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懂的,水枝追问道:“儿子,记住了吗?‘媳妇就是马,想骑就骑,想打就打’。”
小喜捣蒜似的点头。
“你自己说一遍。”
“‘媳妇……就是马,想骑就骑,想打就打’。”
“唔,我儿真聪明!”
这天下午,贞香来月经感到肚子痛,便睡了一个午觉。慈眉善目的吴妈知道了给她熬了红枣桂圆汤,轻轻叩门,端进来放在茶几上,朝贞香笑笑说,趁热吃吧。吴妈带上房门走了。贞香吃了汤羹又躺下,小喜咚咚咚跑来,门不敲,一头撞进屋。贞香披了衣服坐起身。
“你来干什么?”
小喜站在床前大声说:“我要骑马。”
贞香纳闷,看看四周说:“我这里哪有马。”
小喜双脚一前一后踏上了床前的踏板。站在踏板上,双手叉腰,稚嫩的声音喊道:“媳妇就是马,想骑就骑,想打就打!”
瞅瞅眼前站在踏板上的小豆丁,她可气又可笑。“你要骑我,还要打我是吧?”
“对!你来……趴下……趴下!”
贞香一边伸出胳膊套上衣服,一边说“好哇,长能耐了。”
她穿好了衣服下床,一把搂过小喜,一只胳膊挟住他,迈步往外走,边走边说:“走,我带你去喂豺狼!”
被贞香夹在腋下的小喜一听说喂豺狼,一双小腿又踢又蹬,两只小手瞎扑腾,吓得乱叫:“哇……姆妈呀……”
贞香站在门槛边,厉声问道:“你说,媳妇是不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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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哭着说:“不是马……”
贞香又问:“你还打不打?”
“不打不打……”
“你记住了啊!”贞香把小喜放下了,低头看着他说:“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就真的拖你去喂豺狼。”
冬梅跑来了,后面跟着水枝,等她们过来时,小喜已经不哭不闹,正坐在门槛上嗑着贞香给他的瓜子。因为不会吃,满地吐得都是带着仁的瓜子皮。水枝看看儿子,又冷眼瞅瞅着正在收拾床铺的贞香。冬梅看着没事走了,可水枝乜眼瞅瞅房间没有离去。她信步走到儿子面前,从他的碟子里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悻悻然打量着早已熟悉不过,只是新添置了许多物品的新房。
这间卧房不小,除了老爷的房就数这间陈设华贵了。窗帘和床帐以及沙发的扶手上用的是同一种名贵丝绸,是老爷叫人大老远去杭州置办的。一个古色古香的檀香木大床,床柱床楣板上雕龙画凤,床上铺着两床鸭绒被和一床丝绒被,丝棉枕头上绣着一对鸳鸯,可此刻枕头又被贞香翻过去,鸳鸯被扣到底下。床前踏板上一双精美的绣花鞋,床边梳妆台上香粉香水和雪花膏等一应俱全,大床右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对大瓷瓶,白底兰花,上面画的是月影梅,听说这是明清时的物件,金贵的很。水枝见了瓷瓶鼻子哼一声,又将眼睛投向檀香木的大衣柜。那里面挂满了绫罗绸缎,好些上好的衣料和款式她从没享受过。她越瞅越生气,随口扑哧扑哧吐出瓜子皮,眼睛却在房间里一阵乱扫。当她看见那套三件头的西式沙发和只有寥寥几本经书的书柜时,心里忍不住暗骂:老神经!儿子还没长大,离圆房的日子还远得很,为何置办得这样豪华?水枝临走前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回头,对贞香含讥带讽。
“贞香,你可既要绣好花,还要多读书哦,不然,老爷大老远买了运回来的沙发和书柜就糟蹋了。”
贞香没有吭声。在她眼里,这个家除了和高得贵还能说点理,谁都一样,没什么可和他们嚼舌头的。水枝不被理睬,转身跨出门槛,扭身气哼哼地走了。
第二天,贞香因为女儿家的事一时疏忽,被水枝和潘氏好好折磨了一番。
