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对不起呀,对不起呀!”一脸自责、愧疚的神情。
余耀财也长叹一声,觉得自己长年在外,虽说经常寄些钱财回家赡养二老,但没能在他们身边好好侍候一天,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不过,后悔归后悔,他必须化悲痛为力量,把自己的事业做好,不辱祖上的荫庇。想到府中接二连三出事,又忽然对父母的突然仙逝心生疑虑,便问:“三弟,母亲是得什么病死的?”
余耀祖胸有成竹,带感情地说:“气死的呗!”
余耀财一惊:“是哪个气死母亲的?”
“娘的,谁有那大胆子?敢气老子的母亲。 老子一枪嘣了他!”余耀武烟头一丢,唬道。
“王老五的妻子五嫂。”余耀财见时机成熟,嫁祸于人。
余耀武、余耀财一听,皱起眉头,都心想,五嫂为人善良,不大可能吧!但弟弟当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况且当今是乱世,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于是不约而同地问:“她是怎么气死母亲的?”
余耀祖说:“大哥、二哥,说来话长啊——那年土匪进扰厚花园,烧了王家的屋,凌辱了五嫂。她走投无路时,我们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想到五嫂这人也厚道,就把她收留在家里,供她吃住,只叫她服侍娘;可是人心隔肚皮,就像父亲在平时对我们说的——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当时我们不信,讨厌他老古董、爱说教,可是五嫂的后来所作所为,让我对父亲的教诲心服口服了。开始她装出一副可怜相,服侍母亲挺殷勤,知恩图报的样子;时间长了,就有些倚老卖老,以母亲的侄姑娘,我们的表姐身份自居,干涉家事,对下人颐指气使的。父母老了,睁只眼,闭只眼。我有次说了她一下,她在母亲面前寻死放泼的,母亲倒说我的不是。直到前不久,她伙同大牛偷窃我家的钱财。弟媳说了她几句,遭她儿子大牛痛打。你们不是看见了?好端端的一个弟媳变成这副模样。娘看不过去,才相信了我们的话,骂了五嫂良心被狗吃了。五嫂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一跳三丈高,与娘对骂,直骂得娘气绝身亡。她见大事不好,连夜带大牛逃走,还拐走了丫鬟凤儿。你们说,这样的人可恶不可恶!这世道简直黑了天……”
余耀武听后,恼羞成怒,余耀财则目瞪口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养虎为患!他们基本同时这样认为。
“娘的,老子遇上戴芝这个贱人,非一枪结果了她,再碎尸万段!”余耀武把面前的台桌拍打得直晃动。
“报告县衙了吗?”余耀财冷静地思考对策。
“ 三少爷已吩咐小的在捉拿逃犯。请二位爷放心,一定要血债血还!”余承主弯腰低头,愤慨地道。
他们谈话间,小少爷余成虎俨然个大人样,踱着方步来到大厅,对两位伯伯一一施礼:“二位伯父好,小侄有礼了。”
小少爷这一做作,把大家刚才的沉重、愤慨的心情给冰释了。小少爷也恢复了孩子的本态。
余耀财高兴地问:“虎儿,是谁教你的?”
余成虎听到问话,回头一望。大家顺着成虎的转头看去,只见温柔貌美、贤淑的竹姑正站在门边,一脸笑意地望着众人。
余耀武怜惜地对三弟说:“小侄儿可是个可造之才。弟媳现在这个样子,往后孩子靠谁带呢?”
