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她一直在努力排除想他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他总是那样干净,那样让人琢磨不透。她想起他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在说谎,可是,她还是怕,怕自己陷入他的黑色旋涡里。
“月姐姐……”低沉的声音微喘着,似乎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男孩的嘴角挂着黑红色的血,脸色苍白,他踉跄着走向花丛中的她,黑红的血顺着嘴角滴落到紫红色的紫罗兰的花瓣上,粒粒触目。
“铃儿?”银月急忙扶住男孩,不住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姐姐。”灰布衣衫的男孩苦笑道,“‘十八封障’被破了呢。”
“怎么会?”少女不相信地盯着他看。
“不过,他们也付出了代价。”男孩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她的怀中,笑道,“风城主死了呢,那个水族族主恐怕也伤得不轻吧。”他露出了满口血红的牙齿,笑了笑,但一阵锥心的痛直戳肺部,他连咳嗽了几声,鲜血喷到他的衣襟上,血止不住地流。银月看着万分着急,却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是她唯一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啦,她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灰铃。
“别担心,我好歹也是半个魔之子,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名叫灰铃的男孩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铃儿,铃儿……”银月抓住他冰凉的手,突然害怕他从此消失,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说:“铃儿,我们认输吧,我们斗不过神族的。”
灰铃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继而苦笑道:“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呢……你认为神族会放过我们吗?那些自以为是、独断专行的神会放过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人吗?”他的眼神蓦地变得冰冷,语气中满含仇恨。
“那些冷漠自私的神,内心除了权力和地位,哪还有情谊!?”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样子显得很激动,“所以,他们才会维护人类。”
“铃儿……”银月垂着头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声音哽咽着,“姐姐会陪着你。”
月色如水,虫鸣不断,在这寂寂的夜里,悬着一颗寂寞的心。
偌大的银盘似乎触手可及,但总碰不到,那满园的银辉难道只是虚幻的美丽?在月色中的双手极力想要托起那轮银盘,透明虚无的手似乎穿过了那轮银盘,收回手,抓回的仍是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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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多年前,她亲耳听见父亲宣布母亲的罪行,并将母亲送到主刑架上被火化,一切化为灰烬。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得意而又张狂的笑脸在火中熔化,母亲那自信略带着不屑的话语仍萦绕在耳畔。
“东君,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抛弃整个人类,毫不留情地抹掉他们生存过的痕迹的。”
人类,到底是怎样的生物,竟然让东君如此维护,甚至不顾母亲的性命?!
银月紧握双拳,闭上双目,紧抿双唇,脑海中只有一个字在萦绕:魔!魔!
何谓魔?何谓神?
一切不过是神的自定义罢了。
因为她选择了守护母亲的最后一缕亡魂,便是魔吗?
也许,在神的心中根本没有真爱!
她,一向是如此果断地下结论。
“姐姐?”
银月侧过身,看到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子,心不由得一动,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抱住了他,对方明显一惊,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乖顺地依偎在她的怀里。
是啊,他还只是个孩子,永远只是个孩子,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他的父亲——魔之佑君——早在他出生不久就对他施了咒法,让他永远长不到异变的年龄,只有这样,他体内的魔之力才会被激发出来,而且比平时强几倍。
突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身后的那片月光,她连忙松开了灰铃,转身将灰铃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突然来的人。道:“终于想好了要离开了吗?我就知道我这个地方根本关不住你。”
空煦并没有答话,也不看她,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后的那个人,那人带笑的眼里却射出如利刃般的寒光,他挣脱银月的手,毫不畏惧地回视着空煦,眼里渐渐敛起了杀意。
银月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却了。
第60章 神与魔的结合
“只是为了等你,才留下来的。”
空煦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不像先前那样冰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灰铃的杀意是冲着他而来的,不,应该是冲着他这样的神族。他内心的怨恨到底有多深,空煦竟察觉不到,那种无法填补的黑暗心灵,到底蕴藏着多大的可怕力量?
灰铃看着空煦的眉头拧起,得意地笑了,带着孩子般的天真与无邪。
“姐姐,我倒是很想他做我的姐夫呢。”灰铃拉起银月的衣袖撒起了娇。
另外两人同时一惊,都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灰铃神秘一笑,转眼消失在园子里。
彼此沉默了许久。
就在银月转身准备离去时,空煦突然叫住了她,她回过身听他说道:
“灰铃的话……你也许得考虑一下呢。”
“为什么?”银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与冷漠。
“你可是个好姐姐呢,你不是一直努力在做个好姐姐吗?”空煦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你呢?别忘了,我可是魔呢!”她“好心”地提醒道,笑着看着他。
“那又怎样?”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走近她,继续说,“婚姻不过是场交易而已不是吗?”
