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身边士兵手中接过一把步枪,瞄准王老五。王老五吓得脸都变色了,但不敢出声。军官放下枪,走近王老五,问:“会打枪吗?”王老五怯怯地说:“会…会……”
“瞄准树上的苹果,打!”
王老五木偶似的接过他递过来的枪,屏息,瞄准,一枪一个,非常准确。
军官带头鼓掌:“好!再来——”言毕,向天上抛苹果,王老五举枪叭的一声,正飞着的苹果被击中落地。
此时,一个肉头肉脑、五大三粗的军队头目正好经过,眼见奇技,便下马走过去看个仔细。军队头目正是大财主余茂堂的大儿子余耀武。
走近,余耀武看着王老五,王老五看着余耀武。“呀——原来……”他们几乎同时这样惊叫。
“大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王老五,你怎么投军了?”
“哪里,哪里,我是被他们抓来的,已经半年了,走不了。”
“好哇,为国从军好哇!你能练得一手好枪法,不容易。”
“我是个打猎的,百发百中,打铳打枪差不多。”
“你有一手好枪法,就跟着我吧。我们是老乡,跟我当警卫,我也好照应你些,比你在连队强多了。”
“跟大少爷,我愿意。”王老五心想,三生不贴一熟,在大少爷身边总不至于吃亏挨欺侮吧。到时机成熟,便向大少爷提出回家。王老五的主意没打错,只是后来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1卷 第7章
二虎带着小羊在乌云山花岩山上放羊。 小羊越来越变得瘦弱了,饿得发心慌,只好在山上摘野果子吃。
余茂堂家的大管家余承主,带着三少爷耀祖的儿子余成龙上山打猎玩,打了大半天,仍是两手空空。
余成龙见小羊用草帽装着不少红的、黄的野生毛桃、山楂,一个个鲜熟,羡得流口水,便走上前:“小羊,本少爷要尝鲜,快把野果送过来!”
小羊坐在岩边一块大石头上只顾吃野果子,装作没听见。等余成龙再吼时,他不甘示弱地说:“我凭什么要给你!”
“你家是我家的细户,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你敢不送?”
“山头上的野果子多的是,你想吃,自己摘去。”
“哈哈,你个小羊羔子!还有几分胆量,还敢跟小东家顶嘴,看我怎么收拾你!”余成龙说着,说着,真的上前要夺小羊摘的果子。小羊护食,逃不脱,便同余成龙打起来,小羊多病体弱,打不过余成龙,便又骂又哭又喊。余成龙被骂得火气,便与小羊搏斗起来,直打到了山岩边。
二虎见了,大声喝止。这时小羊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余成龙一见,怕打,陡起恶心,奋起一脚将小羊踢下悬岩。二虎见弟弟被踢下悬岩,便从岩头冲下来,与余成龙拼搏,二虎越打越猛,喊道:“还我弟弟,还我弟弟!”二虎猛吸一口气,将余成龙推落岩下。
余承主在远处大声恐吓,见大祸临头,便飞奔下山,要捉拿二虎。二虎一见不妙,拔腿就跑。
大管家举铳就打,惊得鸟飞兽逃,二虎丢下羊已跑得不知去向。
余承主背回成龙尸体,余家人赶到王家要人:“快把杀人犯王二虎交出来!”
王家得知情况,戴芝和奶奶和余家周旋,命大牛和云雀上山查看。
天黑下来,二虎躲在石洞中,等余承主背走了余成龙后,才赶到弟弟身边,抱着弟弟血肉模糊的尸体大哭起来。
在上山的路上,云雀大牛碰上了正背着小羊尸体下山的二虎。兄弟姐弟相抱,恸哭起来。等平静了些后,云雀问二弟是怎么回事。二虎告诉姐姐当时的情形。
大牛听后,万分悲愤、痛苦,又百般担心,对二弟说:“小羊和成龙都死了,他们是一命抵一命。余家财大势大,正在我们家闹事要抓你,你不能回去,我们斗不过他们。“
云雀说:“大弟说得对。这世道,我们有理也斗不过他们。只要他们抓不到你,这事儿就好办了。大牛,我俩分个工,你背四弟回家,我送二弟去吴家山我婆家躲躲。 /等娘拿了主意再定二弟的去向。你们看行不行?”