余耀祖答道:“小成虎一直是竹姑带大的。就交给她吧。”
“好,好。” 余耀武一边应着,一边点头。
余耀财心里盘算:如果让竹姑做三帝的妾,也可成|人之美,便说:“我看,等母亲的丧事过去,大哥也该为三帝、竹姑的将来打算、打算。”
余耀祖对竹姑早已垂涎三尺,过去碍于母亲对她的袒护,不敢对她硬来。现在听二哥这样一说,心底喜得像六月天的凉扇在扇。
“好吧。”,余耀武爽快地答道,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竹姑。竹姑的脸色不大好,似乎还很气恼,喊成虎过去,牵着成虎的手,就赌气地离开了。
余耀祖急喊:“竹姑,竹姑……”
竹姑没有停步,已走出厅堂很远。厅堂顿时沉默下来。
第1卷 第28章
一条古道通过厚花园途经一座石拱桥,石拱桥下有山溪流过,在桥外形成一条20米高的瀑布,昼夜奔流不息。沿小溪的小道一直向上走,那里便是王老五的家。而现在已成一片废墟,被雪覆盖。戴芝的身影出现在那棵大樟树下。朦胧中,她仿佛看到那片灰黑焦土上又恢复了她的家园,房屋依旧,牲畜仍在,儿女们都围着奶奶耍闹。她差点儿要跑过去,参与他们的活动,可是当她一动步,一切幻影皆失。她带着饥饿、贫寒,手拄一根柴棍,身无他物,孤独地默默地站在大樟树下,两眼不停地扫射着那片曾是她度过大半生的温磬的家。雪花停歇了飞舞,她也好像清醒了些,想到一切已经过去,想到余耀祖正派人追杀自己,只好拼命向山上爬去。边爬,边歇,不知不觉来到了小羊的坟前。她坐在坟头上,慢慢抓开覆盖在坟头上的薄雪,一棵一棵地拔着坟头已枯萎的野草。往事像放幻灯片那样一幕又一幕来到眼前。 /她楞在那里,任往事折磨着自己滴血的心,无限悲痛地对天呼号:苍天啊,为何好人不遭好报,恶人却自在逍遥?想我王家自从张爹爹一家被当家的救回家中,不幸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怎么如此祸不单行呢?她眼前重现张淑芬被余耀祖赶出家门,张爹爹客死家中,王老五携小豹、送张淑芬母女上黄州,小羊摔下悬崖,大牛被抓当长工,二虎逃亡寻父,云雀、小蝶被逼离家,自己遭匪寇强犦、老母被害、房屋被烧,自己早产被余家换子,大牛、凤儿逃难,到如今自己无路可走……一桩又一桩幻景。她不堪重负、劳累、饥饿,终于倒在小羊坟头。雪是停了,但寒风仍在劲吹。她失去知觉似地任凭寒风的侵袭,湿透了的衣服已结冰。倘若不是刚才了了和尚从乌云寺匆匆赶去厚花园一户贫寒人家瞧病,路过此地听见有人在哭坟,下意识地驻足倾听,然后见她声嘶力竭,一头倒在地上,连忙跑过来,将一件僧衣给她盖住,又从葫芦里倒出一颗丸药,给她喂上,恐怕她将永远睡在雪地里,从此与小羊相依为命了。
了了和尚掐指一算,戴芝命不当绝,便走了。
戴芝慢慢苏醒过来,全身酸疼、冰冷、疲乏,但肚子没原先那样饿。她奇怪地望了望四周,到处是白雪。于是强打起精神爬起来,才发现身上盖了件僧衣。她奇怪,这么冷的夜晚,怎么还有人来这里呢?还是个和尚的衣服。咹?怎么来人不叫醒自己再走呢?难道是菩萨在保佑我,可怜我?想到这里,她赶紧跪在雪地上,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祷告之后,她情绪稳定许多。是的,我不能孤苦地死在雪野,我还有我的王老五,还有大牛、二虎、云雀、小蝶,还有小豹,我要活下去。于是,用手抓了把雪,塞进嘴里,然后又找几株能吃的野草放进嘴里嚼着,拄着柴杖,沿山西小道下山去了。
话说老太太的丧事完毕,余耀武、余耀财纷纷赶回家。余承主奉命带人寻找戴芝,见无踪影,也就顺水推舟,报告余耀祖说:“老爷,量她一介村妇如条泥鳅翻不了大浪,由她去吧。”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些都是他和余耀祖演戏给余耀武、余耀财看的,想嫁祸于人。再说,他尽管没占到戴芝的便宜,但打从心眼里喜欢她,也不忍心看到余耀祖当自己的面,尤其是要他违心地惩罚她。想到余耀祖的计划除了要娶竹姑当姨太太没被实现外,其他的都实施了,他这个大管家的地位也更牢固了,便想息事宁人,所以又劝余耀祖打消追杀大牛、凤儿的事,安安心心地过自己荣华富贵的日子。
