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戴芝上前拉起他们,说:“你们二人已经成家,今后要互相牵扶照顾,贫能相亲,富能相安。你们是王家的大哥大嫂,望今后能把你的弟弟姐妹们都找到,照顾到,不要管我,你们收拾收拾快走吧!”
“娘,您要多保重!”他们又跪下,齐声道。
“娘不要紧,你们成亲娘没有什么送你们,只有上面几句话,你们走吧,逃命要紧。”戴芝把大牛、凤儿扶起来,推他们出门。
一声鸡鸣,打破了黑夜的沉寂。戴芝目送他们远去,心里有说不尽的悲伤。我前生到底作错了什么,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她在悲嚎,但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悲嚎的音量,她在流泪,但没有泪水流淌出来。夜风吹着她已花白的头发,吹皱她的布满沟壑的额。是啊,秋已过去,冬的冷寒早已侵袭着单薄、苦难的她。她懵懂地想,下步该如何面对呢?
第1卷 第25章
第二天早晨,余耀祖夫妇端坐在余府厅堂的条台前的饭桌两旁,俨然两个公婆判官。
“去,把大管家给我找来!”余耀祖一坐下,接过丫鬟送过来的茶点,抿了一口,便对身边打扫卫生的仆人吩咐道。
仆人走后,三少奶奶对余耀祖说:“你今天得拿点威风出来,那两个东西不整死他,也要让他们丧失说话的能力!听到没有?”白了他一眼,又说,“这可是长久之计,含糊不得。”
余耀祖烦躁地说:“吵得我耳朵长茧子了,你少说点不行!”
大管家一阵风似的来到厅堂,见到他们端坐那里,一脸杀气,便小心说道:“老爷、三奶奶,小的来了,有何吩咐?”
余耀祖一摆手:“去,把大牛那个畜牲和凤儿那个长舌妇给我捆来!”
“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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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承主刚下,小少爷成虎活蹦乱跳的,跑了进来,竹姑跟在后面。他见了余耀祖夫妇,亲热地喊:“大、娘,快看啦,奶妈帮我捉住了一只大蟋蟀。”余成虎一双小手捧住蟋蟀,得意地打开合住的双手掌。手掌一打开,蟋蟀便跳跑了,小少爷又赶忙去抓,东扑西捉,一股童真劲,着实可爱。余耀祖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余耀祖眉开眼笑:“我余老三福分不浅啊!天赐我这么一个虎头虎脑,纯朴天真,聪明活泼的好儿子。嘿,嘿嘿……”
三奶奶也开怀大笑,刚才的满腹杀机去得无影无踪。她看着成虎,越看越觉得儿子长得虎头虎脑傻呼呼的可爱;越看越认为他两耳垂肩、两眼放亮,将来是当大官的料、一幅贵人相。她不禁起身上前抱住儿子,亲了一口,真想衔在嘴里,但又怕衔化了。
余承主慌慌张张冲进厅堂。三奶奶放下成虎,叫竹姑陪着成虎去院子抓蟋蟀。
余承主等他们走开,就对余耀祖、三奶奶说:“老爷,三奶奶,大牛和凤儿不见了。”
三奶奶惊问:“怎么这么快就跑掉了?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老娘还在我手中哩。”
余耀祖站起来,扇了耳光余承主:“快放人出去找!乌云山之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余承主用手捂住被打痛的耳朵,点头哈腰,出去了。一出去,召集家丁,训斥他们一顿后,分头去捉拿大牛、凤儿。
三奶奶对在厅堂背剪着双手,踱来踱去的余耀祖说:“老爷,看来王五嫂这个人挺不简单,一定是她让大牛和凤儿逃跑的,我们收留了他,她恩将仇报。我们决不可轻饶她!”见余耀祖只顾走来走去,又高声说,“老爷,为了儿子,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余耀祖一拍桌面:“他娘的,恶有恶报!”又对老婆说,“你先去看看她现在在哪里,做么事,别打草惊蛇。”
此时,戴芝在池塘旁的一棵古银杏树下,坐在石桌旁的一个石墩上一边纳袜底,一边陪老太太聊天。竹姑带小少爷成虎、留芳在树脚下玩耍。
三奶奶找到大树下,见到戴芝,一脸假笑地说:“哟,王五嫂,你的儿子大牛把我家丫头拐骗跑了,你还心闲坐得住?”