大牛说:“现在只好这么办了。你们趁黑夜上山,千万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大姐,就是到了你婆家也不能住在他们家里,要躲在山洞里,余家鼻子像狗一样灵得狠,他们会怀疑到你们婆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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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弟的话有理,我们注意就是了。小羊四弟的死对奶奶和娘的打击很大,你一定要照看好他们。”
“知道,姐。”
大牛背着四弟哭泣着回到了家。天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余家闹事人的暂且回府了。大牛把尸体弄块门板摆在石碓屋里,点上一盏梓油灯。此时,娘叫儿、奶唤孙、妹喊哥,一个个痛哭不已。哭得最痛彻心扉的是戴芝。她声嘶力竭地悲歌——儿啊,黄连树上吊猪胆,苦上加苦不堪言!你一出生就在苦水中泡,没奶吃嗷嗷叫昼夜不眠。富人家养儿糖果不断,我儿只能把手指头舔。平日里没油没盐,吃一块红山芋好比过年。富人家请专人伴孩儿玩,我儿在田沟一坐一天。富人家买玩具不是球就是鞭炮,我儿敲竹筒也喜欢。富人家孩子穿绫罗绸缎,我儿两块麻布抵风寒。富人家孩子大了上学堂,我家贫穷难让小羊把书念。 我儿营养不足多病患,父母也是两手捏肉,空悲叹!我儿没过一天好日子,只恨富家孩子莫无王法心太残!小羊儿啊——,何年何月何时日,再听我儿把娘喊?捏捏儿的手啊,亲亲儿的脸,叫娘亲怎舍得、怎舍得、怎舍得……永别心肝!
戴芝哭得死去活来。婆婆强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上前扯劝。慢慢地,她倒在小羊尸体旁睡着了。戴芝口里喃喃自语,在说着梦话,多次从梦中惊醒。睡到下半夜,醒来后,再不能合眼。婆婆对她说,戴芝,你明天还是躲下,让我来与余家人周旋。他们奈何不了我这把老骨头。戴芝“嗯”了一声。
第二天天一亮,余家大管家余承主就带几个打手到王家。他一进屋就揪住刚穿裤子的大牛,凶巴巴地问:“你大、你娘哪儿去了?赶快给我交出杀人凶手王二虎!”
王大牛满腔怒火,想抑制住也不能,没好声气地回答:“他们都不在家,叫我那儿找?再说,我三弟小羊是你们家余成龙谋害致死的,余成龙也是杀人凶手,而且杀人在前,我大弟二虎是为三弟报仇才行凶的,你们不能乱咬人!”
“嘿嘿!你倒恶人先告状!这理是明摆着的。我家小少爷误伤了小羊的命不假,可他已一命偿还了一命;你们家二虎害死了我家小少爷,也应一命偿还一命!”
王奶奶一听,走出来,对余管家说:“我家二虎吓得不敢回家,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他父母又不在家,有事我们也作不了主。你们还是先回去,等我儿子媳妇回家了,你们再来行吗?”
余承主像头发怒的狗,跳起来,吼道:“说得好听,人命大事不立即解决,还能等么?!你们再不交出人来,我们也弄死你们家一个两个三个,叫你们不得安生!”
小蝶被吓得偎在奶奶怀里,大哭起来。
余承主一使眼色,一个家丁便去拉小蝶。小蝶紧抱奶奶不放,吓得更是号啕大哭。她奶奶死不放手。大牛怒气万丈要上前拼命,另两个家丁把大牛双臂捉住扭向身后。
躲在草棚里的戴芝、云雀再也听不下去了,跑到他们跟前,呼叫:“你们这是干什么?”
余承主皮笑肉不笑说:“干什么?你儿子打死人在逃,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还不知道?!”
戴芝理直气壮:“国家有法,公道自在人间。难道豪富人家就可为所欲为?”
“对了。我家三少爷说,他儿子成龙小少爷是王二虎推到崖下,王二虎一定要偿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躲过了今天,躲不过明天。我家三少爷还说,我们家的佃田,不再给你们家种了。你家所欠田租一并清算,今日无钱,我们就带王大牛回家,让他做三年长工,抵租债!我再强调一次,你们若不把王二虎交出来,我们就抓云雀、小蝶做人质,扣在余府当佣差。”说着,吩咐手下,“走,把大牛押走!”