“交易?!”她恼怒地瞪着他,而他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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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觉得自己早已输给了他,她竟会傻到去相信他的话,甚至心动过。
银月马上平静了下来,似认真似无所谓地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不过就是一张容貌而已。”
“恐怕不止这些吧。”银月突然很想大笑,她居然曾对这样的男子抱有幻想,她怎么可以忘记神对魔可是恨之入骨的啊?怎么会忘记呢?
“你我既已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空煦冷漠地看着她道,“我说过这是一场交易。”
银月嫣然一笑,道:“既然是交易,那么……成交!”
她的爽快倒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她心中还会有对爱的忠贞,这便是她的弱点。
而她,早已料到他的意图,想抓住她的弱点,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终于等到她开口答应了,可空煦却从内心升起一阵失落,莫名的失落。
按理说,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并不是因为爱才允诺的,这是他的失败,还是她的计划,抑或是两人在相互利用?
他留下来了。
两人的婚礼,只有一个证婚人灰铃和月宫残留的旧部下的参与。
一个月后,自然神殿内。
神主威严的面容让在座的诸神都不敢做声。
虽然神主之子与月魔之女的婚事并不张扬,但这件事还是很快在神界传开,按神族的规定,自愿堕落为魔或与魔为伍的神,应被逐出神界并以魔的身份被处死。
不论法,若论人情,则显得不公;可只论法,不论人情,则于心不忍。
座下一位黑面体宽的中年男子从座上站起,在殿中央单膝跪下,拱手说道:“神主应调查公子的动机方可下定论,不可因一时糊涂而误伤了人命。”
“是啊,水族族长说的没错。”另一人立马帮腔道,也跪在了殿中央,诚恳地道,“公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这么做定有缘由啊。望神主三思!”
说完,垂首待命。
神主的脸上慢慢绽放出神秘的笑,颇为好奇地盯着殿中央的两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冷笑道:“法大于人情,二位难道不懂?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二位的言辞涉有包庇之嫌呢。”
“神主!”两人同时抬头惊呼出声。
“法是死的,怎可如此武断?”麟激动万分地说道。
“哦。”神主挑动了一下眉头,颇不以为然地说道,“麟城主是在指责本座吗?”
“不敢。”麟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当初水族作为独立的一支,是自由自在的,法总关情。在神界之战中,由于慕名于真神,于是便加入了神族这一大家族,从此便受制于人,开始与不同于自己文明的各大家族打交道,原先的习俗也基本被淡化,但自由却是内心一直渴望的。
“好了。”神主颇为恼怒地喝退了在座的人,“都退下,此事已定,不得多言。”
众人陆陆续续退去,多数人都感觉松了一口气。这一任神主的独断专行、铁面无情是出名的,大家怕一不小心又被呵斥甚至是被处死,而且,现在神族各大家族族主都是炼狱后不久的年轻神袛,与神主之间有着很大的时空代际。
“麟城主留下。”
就在众人陆续退去后,神主对正掀帘的人说道。
麟稍感吃惊,他那充满沧桑的面颊上已有深深浅浅的沟壑,黝黑的皮肤下更显出他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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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神主语重心长地吩咐道,指向他对面的坐垫示意他坐下。
“你有后悔加入神族吗?”
麟没有回答,嘴抿成一条直线,倔强得不肯开口。
“我知道我不如真神,神族在我手中江河日下,我深感这是我的过失。”神主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是一起走过来的战友,所以,我的心情……你应该明白。”
麟沉重地点了点头,但仍不开口说话。
“你的身子似乎大不如从前了,我知道你有未完成的心愿……”
麟抬首看了神主一眼,动容地蠕了蠕嘴唇,神主却抬手制止了他说话。
“听我说下去。”神主神色凝重地说,“灵儿的事我会替你做主,她的幸福我会给她。”
“承蒙神主恩惠。”麟拱手道,一行浊泪从眼角溢出。他知道他已没有多少时日了,上次在绝望之森受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而风城主却不幸牺牲了。
“高处不胜寒啊。”神主仰天长叹了一声,“你走了以后,我可真是一个人了呢。”
“神主……”麟居然发现神主在哭。
原来,一向冷漠绝情的神主居然是多情伤感的男儿啊。
“你们的真神就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我。”神主对着殿外苦笑了一下。
“您……还想着真神?”