“哎呀!三少奶奶,俗话说端人的碗,服人管。你见我们王家倾家荡产,衣食无着,肯收留我们母子,已有天大的恩德,你还让我陪伴老太太照顾老太太,让我有口饭吃,不说无力报答老爷、奶奶,我哪还敢有私情而违背三少奶奶的话和主意咧?”戴芝故作不知情,一副委屈、知恩图报的样子。
三少奶奶不管戴芝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情,态度十分强硬:“王五嫂,不管么样说,你亲生儿子出了事,你总该有个态度吧?”
戴芝的眼泪顿时漫出来,用手擦了一把泪,说:“三少奶奶,这叫奴婢怎么说呢?大牛已抵债在你家,如何处理自然由你们定夺。我也是泥菩萨过河,靠你们大恩大德才有口饭吃。”
三少奶奶一听,有些语塞,心想,五嫂果真不好对付。软的不行,来硬的。便说:“五嫂别装蒜!昨天凤儿纯粹是信口胡说。大牛怎么可能是成虎的哥哥,哼——你大牛配吗?你老五有那个卵子吗?”说着,手里扬着绢巾,嘲笑不止。
戴芝窝了一肚子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硬忍着。一旁的竹姑却暗暗为戴芝打抱不平,想寻机帮助她。
三少奶奶仗势欺人,又在恶语中伤戴芝。戴芝本不想理她,但有些话实在听不下去。不管怎么说,你三少奶奶是女人,我也是女人。至于吃的、穿的比你差,做的比你多、累、脏,都不要紧;但是有辱人格的话,我是不会坐受其辱的!便还击说:“蛋臭岂能怨蛋黄?三少奶奶,你就认命吧!”
“呸——,什么蛋黄不蛋黄?我生我儿时,竹姑就在身旁。”
“算了吧,三少奶奶,别此地无银三百两!鸡蛋怎能碰得过石磙?我们王家不与你余家争!乌龟吃萤火虫,你心底明白。”
竹姑连忙调和:“俗话说,屎不臭挑起臭。你们越吵越臭,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了无所谓,只要成虎、留芳两个孩子好就行。”
坐在一边的老太太也开口:“三儿媳妇、侄姑娘,竹姑说的在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吵了,人和家才旺。”
余耀祖从屋里赶来,一见戴芝,劈头盖脸骂道:“你争什么争,吵什么吵?还嫌家道不幸不够啊!刚才我查金银柜,发现金条银元丢了不少。刚才听县衙的人来报,大牛、金凤已关押县衙,并招供是你伙同他们一起偷的。五嫂,平时我们待你不薄吧,你看这事如何了断?我家可不能保你了。”
戴芝一听,浑身气得直打颤,大呼:“冤枉啊,冤枉!”心想,即使我们王家贫寒,但人穷志不穷。大牛从不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你们怎能这样投井下石呢?可怜他们两个终没逃出魔掌,这如何是好!
余耀祖见戴芝楞在那里好半天,便说:“五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余家和你王家本不错,又是同乡,姑且放你们一马。你最好就走,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们!”
竹姑看天色已晚,怕五嫂无家可归,便替戴芝求情。余耀祖哪里听得进去,恶狠狠地骂竹姑:“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又催戴芝,“滚!”
戴芝向竹姑投去一缕感激的目光,又望了望暗淡了的天空,不知如何是好。竹姑似乎读懂了她的难处,再向老太太求情:“老太太,您就看在五嫂平日待您的好处上,发发慈悲吧,暂留五嫂住一夜吧……”
三少奶瞪了竹姑一眼,对老太太说:“不行啊,娘。我看此人留不得!”
老太太说:“还是让五嫂明天一早再走吧。积善之家儿孙好哇!”
余耀祖一听,叹了口气,心想:老娘越老越糊涂,你享你的清福,管什么闲事呢?遂将母亲的话置之不理!而是继续嚷道:“贱人快走!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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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姑眼见劝留无望,就对戴芝说:“五嫂你等等,我去把你的衣服行李拿来。”
“不许拿!竹姑,谁给你这大的胆!”三少奶呵斥竹姑。
“哼——,那些在余家沾了晦气的东西,我才不要咧!竹姑,再见了。” 戴芝说完,抬步就走。
“五嫂保重!”竹姑向她挥起沉重的右手。
小少爷跑过来,恋恋不舍地喊:“王妈妈,我想你!”