王大牛高呼:“娘——”
戴芝无可奈何地说:“大牛,你去吧,除了欠租,他奈何我们不得。”
余承主带走大牛,一窝蜂走了。
小蝶扑到娘怀里,哭着:“娘,我怕,我怕……”
戴芝抚着她的胸口,安慰道:“小蝶不怕,有娘在不怕。”
婆婆气得直喘气,用手抚摩胸部,说:“戴芝,老财主心毒狠,他们说得到,做得到。佃田没收,大牛带走了,他们也在打云雀、小蝶姐妹俩的主意,得想个法子,保全她俩。”
“娘,别气别急。我已想好了,让云雀尽早过门。叫她自己明天去婆家说一声,让她婆家后天就来接人。若有人家要领养女儿或童养媳,后天也让小蝶走,田地没了,家里存粮也快完了,我也养不活她们了。走吧,走吧,都走吧!”说完,瘫坐在地上。云雀赶忙过去,拉起娘,劝娘:“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倒下啊,娘!等我从吴家山婆家回来,还得一起去看二虎呢。”
余家三番五次来王家要人。幸亏二虎躲在云雀婆家吴家山,才躲过一劫。
这日,风声稍微平息,云雀领着妈妈,攀藤爬山,爬沟过坎,来到吴家山一处深山老林地,见二虎。这儿松树茂密,流水淙淙,蝶飞兔走,花香蜂驻,鸟鸣山幽,母女二人在一个飞泉挂瀑处停下休息了片刻,观望了一下四周的动静,便向前面一个石洞口走去。
洞里的一角铺了些杂草,杂草上铺了床被子。二虎拿着柴刀削制竹箭。
二虎一见戴芝,就喊:“娘——”,抱住娘呜呜地哭起来。
戴芝望着被蚊子、虫子咬伤手脸的二虎,心疼地说:“虎儿,让你受苦,受磨难了。”
二虎不哭了,很坚强地说:“娘,孩儿不怕!”
云雀忙把带来吃的东西交给二虎:“二弟快吃吧。幸喜你当晚逃了出来,余家还在派人四处找你,他们是不肯罢休的。”
“真可恶,老子跟他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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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莽撞不得,虎儿。你一定要听话,千万千万不能回家去;我已赔上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赔一个不是。娘来看看你 ,就是要亲口嘱咐你,躲得风雨过,自有出头时。”
二虎点着头,继续狼吞虎咽吃东西。
戴芝又说,“你大离家半年有余,音信全无。隔山隔水,又不好打听,家中灾难多多,我一个妇道人家主见不周,多么盼望你大快快回家。我让你姐姐尽快过门,向你姐姐婆家要了几块银元,给你做盘缠。”说着把一包衣物放在他身旁,“我让你去黄州找你大,也可避过灾难风头。万一找不着你大,你就是在外面要饭,也不能回来。听到没有?!”
二虎突然跪地喊:“孩儿记住了,娘!”
“二虎呀!一人在外逢事不可强出头啊。遇到生气的事,千万要忍,忍住一时之气,免去百日之忧。你见人开口,嘴巴要甜些。凭自己的力气挣饭吃,坑、抢、拐、骗切莫占……听到没?”
“娘,孩子切记在心。”
“你吃完就离开这里!”戴芝命令式地说。
于是,三人穿密林下山。戴芝、云雀久久望着二虎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二虎早已无影无踪,戴芝却仍站在原地眺望。突然,她隐隐约约看到刚才二虎路过的地方,有几个手拿武器的家丁好像押着个孩子正往这边过来。她大吃一惊,晕倒在草丛里。
云雀看看四周,不知发生了什么,忙扶起娘。
戴芝急喊——“二虎,二虎!我的虎儿……”
第1卷 第8章
国民党某团部。肉头团长余耀武在巡视士兵操练,王老五紧跟其后。自从王老五跟他当警卫,对他是唯唯诺诺,忠心耿耿,而且身强体壮,枪法又准,一人顶几人;余耀武因此裁减了身边警卫人员,也待王老五如兄弟,常让王老五出入府内。肉头团长巡视完毕,回到客厅,王老五也跟着进厅。肉头团长见姨太太们在客厅叨嗑无聊,便提议陪三个姨太太打牌。每在这时,王老五站在团长身边看牌伺侍候。
打了两盘,大姨太赢了,撒起娇来,向团长要钱,其余两个姨太直扁嘴。
通讯员进屋,一个立正:“报告团座,师座来电话找您。”
“王老五,我有事,你就留下,代我陪太太们玩玩。”余耀武忙起身离开,边走边对王老五说。
王老五唰地立正:“是!”,说完,坐上牌桌和三个姨太玩起麻将来。
和王老五对坐的大姨太打出张一筒后,翘起一个食指在额头流海发前划来划去。好的,下家打出一张三万,接着王老五摸牌,跟着打出一张一条。
大姨太惊呼一声:“七对,我和牌了。拿钱来,拿钱来!”