“我可是一直都没忘记过啊!”他突然看着麟,认真地说道。
麟尴尬地点了点头,为自己的不敬感到惭愧。
月宫,后花园里。
绽放了一季的花,在风中枯萎、凋零,正如心中的信念一样被击溃。
空煦坐在花丛中,右手拈着一枝花茎轻轻地摇晃着,眼睛不知望向何处,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风吹乱了他脑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面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身后,银色的衣裙随风摆动着,他轻轻一笑,并未回头,满不在乎地说道:“因为你,我可是背上了背叛神族的罪名呢。”
他的眼始终盯着手中的花茎,眼神空洞而迷惘。
“你的父亲,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呢。”身后的人走近了几步,挖苦道,“自己的父亲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相信,这是多么可悲的亲情啊。”
“你说……亲情?”空煦突然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她,这让银月纳闷不已,不久,空煦开口道:“你说亲情,原来你如此看重亲情啊。”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心里想道:可惜了一个好女子。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悲悯而柔情万分,轻声吐出了一句话:“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不止她,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怎么会对一个魔生出怜悯之心?
“你是在可怜我吗?”银月马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自嘲又不甘地说,“魔是不需要被可怜的,你懂吗?”
空煦此时显得异常平静,他可以听出她话里的无奈与不平,仍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她。而她,已受不了他那种眼神,情急之下,随手一挥,袖口中一道凌厉的光芒刺向他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他马上移动身子,一个转弯移到她的身后,随手结了一个印,封住了她的行动,任凭她挣扎也无济于事。他站在她面前,看她痛苦不堪的脸,心一软,解开了封印,而他早已预料到她会出手,所以截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双手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她,她却拼命挣扎着,嘶喊着:“不要可怜我!”
他等到她渐渐平静下来,才松开她,玩味地笑道:“不过还是个孩子,只会逞强。”
他看她的眼神满是怜爱,她疑惑地看着他,发现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是谁?是谁可以享有他毫无保留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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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一阵发酸,连忙推开他,冷冷地说道:“不要可怜我!”
“哦。”他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委屈地看着她,说道,“难道不想好好相处吗?”
“休想!”
坚定冰冷的语气让他的内心一阵失落,但,他仍是一副无辜状,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现在的我可是一无所有呢,命随时不保,你忍心弃自己的丈夫的生死于不顾吗?”
他的语气像孩子撒娇般,激起了她心里柔软的情感,她走到他面前,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其实挺可怜的,至亲的人都不能理解你,甚至要杀你。”
她突然长吁了一口气,笑道:“这笔交易还是我赢了。”
“那可不一定,我是颗不定时炸弹。”空煦轻笑道,“随时会爆炸。”
看到他自信满满的笑,她疑惑了:难道神界加给他的罪名是个骗局,想要让她放松警惕?
“真是狡猾!”她低咒了一句,不料还是被空煦听见了,但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背叛神族的罪名可不小啊。父亲,您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不相信煦儿吗?
他向神界的方向望了望,无限惆怅。
这样毫无预兆的宣判,让他措手不及,他此时已失去了方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月宫组织甚严,里面有多少成员都不确切,他至今无法弄清,这么多年的囚徒生活,他收获的有关情报仅仅只是表面的,出现在他眼前的也多是写老弱病残的。
当时可与神界大战的魔之一族在战争和解后竟销声匿迹了?这是他一直想不通,也是他一直想探求的问题。可惜,毫无收获。
所以,他才采取与魔结合,想让这个月宫之主放松对他的戒备。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他真的被神界抛弃了吗?神族就没有信任他的人吗?
“我也会用如此卑鄙肮脏的手法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对着那一轮银盘,朦朦胧胧的印象,让他想起银月,她在他心里就如同这轮圆月……看不透,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灰铃是她最重要的人。
一密室内,灰布衣衫的男孩笑吟吟地看着靠墙而立的女子,女子回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很好看吗?”
“是啊。”灰铃冲银月眨了眨眼,“要不怎么骗来了那么好的姐夫?”
“你居然敢嘲笑我!”她生气地看着他,说道。
“我调查过了,神主这次是认真的。”灰铃突然将话题一转,双眼放光,道,“早在50年前,神族就有传言说神主之子归属魔族了,看来他们早已放弃了这个神之子啊。”
“消息可靠吗?”
“没有绝对的把握,但主动权还是掌握在我们手中。”灰铃点头道。此时,他的眼神不似孩童的天真无邪。
而此刻,银月的神情却有些黯然,她在为神族人情冷漠感到可悲的同时,也为那个神主之子感到悲哀。
斜倚在一根朱红的柱子上,空煦的眼始终望着天的另一头,漆黑的夜空中,深沉忧伤的眸子忽明忽暗,他无法想通:果真被抛弃了吗?
回想起被囚禁了几十年,神界那边似乎没有人还会记起这个阶下囚。他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不甘,他必须弄清事实的真相。
所以,他必须回去!
“如果想回去的话,没人会阻拦你。”
一个清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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