云雀听说娘被逐出余府,几天来一直在寻找戴芝的下落,但一直不曾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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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在哪儿?”她又一次在奔波的山道上对山谷大喊。
山谷在回音,但青山依旧沉默,不将她的母亲送到她的跟前。她绝望地坐在草丛间,啜泣着,小鸟停止了鸣叫。
第1卷 第29章
在吴家山有一条土石坎坷的山道从白云深处蜿蜒伸出,绕过几户人家,经过望天丘(易干涸的小田)、山地又没入林深草茂的山谷中。 /云雀背着篾箩去屋后的山地洞搬芋头回家,脚下踩雪吱吱响,开心地唱起民歌来——
豆叶儿绿来菜花儿黄
蜜蜂彩蝶伴身旁
小姐姐上山打猪草
清风擦汗多凉爽
左一把青来右一把黄
打箩猪草手染香
山泉叮咚鸟儿唱
赞我画中美娇娘
对面山腰走过来几位挑栗炭的农民,听到歌声,向云雀这边望了望。他们正是厚花园的乡亲,结伴上山挑栗炭。云雀也看到了他们,便停止唱,向他们大喊:“喂!傻四叔,大锣哥,扁担,你们上山来啦,到我屋坐坐喝杯茶吧。”
他们一路走,一路正议论纷纷。听云雀一喊,大锣忙回音:“呃——”
“云雀,你还不晓得吧?余府上说你弟弟大牛和丫鬟凤儿偷了东家的金银财宝私奔了,那天傍晚把你娘也赶出了门呢。不知你娘哪儿去了,至今也冇得她的消息,是不是投你姊妹这儿来了?”绰号扁担的忙多嘴道。
云雀一听,急问:“是真的吗?扁担。”
四叔不等扁担答话,就说:“云雀,你还是回厚花园去找找吧。”
大锣想到手中还有活儿要做,忙说:“我们赶上山去挑栗炭,就不打搅你了,傻四叔说得对,你还是快回去找找吧。”
“谢谢各位带信,我走了。”云雀听到母亲被逐的消息,如闻惊雷,急得慌不择路往家跑,到家门不进屋,把篾箩猪草丢在家门口地上,便往小蝶婆家赶。
小蝶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云雀一见到小蝶,就喊:“小蝶,娘被余家赶走了,不知去向,你快跟你婆说一声,准备一下,快来邀我,我们一块儿下山去厚花园找娘。 我在我家等你,你快来呀!”
小蝶惊慌地答道:“我知道了,我马上来邀你!”
云雀、小蝶姊妹二人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高一脚,低一脚地两步并作一步走。她们一会儿爬出了饿鬼湾,又翻过了龙门坎。正准备走进棺材沟时,突然一只母豹拦在路上,对她们张着大嘴。
小蝶吓了一跳,急忙抱住云雀。云雀也吓得双腿在抖。如何是好?走也不敢走,喊也不敢喊。云雀想到娘的安危是大,不顾一切地想保护小蝶,让她早点安全脱身去找娘,便把小蝶拉往身后,自己挡在前面,一边在心里祈祷菩萨保佑,一边准备俯身检起一块大石头与母豹硬拼。可是,母豹觑了半天姊妹俩,却收敛了滛威,不惊不燥调头隐入大深山……
“哎呀——吓死我了!”她们几乎同时在说,总算松了口气。
云雀感叹:“看来,蛇不乱咬,豹不乱伤,人兽也能相安。”
“是啊,姐姐。”小蝶附和道,“母豹一定知道我们急着去找娘的,才放我们一码。”
“哼,余家真不如禽兽……”云雀骂道。
她们继续急奔,好半天才下得高山,来到厚花园老家。在石拱桥下洗了把脸后,径直赶到附近几个湾子打探母亲的下落。各户人家见问不是摇头,就是摆手,只有同情,没能帮助。
她二人又来到陈家湾,遇到曾经气死婆母的小嫂子在路边放猪。云雀上前问候:“陈家大嫂,你好哇。最近,你看到过我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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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大嫂低着头在择菜,听到叫喊,抬起头:“啊,是云雀、小蝶姐妹呀。你娘,我可没看到,不过倒听说你弟弟大牛偷了东家的金银吓疯了三少奶奶和丫鬟凤儿一起私奔了。余家说你娘是贼娘,你娘大骂老太太,老太太也呕死了,余家才把你娘赶出了府。东家没打死你娘就算好的咧。”
云雀只好说:“陈家大嫂,谢谢,我们走了。”
小蝶边走,边小声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家大嫂对走远的二姐妹喊:“你最好还是到余府上去问问或许他们家人知道你娘的消息。”
小蝶生气地回喊:“多谢了!”