早饭后贞香忍着肚子痛回屋,还没来得及关门,小喜又一头撞进来。他看见了贞香盆里的血水泡着的内裤,大声呼叫着跑去告诉水枝,说不得了啊,姐姐流血,流了一大盆,她肯定会死的。水枝一听跑到贞香屋里来,虽然血水已被贞香倒掉,但湿漉漉的内裤她正拿着晾晒,水枝见了明白咋回事,鼻子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走了。不一会儿,水枝身后跟着一个持棍的家丁再次来到贞香的卧房。水枝劈头盖脸把贞香痛骂了一顿,说贞香“不知羞耻”、“女人的腌臜物会给男人带来厄运……让男人见了会有血光之灾……”诸如此类一大堆耸人听闻的说教,让贞香听了惊骇不已。水枝骂够了令家丁施行家法,让贞香在院子里跪着挨了二十棍,罚跪了一上午。
家丁好似心里有数,棍棒不算太重,可春寒料峭,洗衣板硌涩,加之贞香腹痛难忍,这一上午对她来说俨然残酷。她咬牙跪着,寒气加重了疼痛,眼泪在眶里打转,但她始终没叫一声。她咬牙坚持着不让泪水流下来。膝盖骨由硌疼变得麻木,使她感到整个人也麻木了。这一上午小喜跑来好几次,一会儿,他蹲在贞香的跟前奶声奶气问她疼不疼,一会儿凭他自己的经历劝告说,姐姐,你就哭吧,哭了他们就会让你起来的。见贞香摇头,小喜又说,你求饶吧,求饶也会没事的。贞香仍然摇头。
中午吃饭的时刻到了,高得贵见了跪在洗衣板上的贞香,小喜磕磕巴巴说明缘由,高德贵转身去把水枝臭骂了一顿。贞香被吴妈和冬梅搀扶起来,慢慢躺到床上,贞香抚摸着红肿的膝盖不说一句话,也拒绝吃午饭,高得贵便命吴妈重新做了红糖鸡蛋送到她的卧房。
为了让贞香开心,第二天晚上高得贵让水枝带小喜去睡觉,命元红叫贞香去打麻将,贞香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她不动声色端坐到桌边玩起麻将来,平静的脸上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从此以后,无论贞香有什么过错,水枝再也不敢对贞香动家法了。
也怪,自从贞香会玩麻将后,高得贵便不再去和李万顺金剪刀打麻将了。从这天晚上开始,他常在家里陪贞香玩麻将。麻将的秘籍在他悉心传授下,加上贞香的灵透,很快让她得心应手,成为闲来没事的乐趣。水枝元红虽对老爷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吭声,眼瞅着贞香总是赢,一步步奔那麻将高手而去。
从此,麻将成了贞香在高家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娱乐,这一活动为她消磨了一些难捱的时光,排解了闲暇时的苦闷和惆怅。日后,这麻将还让贞香为高家救下一条性命,这且是后话。
正文 第6章 亲缘苦短
沿河边的柳树发芽了,飘起了白絮,柳树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贞香十七岁,小喜六岁了。
这两年虽然世道不安,民生艰难,可高家的生意还算顺利,家人也还安康。尤其是小喜长的活泼健壮,无病无灾。高得贵想,两年前家里总是不消停,不是小喜生病,就是生意蚀本,这两年一切都顺起来了,恐怕真得亏了贞香,看来没选错,这是一个有“旺夫”相的好媳妇。
小喜六岁自然还是个混沌不开的糊涂虫,可十七岁的贞香却正值花季雨季,透着勃勃生机。
时已立秋。贞香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绣花。看着院子里的两只蝴蝶翩翩起舞。她那双柔白细嫩的手轻放在一件紫罗兰厚布裙的褶皱里,白皙的手腕上戴着出嫁时娘亲给她的翡翠手镯。此刻,她那黑亮的头发平平的梳向脑后,随意扎成一束马尾,直垂到颈下。只有前额至太阳|岤留有松开的刘海,那刘海拂碰着新月似的眉毛。贞香的眼睛很美,灵动,明亮,眼角微微上挑。眼不圆,却很细长,恰如朝阳的丹凤。她目光流盼有神,启阖时,使整个小脸显得灵秀,清新。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收腰的金丝绒上衣,上面镶满着凸起的绒花纹,一条拖曳极地的紫罗兰厚布长裙将她婀娜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轻轻盖住。由于不用风吹雨淋,除了早起,也不用过多地辛苦劳作,脸上总带着恬静。她愈发变得娇柔、慵懒、静美端庄了。她坐在房里绣了一会儿花,听着院外隐隐传来货郎的声音,停下来,发了一会儿怔。想到刚才的一闪念,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她又想书院,又想到了先生葛春江。虽然这两年已暗告自己一定要忘了他,但有时还是忍不住想起。她想他的音容笑貌,想他儒雅的书生气,还想他长衫一甩端然而坐时的飘然神情。这一切已然远去,恍若隔世,但她仍然想一想,叹一叹,最后再次按耐住,羞愧地低下头……