戴芝听到小少爷叫声,停下来,鼻子一酸,说:“小少爷保重!老太太保重!”
老太太哽咽着:“侄姑娘,我明白,再……” “见”没喊出来,便气绝身亡。
竹姑伤心恸哭起来:“老太太,奶奶!”
三少奶却嘀咕:“哼,死得还真即时,免得我再请照看的人了。耀祖,你楞什么,快喊人把老太太抬进享堂。”
余耀祖大哭起来:“娘!”
戴芝在不远处听到哭声,踌躇了一下,但她不愿回去,更不能回去,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老太太祈祷,祈祷她的亡灵升入天堂。她只能不停地向远方走去,尽管她不知道远方到底在哪里,远方到底有多远。天空彻底黑暗了,原野异常静谧,北风呼啸,张牙舞爪而来,撩拨着她蓬乱的略带些许银丝的头发。她想,天要下雪了。下吧——也许前面的路有雪光的映衬,会比现在要好得多。于是,她忘却了烦恼、悲伤,在寒风呼啸的黑夜,懵懵懂懂地走着……
第1卷 第26章
高大的银杏树下,枯叶零落地飘飞在风雪里,老太太的黑皮袄上仍然缀满片片雪花。她平静地躺在树下的藤椅上,两眼睁着,一动不动地望着余耀祖夫妇以及陆续赶来的佣人。
余耀祖守候在母亲身旁,招呼家人说:“把老太太抬到她的房间停放一下,明日再入殓。”
三奶奶却命令道:“不行,抬到享堂去!”
“为什么?”余耀祖也厉声问。
“在外死的人不能搬入屋里。”三奶奶有恃无恐地说。
余耀祖来了气:“老爷死在享堂搬进屋,你怎不吱声?”
“他是余家老祖宗!”
“老太太就不是余家老祖宗?!”
“老太太死在光天化日之下,是算野外。”
“放你娘的狗屁!”余耀祖说着顺势狠狠地扇了老婆一个耳光。三奶奶被打倒在地,气极败坏地号啕大哭,撒起泼来。
余耀祖不理睬,对大管家说:“承主,你派人把老太太请回房间。”
余承主应了一声,忙喊:“石头、板凳,你俩个把老太太抬回房间!”
大家前呼后拥把老太太请回房间去了。银杏树下只剩下三奶奶孤单地坐在地上,仍在哭着、骂着、闹着。她想,自从嫁入余家,这是余耀祖第一次反抗她,第一次打她。如果不挽回面子,让丈夫请她回家,将来谁还把她当主子看!她又如何管得住余耀祖?便越想越气,越气越怄。可是家里人都不理她,任她哭闹、撒泼,她由此火上加油,哭声更响。
天色已暗,山川田野变得模糊起来,四周黑洞洞的,凉风嗖嗖,树叶飒飒。三奶奶何曾经历过这般冷遇,又如何独自面对过黑暗、风雪?她不寒而栗,全身瑟瑟发抖。突然从银杏大树后面闪出一个痴呆的莽汉,直着喉咙嗷嗷叫唤,见了三奶奶,猛扑上去,乱抓她的胸部,然后把三奶奶死死抱住,按倒在地。三奶奶受到惊吓,已哭叫不成|人声。她任凭他去发泄,直至他累得如一头公猪喘着粗气,才松开她。她头发蓬乱,衣裤不整地躺在地上。傻大个呆头呆脑地守在她的身边。
老太太房间烛灯点得亮亮的,她的尸体放在床上。余耀祖坐守老太太床边,眼神呆滞,一声不吭。他想,自己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先是弑父现又杀母。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为何大哥整天拼杀疆场,也没看到他亲手杀死父母,二哥成天尔虞我诈,也没看到他欺诈到父母、兄弟头上?接连的家庭变故,让这个不仁不义不孝的人在母亲含恨离去的时候也有些反省,让他流出几滴发自肺腑的泪来。然而,正如昙花一现,这种没有依凭的自省,经过外因的诱惑立即就化为乌有了。
此刻,佣人们都在老太太房间守候。小成虎躺在竹姑怀里睡着了。他们都不知道银杏树下发生的一切,也没心事去关心外面将会发生什么。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走,夜渐渐深了。最后还是余耀祖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肃穆,他抬起眼睛,对竹姑说:“你送小成虎去睡吧。我们有这么多人守夜,不要都拼在这儿耗精力。”
竹姑啜泣起来:“老爷,老太太最疼孙儿,就让小少爷多陪一会奶奶吧。我抱着他睡,不会累着他的。”
余耀祖心里酸疼酸疼的,说:“那好吧,就让他尽尽孝吧。”忽然想起老婆,便问竹姑:“成虎他妈怎么还不过来,给太太守夜?真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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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姑也觉得奇怪,按说三奶奶闹闹就会消气的,纵然她平日不喜欢老太太,也就罢了。如今老太太登仙了,做儿媳的不说给长辈守夜,就是来看一看,关照一下,大面子上也好看一点。她是不是跟老爷斗气呢?想到这里,她对余耀祖说:“老爷,还是叫一个人去请他一下吧。”
余耀祖这时才想起傍晚打了她的事,觉得是自己的不是,就叫燕子快去请三奶奶过来。
燕子刚走,余承主进来,禀告余耀祖:“老爷,请道士、请乐队、装点孝堂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把信的事,大少爷、二少爷和老太太娘家及三奶奶娘家我都叫人去了,你看还有什么吩咐?”
