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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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追逐-第9部分(2/2)
田凤的事情告一段落,雷大卫明显憔悴了许多。他甚至没有时间刮胡子,黑黑的胡茬异常刺眼,某个清晨,我站在那里,看着倒在沙发上的他沉沉睡着,内心深处久不为他而触动的柔软忽然化做泪水,如暗流般猛烈地涌动着。

    我怎么能够忘记,是他将我从扯拉酒鬼的大院子里带出来,是他在我最无助最茫然的时候给我力量,给我安全,让我觉得人生还有希望,人间还有温情,可是现在,曾经强大的那个他,只是疲惫地沉睡着。

    我走进洗漱间,拿了他的刮胡刀,是那种两个铁片中间夹刀片的老式刮胡刀,他似乎从未买过电动刮胡刀。这种刮胡刀我并不陌生,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他就有这样一个刮胡刀,我曾自告奋勇地为他换过刀片,还割伤了手指。

    那应该是久到我应该早就忘记了得的事,可是我却清晰地记着,我甚至还记得他看到我弄破手指时的疼惜神情。

    换好了刀片,我拿着刮胡刀走到了雷大卫跟前,蹲下身,给他刮起胡子,只一下,他就醒了,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对着他笑,说:“大卫叔叔,你很久没刮胡子啦,知道你很累,你就这样躺着,我给你刮。”

    雷大卫的眼睛似乎有些找不到焦距,终于将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时,却怔怔地不说话,正当我敛去笑容,怪自己多此一举的时候,他忽地将我拉入怀里,狠狠地搂着,似乎想将我嵌入他的身体,我呼息困难,猛地推开他,大喊:“大卫叔叔,你怎么了?”

    我已经快要十四岁,隐隐地知道了男女之爱,同时也懂得男女有别,况且,自从他与高小敏结婚后,他变了,我也变了。我们之间很难找到当时在扯拉酒鬼家里一起弄葱花饼时的亲近无间,长久的疏离让我无法应此时此刻他忽然的失态。

    雷大卫的手掌处流出一丝血迹,他却浑然不觉,我说:“大卫叔叔,你,你流血了……”我知道那伤口是我手中这柄刮胡刀造成的,不由地万分后悔,怎么会忽然想起来给他刮胡子呢?放下刮胡刀,抽了纸盒里的纸缚在伤口上,血虽然止不住地往外流,好在伤口细小,也不深,我忙去拿了创可贴给他贴上。

    雷大卫一声不吭,看着我为他忙乱。末了,我突然觉出自己的反应实在过激,虽然那些只是曾经,可也不是没有这么亲近过,那时候他的怀抱,是我唯一能得到温暖的地方。我纳纳地说:“大卫叔叔,对不起。”

    雷大卫低了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语气淡淡地说:“刮胡子之前需要热水缚一下,再涂上肥皂,像你这样刮,准定刮下一层皮来。”

    “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如果他与高小敏的婚姻,只换回如此冷淡的他,不知道我当初全力以付地想让他与高小敏在一起的做法,是不是太傻太天真。

    眼睛酸涩,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令人促不急防地改变着。

    ……

    那天早餐之前,雷大卫就带着安安出了门。我与高小敏和盼盼吃完了早饭,就背着书包出门。

    我说:“今天会晚点回来,因为后天是元旦,学校要提前联欢。”

    高小敏嗯了声,我看到盼盼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我说:“盼盼,你在家里好好呆着,好好地等着姐姐回来。”说着,我特意地看向高小敏,高小敏只忙着收拾碗盘,并不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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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盼说:“姐姐,我想跟你去。”

    我犹豫着,虽然一个学期要结束了,可是我却还是没有完全融入这个新的集体,我仍然没有加入任何小圈子,我的成绩一般,我也许不是班里最好的学生,却是最刻苦的,课间很少与同学们玩耍,只是低头做着习题。

    我在班集里,并不开心。从一开始就根植在心中的孤独,使我自卑自负而孤僻,我宁愿坐在窗前想着自己的心事,也难得与谁谁说上几句话。我是一个不很受欢迎的学生,我可以带着盼盼去参加联欢吗?

    可以吗?