她也想娘家了。手腕上的玉手镯就是今天想娘而情不自禁戴上的。两年来的时光,锉平了心中的怨气,血缘之亲真不是说忘就忘,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突然,高家院墙外飘来一阵歌声,一听就是胡三。
贞香有点烦。胡三这家伙隔一段时间总来这院子附近转悠,唱小曲,哼小调,他那略带震颤的嗓音时而怪腔怪调,时而如泣如诉,让贞香听了心烦。
今天,胡三懒洋洋地靠在墙根,挠挠瘌痢头,抠抠鼻嘎巴,眯缝着眼睛,仿佛做梦般哼唱着《小女婿》:
“……睡到夜三更,小奴动春心,把那个小杂种拉上身,我的妈妈也,他像他姆妈个蚂蝗精。
“才到鸡子叫,他扯起来一泡尿,把我的花卧单屙湿了,我的妈妈吔,他姆妈养的极做胞……”
听着听着,贞香的脸一阵阵发烧,听着听着,她忍不住气恼起来,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奔出门,来到院墙外。
她站在胡三面前,凤眼怒视,小脸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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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见了贞香,眼睛一亮,直起身来笑脸相对。
“贞香,你来啦……”
“胡三,你有病,还病得不轻。”
“嘿嘿,”胡三嬉皮笑脸。“贞香妹妹,我是有病,可我的病只要一见你就好了。你看你……别生气呀……我不过就是来看看你……还来给你送消息。”
“我不想听你的消息。”
“哎,你听我说嘛,是好消息!你那驴日的爹添外孙了。贞兰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你也不想听?”
贞香听了心里一阵惊喜,但她不动声色,对胡三冷冷地说:“这关你什么事?你以后再像夜猫子,来这里鬼喊鬼叫,我叫家丁抽你的筋,打破你的热爆头。”
“嘿嘿,抽筋好,抽了筋,拿去钓鱼,鱼肯定上钩。” 胡三依然嬉皮笑脸。
“呸!”贞香扑哧笑了。“不要脸!”
“脸……脸有什么要紧,又不能当饭吃。”
胡三在贞香面前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无论怎样挨骂也不生气。他嬉笑后说:“贞香,说真的,没有你……你家的豆腐变得不香了,好像小饭馆的生意也不如从前,你爹那个驴日的……也不让我靠近豆腐摊了。”
“活该!谁叫你好吃懒做,”
胡三叹口气,又说:“你总不回家,你娘病了……”
贞香听罢愣了一下,她怔怔的看着远处。
“回家吧,你娘和你姐妹好想你呢。”
贞香把脸扭开,一会儿转身进屋。
胡三直愣愣的看着贞香的背影,直到目送她进院门,把门关上。
贞香走了,胡三并不着急离开这高家大院,他嘴里哼着小调在院外转悠。转着转着,他看见了那边正在和几个孩子玩玻璃球的小喜,鬼念头一转,走到小喜跟前,拍拍小喜的肩膀。
“小喜,这小珠珠有什么好玩的,来,跟我玩。”
小喜头也不抬,继续玩自己的。
“你想不想听故事?”
小喜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胡三。
胡三说:“保准你听了很好玩。”
旁边几个孩子一听讲故事,跳起来嚷嚷道:“想听想听,想听故事……”
“去去去,我以后再跟你们讲,今天……我只讲给小喜听。”
胡三向小喜靠拢,拉起他的小手。小喜经不起诱惑,另一只手拍拍手上的灰土,跟着胡三走。胡三不让那几个孩子跟着,把小喜带到一个墙旮旯,在一堆沙土上拉着小喜一并坐下。
小喜囔着:“讲啊讲啊,你快讲故事吧!”
