔,只是不能置信。这是郑经国的真面目吗?
“小小姐。”工人怯怯地守在门边,想问又不敢问。“我要预备大少的晚餐吗?”
枝丽挥挥手摇摇头,转身回房。
这个时候,她心中一片空白,是郑经国那一巴掌打的。
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
前面的步子走错太多,以致弄成今天的境地,现在不能再错,再错,她怕万劫不复。
她摸摸发烫的脸,这时才觉得痛,他打得好用力,好狠心。
他真是激动成那样?那表示什么?他在意她?但是他的态度,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他他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态度,这样的事实,这样的人。她应该拂袖而去。是,拂袖而去。为什么她没有这么做呢?
心中千头万绪涌上来,她的处境,她的前途,已拥有又或将失去,她一矛盾极了。
志佳满头大汗地赶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工人只通知她说枝丽和经国吵架。
“你不是孩子,怎么一天到晚尽做傻事?”志佳埋怨。“我在赵阿姨家打牌,一听吵架吓了一大跳,立刻赶来,你总让我担心。”
枝丽木然不语。
全世界的人都埋怨她但志佳不能。志佳已得到她向往的一切,过着她称心如意的生活,这全因枝丽而来,她对枝丽应该只有歉疚,她明知枝丽要求的不是这种生活,枝丽爱的是郝思哲,枝丽为她而委屈自己。不,或许不该说委屈,枝丽如今不是人上人吗?
“到底怎么回事?耍花枪吗?赵阿姨她们还在等我。”她再说。
“你回去打牌吧。”枝丽冷然说。
听枝丽语气不对,她才转头仔细打量枝丽。枝丽左脸上明显的红色手掌印令她心中发怔,这是什么?郑经国打枝丽?她脸色大变。
“枝丽他他”
“你回去打牌。”枝丽皱眉。“我的事我自己会理,你不要管。”
“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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