    不可以。

    我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狠着心拒绝。我说:“我很快就回来,说不定会给你带糖果或者其它的小礼物。”

    盼盼的眼里带上了几分希翼,说:“会有那种会叫妈妈的布娃娃吗?”

    我一愣,心沉了下去。这个布娃娃她到底盼了多久呢?可是到现在,她仍然没有得到。她没有再向雷大卫提这个要求,却转而向我要,是因为她已经觉得,我是唯一注重她要求的人了吧?

    我说:“会。当然会。”

    那天,我逃学了。

    我本来想带着盼盼一起,可我不想让高小敏知道这逃学的事,而且想给盼盼一个惊喜,我决定在这个元旦,做一件我认为有意义的事。

    72.黑点

    阳光异常明亮,照在雪上,眼睛里全部都是亮闪闪的七光彩,看久了,就要流泪,视线中多了明明灭灭的黑点。

    可是我爱这雪的精灵,我因为快要帮盼盼实现一个梦想,而觉得兴奋,满身都是力气,血液流速加快,让我感觉不到寒冷。我走进了离镇区最近的一个小村子,敲开一扇陌生的门,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美丽妇人,她疑惑地打量着我。我说:“要扫雪吗?要铲冰吗?我可以做这些。”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说:“是学校在搞勤工俭学吗?”

    我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收费。”

    她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我去了屋后,只有墙根处的积雪被扫开一条小道,地在离墙根一尺的地方厚厚地堆积着。她说:“将这些雪全部都清理到十米以外的那条沟里,需要多少钱。”我煞有介事地计算着所需要的时间及力气,伸出两个指头,说:“二十元。”

    她爽快地说:“好。不过要清理的很干净才可以。”

    我说:“你放心吧。”说干就干,放下书包,我拿起她从院子里拿出来的扫雪工具,开始清理这些积雪。半个小时以后,积雪集体向后转移了有两三米的样子。我才发现自己因为经验不足,估量错误,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可以将这些雪扫完,实际上可能需要两个多小时。而且我的手臂开始发酸,手里的雪锹越来越重。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我却浑身都冒着热汗,我甚至能感觉到,从我身上蒸腾起来的热气如淡淡的雾,包围在我的周围。

    我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雪锹上休息。一只小小的狮子狗从院子里跑出来,有些警惕地看着我,我看它的毛发很长,几乎拖拽在地方,实在是像个毛融融的雪球,可爱之极,于是伸手逗弄它:“咳!你叫什么?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小狮子狗的鼻子里发出浓重的呼呼声,接着两个前爪匍匐在地,做出前扑的姿势,我意识到不好,连连后退,果然,它猛地往向窜来,用力地撕咬着我的裤腿。没想到,这么小只的狗儿居然也这么厉害,我吓得连连惊叫,先前给我开门的女人赶了出来,看了这场面,不急着将小狮子狗唤回,只是捂着肚子笑。边笑边说:“你别怕,它就吓唬吓唬你,不会真的咬。”

    它已经快要撕烂我的裤子,还说不是真咬,我说:“快将它叫回去,要不拿雪锹打它!”

    女人有点哂哂地,说:“胆子这么小。”接着叫道:“乐乐!回来!”小狮子狗立刻放弃对我的攻击,摇着尾巴跑向了女人,我仔细地检查自己的裤子,发现真的被它咬出两个小小的洞。

    女人也看见了,说:“小洞,没关系,等会儿我给你补补。”我白了她一眼没说话,裤子与上衣是一套的,蓝色的校服,哪里去找一样颜色一样质地的布去补?暗想两个小洞并不显眼,不如就这样让它破着,不一定会被人发现。

    我的预计又错误了,我估错了自己的力量。其实将这些雪按她的要求清理完后,已经是中午时分,时间超过了四个小时。我愣愣地看着干净的屋后场地发呆,这样大这样平的场子,该是运动的好场所,只不不知道她家的孩子会到这里来玩吗?