胡三眨巴眨巴眼睛说:“嗯……你先告诉我一件事……我再给你讲故事。”
“告诉你什么?”
“你媳妇贞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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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香姐姐有什么事……”
胡三眨巴这眼睛问:“她对你好吗?”
“好哇……不打我,不骂我,还给我吃瓜子,吃糖。”
“那都是你爹买的,这不算。”胡三摇头,突然又问:“哎,你和谁睡觉。”
“我和我姆妈睡。”
“想不想和贞香睡?”
“不想。没奶吃。”
胡三哈哈笑了,他拍拍小喜的头说:“傻小子,贞香是你媳妇,她也有奶。”
小喜奇怪的看着胡三。“我要吃我姆妈的奶。”
胡三还不讲故事,小喜不耐烦的从沙堆上站起来,“你不讲故事,我走了。”说着拍拍屁股上的沙土就要走,胡三拉住小喜,打趣地说:“哎,把你的小鸡鸡给我看看……就让你走。”
小喜嘟囔着:“又要看……有啥好看的。”
小喜刚成亲的那些日子里胡三就拦住他看过他的小鸡鸡,现在小喜到底不是四岁的时候,要看就给,毫无条件。小喜想了一下说:“我也要看你的!”
“没问题!你先给我看。”
“看就看!”小喜拉开裤子,一下子把整个小腹和腹沟都敞在胡三面前。胡三坐着,他瞅瞅小喜一脸无私无畏的样子,再低眼看看小喜裤裆软塌塌的小玩意,窃窃地笑,笑着摇头说:“太小了……太小了,还是一滴尕”。
小喜拉上裤子,嚷嚷:“你的你的,我要看你的小鸡鸡。”
“我的可不是小鸡鸡哦……不好看……”
胡三站起来想走,小喜拉住他的衣角不放:“你不给我看,我就天天追着骂你,骗子……”
胡三站住,耸耸肩说:“看就看,我是怕吓着你了。”
胡三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和小喜,便解开裤带把肥大的裤腰展开来。小喜凑近拉拉他的大裤腰看裤裆,那裆里的家伙由于正憋着一泼尿,红红壮壮的,胡三低头看了一眼,自豪地说:“怎么样,不是一滴尕吧……比你的大很多吧……”
小喜乜斜瞅一眼,摇头讥笑。“真丑!太丑了……”
胡三此刻憋着尿,即兴说:“来,我们都掏出小鸡鸡滋尿,看谁滋的远,”
“你的大,尿多,肯定滋的远,我不干。”小喜说。
“小气鬼!”胡三憋不住了,转身对着墙旮瘩撒尿,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撒完尿正要收起家伙走人,没想到小喜嘻嘻笑着冷不防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突然撒向胡三那昂扬的家伙,撒了就跑。胡三慌了,抖动家伙上的沙土,抖一抖,提上裤子,拔腿去追,没追几步就追上了小喜。他一把搂住小喜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他的屁股狠狠的打了几下,边打边愤愤地说:
“你个极做胞……人小鬼大,还敢玩老子啊……”
胡三下手重了些,小喜哭喊起来。胡三打罢小喜,一把把小喜推开,小喜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哭又叫。
贞香听见小喜的哭声跑出来了,她奔过来拉起小喜,替他拍打身上的沙土。问道:“怎么啦,他怎么欺负你了?”
小喜说,“胡三老是要看我的小鸡鸡。”
胡三在一旁窃笑不停,贞香瞅瞅他,伸出脚踹了他一下,骂道:“你个热爆头……一肚子坏水。”
胡三笑着背起手,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走了。
贞香拿出手绢来擦拭小喜的眼泪,冷冷的说:“真蠢,跟谁玩不好,谁叫你跟他玩……以后见他躲远点,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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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点头。
今年春上,高得贵请了一个私塾老先生上门,每天教小喜读书认字。可小半年下来,小喜好像还没有收心,私塾先生为了俸禄尽心尽力,却对整天只知玩耍的小喜唉声叹气。贞香知道后曾对先生说:“你就按规矩办,拿出你的法度来,该打手板还是要打手板的。”先生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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