“就这样吧,你通知厨房给守夜的人准备夜宵。”
“是。我去安排。”
燕子慌慌张张地回到老太太房间,回禀余耀祖:“老爷,三奶奶房里、厅堂里、厨房里、做孝服孝鞋的地方我都找了,就是没看见三奶奶。”
“莫不是三奶奶还在白果树下斗气?”竹姑猜疑道。
余耀祖急着说:“燕子,你再去找一找。”
燕子有些怕,低声说:“我一个人?”
余耀祖还是听得清楚:“你邀几个点个灯笼到白果树下去找找嘛。”
燕子带几个人打着灯笼从余府大门出来。几个灯笼慢慢移动,来到了银杏树下。大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几个女孩吓得魂不附体,有的还丢了灯笼,和大家一齐尖声叫着,往家里跑。
原来三奶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旁边一个傻大个抱着三奶奶的两只脚,冲着几个灯笼哈哈大笑。
大门口又出来了几个男子,他们打走了傻大个,抬回三奶奶,送到她的房间。
自此,三奶奶成了傻大姐。众从都说这是报应。
那天,余老太太出殡路上,出殡队伍缓缓而行,哀乐不绝,炮竹不停。三奶奶蓬头垢面,脸颊上涂两块红饼,衣服不整,穿得花花绿绿的。她手拿一把染红羽毛扇,像跳大神一样一跳一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一会儿唱的,向出殡队伍赶去。留家看守她的丫头追上来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倒,滚下路坡。
抬棺的人在途中歇下来,附近佃户拦路举祭,余家三兄弟跪拜答谢。三奶奶总算追上了出殡队伍。她突然出现在跪拜的三兄弟的身后,拿羽毛扇在三兄弟的头上乱打,且叫嚣:“你们三个勾通外人,把我们家的财宝抬出来了。你们疯了,你们不乖,好不听话,快叫他们把财宝抬回去!”
余耀财反感道:“老三,你怎么不把她关好?”
三奶奶咧着嘴笑:“老二,就是你爱财,想独吞这不行。”接着又抓起一把燃着的香和纸去烧烫那些抬棺的人,边烫边嚷,“烧死你,烧死你!还不把财宝给我抬回家,玉皇大帝急急如急令——哧!”
抬棺的人吓得后退乱跑。一场悲剧,变成了一场闹剧。
余耀武来到三奶奶跟前,掏出手枪,对准了她,准备扣动扳机。
第1卷 第27章
余耀武是个武夫,对三弟媳的疯闹早就憋一肚子火。他见二弟劝说无用,便想出这等蛮办法,想镇住她。在他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时,三少奶奶倒真的停止了胡闹,呆呆地瞄着余耀武,吓得抱住头,赶紧离开此地。余耀祖趁机叫人将她带回府中。她被带回府中后,就被关在房间里。她在房间里又是哭,又是摔东西,搞得整栋院子不得安宁。
出殡后,余家大院本来冷冷清清,寂静无声;因为有三少奶奶时不时的哭闹,才让人们觉得这偌大栋房子里还有点人气。这天,余家三兄弟吃过早饭,坐在厅堂闲聊。余耀武抽了口烟,说:“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两个老祖宗相继过世了。老头子、老娘没享几天清福,这都是我当大儿子的罪过。现在想尽尽孝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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