    女人也出来了,看起来非常满意,说:“这是二十块钱,先给你。你跟我去屋里,我给你补补裤子。”

    我说不了。我不想补。

    女人稍稍地犹豫了下,又往我手里塞了十块钱,说:“这十块钱你拿着,去裁缝店里补吧,那里补的会比较好。”

    我知道她误会了我的意思,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推开她的手说:“说好的二十就是二十,我不会多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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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却硬将钱再次塞回我的手里,说:“拿着吧,整整一个上午,也挺辛苦的。”

    她的神态很真诚,不容拒绝,我笑了笑,非常感激她。接了钱,拾起地上的书包对她道再见。又说:“下次下雪后,我还来这里为你清理积雪行吗?”

    她说:“好。”

    ……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很愉快的经验,虽然中间有小小的插曲,裤子上留了两个小小的洞,但不能抹煞我的快乐。我的力气似乎又恢复了,飞快地跑回镇上,去了镇上最大的“小兄弟超市”,我知道,全镇就只有那里才有那种会叫妈妈的布娃娃。

    超市里的台妹,是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我的眼光很难从她的身上挪开,她的妆容,她的衣服,她的鞋子,还有她颈上和手腕上的饰品使我羡艳不已。可她是个冷美人,冷冷地告诉我,那个比枕头稍长大一点的布娃娃,按按肚脐会叫妈妈,横躺竖放会眨眼的布娃娃,需要一百三十元钱。

    她最后还强调似地加了句:“不降价。”

    73.我喜欢挣到钱的这种感觉。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超市,手里只有三十元钱,相差还很远呢。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就想起盼盼期盼的眼神,“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会挣到这些钱。”

    我又跑回那个村子,如法炮制,替另外两家清理了积雪,到了大约放学的时候,我的手里已经有了七十元钱。

    我的心中充满了喜悦,我已经决定,明天也要逃学,我喜欢挣到钱的这种感觉。

    在小镇口的标识水泥台边,我将七十元钱细细地藏在书本里,又觉得不放心,脱了鞋,藏在袜子里,还是不放心,于是又贴身扁在裤腰里,可还是不行,一定不行。

    高小敏对于钱的欲求,已经达到可怕的地步。她从来将雷大卫放在家里的钱全部紧捏在手里,细细地收藏起来,又不断地顶着洗衣服或者检查书包的借口,将我的零花钱全部搜罗了去。因为她知道,雷大卫也会留相当的零用钱给我,只是他前一分钟给我,后一分钟又进了高小敏的口袋而已。

    因为没有零花钱,我很少在课间去买那些甘草杏或者热狗一类的零食,也因此,更让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排斥我。当时买零食吃,不但是一种乐趣,更是一种风尚,一种属于学生的风尚。许多女同学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边在嘴里咬着个阿尔卑斯棒棒糖,一边眨巴着眼睛与男生聊天。

    我个人认为,这其实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成为我内心深处,小小的,小小的,一个小小的不敢被人知道的幢景。

    ……

    在水泥标识台前奋战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我去镇口的商店,将七张十元的钞票换成了一张五十元和一张二十元的面值的钞票,然后将它们卷成小卷,塞进钢笔套里。最后怀着一种悲壮莫名的心情走进了家门。

    盼盼是眼巴巴地盼着我的礼物的,我两手空空,但没有一丝愧疚感,我在她的耳边说:“耐心等一天,再等一天,你就可以拥有会叫妈妈的布娃娃。”她大概觉出种神秘,眨眨圆圆的眼睛,轻吁了声,也咬着我的耳朵说:“我知道了姐姐,我会等的。”

    于是,这成为了我和盼盼的秘密,这个秘密令我们很兴奋。晚上睡觉时,她不断地在我的耳边问:“姐姐,是真的吗?真的会有吗?”

    我严肃地对她说:“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会骗你啦!”

    ……

    也许是节日将近的原因,或者是快要期末考试,同学们在虚假的兴奋和真实的紧张中,没有人注意到我连续逃学几天。当然,也可以这样理解,我在班集里实在不起眼,像个隐形人一样无人注意。

    我该庆幸?还是悲哀?