二姨太、三姨太不很情愿地出了钱。因为大姨太是老大,她俩也只好顺着她。
又过了几圈,王老五、二、三姨太各和了几盘。这时又见大姨太伸着两指按着坤表,装作看时间,桌下用脚踢着王老五的脚,王老王等到自己出牌时,又打出一张二筒。
大姨太惊喜地叫着:“筒一色,我又和了,哈哈……拿钱来,拿钱来!”
众人出了钱。
二姨太狐疑道:“这么巧,总是王警卫放铳,大姨太和牌,太邪了,不打了!”
三姨太附和:“不打了,不打了!”
众人散场。太姨太向王老五飘来一个媚眼,王老五苦笑一下走开了。
通讯员正好奉命通知王老五过去。要他护卫肉头团长到师部接受任务……
余耀武和王老五两坐骑从师部回来,在山道上款款而行,迎面追追赶赶跑过来一行人。
老财主追赶着小少爷,小少爷抱着一个小匣子,跑得气喘喘,老爷又气又累,停步喘气对身边的两个护院说:“你快去抓住那个畜牲,把我的金条抢回来。”
大护院对小护院说:“你照护好老爷,我去追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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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一边追一边喊:“快抓贼呀——,快抓贼呀!”
老爷不留神被石头绊倒,跌下悬崖。小护院忙沿着下悬崖的路赶去。
听到喊抓贼,王老五跳下马把迎面跑来的小少爷抓住,把木匣子夺了过来,递给余耀武。余耀武一看,匣里全是金条,喜出望外。
大护院赶到,一看情势,脸上忙堆笑说:“长官,这是我们老爷家的小少爷,他偷了老爷的积蓄去赌博,这不,老爷正追他回去呢。”
余耀武拍拍腰间的枪套,说:“啊,他是个赌徒,输光了又偷家财的家贼。我替你家老爷毙了他!”
小少爷扑通跪倒在地,不停地叩头:“大长官,我再不敢了。饶了我吧。”
大护院怕当兵的说到做到,让老爷断了香火,也赶紧下跪求情:“谢谢二位长官,替我老爷截下了这笔家资,请长官把这个孽畜交给我老爷家法管理。”边说,边望着匣子。
余耀武直截了当地说:“一句谢谢就了结?”
大护院帮腔:“要不,我替老爷子做主,送……送二位两根黄鱼?”边说,偷觑了一眼少爷。
余耀武用手掂着木匣,只笑不语。
大护院又说:“古话说,捡半捡半,各得一半嘛。”
余耀武哼哼鼻子:“哪另一半呢,归谁?”
大护院、小少爷齐声道:“请长官行行好,给我们吧?”
余耀武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东西,虽有些狼狈,派头十足的,又见十几个家丁手拿武器正朝他们这边赶来,心想强龙不压地头蛇,便说:“看在你们老爷份上,今天本长官不难为你们了。但为了惩一警百,让小少爷戒赌。你们看,对面山坡的大樟树上有几只白鹤,大护院和王警卫员,各持枪打白鹤,谁打下的多,这另一半就归谁。怎么样?”
大护院见余耀武那架势,至少是团长以上,觉得惹不起,而且在匪盗猖獗的当下也要巴结、巴结,便同意这种处理办法。又沉思,比武场上,自己打靶,百发百中。我先打,把鸟儿打飞了,看你王警卫员还拿什么打?于是要求自己先打。
余耀武看了王老五一眼,王老五点点头。余耀武同意了, 把自己的手枪丢给了大护院。
大护院一扬手两枪,打下两只白鹤,心里喜滋滋的,小少爷及其他人连忙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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