但云雀想,现在也只能这样。二人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余府,正准备进门, 三奶奶手舞足蹈似的唱啊、叫的,从大门走出来。一个丫鬟和一个长工紧跟其后。她们本想上前询问娘的下落,见三奶奶行为乖张,近似疯狂,便暂且躲避,待三奶奶过去再寻机会进门。
只听三奶奶一走到白果树下,就声嘶力竭地惊叫起来:“大黑猫来了,快跑哇!大黑猫抱人咬人啦!呀,啊……”喊着,转身往回跑。丫鬟、长工无奈,只好紧跟着。
三奶奶乱跑乱撞,一头碰上刚进门的云雀姐妹,傻愣愣地望着她们,嘻嘻地笑。
云雀一稳神,极有礼貌地问:“三奶奶,您知道我娘到哪儿去了吗?”
“哈,哈,大黑猫来了,不要抱我,不要抱我,我不怕你,我打死你!”三奶奶身子颤抖着,用手推着云雀。云雀往后退,她上前揪住云雀就打。云雀躲闪,跟着的长工和丫鬟忙把三奶奶拉住。
云雀好不容易挣脱三奶奶的手,生气地跑到一边,整理着被撕乱了的头发和撕破的衣报,小蝶畏缩在姐姐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三奶奶猛地挣脱了长工和丫鬟的控制,像一只发怒的母狮、吼叫着:“大黑猫,我打死你!”直向云雀、小蝶冲去。云雀见势不好,拉着小蝶就跑。
三奶奶喊着“大黑猫!”,急起直追。
长工、丫鬟忙喊:“三奶奶停下!”,也奋起直追。
小蝶的鞋跑掉了,三奶奶快追上了。丫鬟、长工在三奶奶后面紧追。
到了后园左道上,云雀、三奶奶、长工等三拔人你追我赶,好不紧张!到了石拱桥,云雀、小蝶来个直角转弯,向小溪上游方向跑去。三奶奶一转向,不慎踏雪打滑,一个趔趄倒在稻田边的粪池之中,变成了落汤鸡。长工和丫鬟停下来,将三奶奶从粪池中救了好半天才救起,强把她拖回家。
云雀、小蝶终于逃脱了三奶奶的追捕。
她们来到自家的那棵大樟树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软绵绵地躺坐在大樟树露出地面的树根上。躺坐一会儿,长吁了口气。可是一看昔日的柴门土屋一切荡然无存,惟有断垣残壁,黑石炭桩,残雪盖地,满目凄凉,不禁伤感起来。不知何时,两人的脸庞挂满泪珠。唉——,想不到昨是今非,时光一去如流水。大、娘,您们现在哪儿啊?她们都这样想着,追忆着,感慨着,呼喊着……
快到晌午,云雀下意识地想,娘会不会去了小羊那里呢?于是提议:“小蝶,既然来了,我们就到小羊弟弟的坟上去看看吧。或许,娘去看小羊了。”
小蝶有气无力地说:“姐姐说的对,就是娘不在那里,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小羊哥哥。”
云雀和小蝶沿着东面山脊向小羊坟地走去,雪不厚,但已冰冻,她们走了好半天才来到小羊坟前。在坟前伫立良久后,云雀祷告:“小羊弟弟,你的姐姐和妹妹来看望你来了。苦雨腥风和你做伴,你一定感到寂寞孤独……”
小蝶也缩缩鼻子,说:“小羊哥哥,我们没有了家,没有了奶奶、爸爸、妈妈和兄弟,我们也感到孤独。“
“小羊弟弟,你要是有灵就告诉我们娘在哪里?你显显灵吧。”
“姐姐,你看,小羊哥的坟头草被人拔过了。你看,你看,坟侧的草雪都被压成了一个坑一定是娘来过。娘——!”
云雀抚摸着那些草,心里酸楚,对妹妹点点头:“娘是来过,娘一定来过,不是娘,谁又会给小羊坟头拔草咧?娘还陪小羊睡过哩。娘——!我苦命的娘 ,您现在哪儿?”
她俩哭一阵,喊一气,都饿了,就地抓把残雪送进嘴里,再啃随身带的苕饼。然后沿着有脚印的雪路,下山。走着,寻着,不觉来到三岔路口。该如何走呢?她们只好停下来。
第1卷 第30章
三岔路口处有座小破庙,庙旁有一棵枯死的老树。 它独立残雪中,天近黄昏,两只老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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