    其实我即没有庆幸,也没有悲哀,因为我的身上,秘密地藏着一百多元钱,我若无其事发走到自己的坐位上,然后焦急地等待一节课完成,再一节课完成,直至放学。

    放学后,我像个赛跑运动员一样,冲出教室门,往小兄弟超室跑去。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我总是因为“大量的运动”而汗流满面,好在,那个会叫妈妈的布娃娃还在,那个漂亮的台妹当然也在。

    我指了指那个布娃娃,因为这个马上就要属于盼盼的布娃娃,我几乎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台妹正在拿着小镜子补妆,见妆皱了皱眉头,只好放下小镜子,将布娃娃从货架上取下来,放在柜台上,“一百三十元。”

    果然还是那个价格,不等她说出“不降价”三个字,我已经将一百三十元钱摆在了柜台上,我说:“可以为我包装一下吗?”

    她收了钱,脸色稍稍和缓了些,说:“当然。”说着拿出很漂亮的包装纸让我选花色,又将布娃娃放进一个长方形纸盒里,等待包装。

    我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包装纸,一张张地看过去,只觉得每张都很漂亮,每个颜色都那么温暖热烈,无论选哪种,包装出来的礼物定然都是令人眩目的。又想,这个元旦我会得到礼物吗?贺卡?

    我想起同学们都互赠了贺卡,那种绘有明星图案的小卡片,后面写着很顺口的祝福词语,有些同学收到很多这样的卡片,有些同学一张都没收到,比如我,就是这样一个一张小卡片都没收到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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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令人沮丧啊。

    心里非常喜欢这些亮闪闪,艳丽丽的包装纸,却最终不敢明张目胆地拿回家,看完以后,我说:“不包了,我只将这个纸盒抱走就好。”台妹也乐得清闲,重新收起包装起,将我送出门。

    74.她叫三三。以后你们就是好…

    到了家门口,心中有些忐忑,如果高小敏看到,我该怎么对她说呢?我从未这样大手笔地花过钱,买得又是这样她认为很浪费很没用的东西,她会不会因此而气得发疯?

    鼓足勇气打开门,看着屋内的情景,我手中的盒子啪地落到了地上,盒盖散开,露出里面的布娃娃,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娇娇柔柔地叫“妈妈!妈妈!”然后合上了眼敛。

    高小敏和甫高忽然出现在这个家里,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是的,高小敏知道我放心回家的时间,她定然是有持无恐。不知道为什么,立刻就想到了这层,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甫高跟一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脸上仍然带着淡然的笑意,眼睛里仍然有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他笑着说:“珊珊,很久不见,你真的长大了,你看,快跟你妈差不多高了,而且很漂亮。”

    对于他的称赞,我已经不能够像从前一样毫不留情地反驳,我不明白这是因为我长大了,还是因为时间的流逝,使我对他改变了某些看法。总之,我笑了,虽然很僵硬,我还是笑了,并且问:“甫叔叔,你怎么会来。”

    我弯腰将布娃娃捡起来,高小敏说:“你甫叔叔是来还钱的。”

    我哦了一声,说:“五十万可不是容易赚的,甫叔叔是越来越高明了,这么快就周转开了。”

    甫高的神色微微尴尬,却不深说。高小敏连连向我手中的布娃娃看来,我说:“是我送给盼盼的。”顿了顿,还是老实地解释说:“不是用大卫叔叔的钱,是我替别人扫雪挣的。”说完,我向卧室走去,高小敏说:“盼盼刚才玩累睡了,你别吵醒她。”

    我嗯了声。回到屋里关了门,盼盼果然沉沉地睡着,甜甜的睡颜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模糊,脸上传来凉凉的感觉。抹了一把,满手湿意,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流泪了。

    我知道,自己恨甫高。

    从高小敏两次忽略我而不顾一切地选择他的时候,我就恨他。可是今天,我对着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不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然而,高小敏那种竭斯底里发狂的样子总在我的眼前营绕,让我不敢再对她的决定说些什么。

    她的人生,不是我能够掌控的。

    我只是很伤心。

    我轻轻地理顺盼盼额前柔软的碎发,忍不住想立刻看到她的笑颜,此时此刻,如果还有什么事值得高兴,那就是看到盼盼抱着布娃娃兴奋不已的样子。

    盼盼醒了,看见是我,立刻抱住了我的脖子。“姐姐……不要哭……”肉肉的小手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心里五味陈杂,难以描述,只是强颜欢笑,将布娃娃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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