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盼盼立刻哇地欢呼一声,将布娃娃整个地搂在怀里,又亲又吻,又不断地问:“姐姐,它会叫妈妈吗?会叫吗?”
我说:“当然会叫。”然后轻轻地按了下布娃娃的肚脐,果然,布娃娃甜甜地叫了两声妈妈。
六岁的盼盼听到这声妈妈,居然兴奋地直接从床上崩了起来,说:“它叫我妈妈!太好了!它叫我妈妈!”
……
也许感染到她的快乐,我心中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和她一起听了会儿,就饶有兴趣地研究起这个不是血肉做成的布娃娃,她为什么就会叫妈妈。后来我才发现,这个布娃娃的屁股上有一片小小的布做成的标签,虽然小,却内容其全,我盯了半天,才知道这个布娃娃属于一级品d33号布偶,我于是对盼盼说:“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盼盼老实的摇头,我说:“她叫三三。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啦。”
于是盼盼很郑重地跟布偶三三握了个手,说:“三三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此以后,你叫我姐姐好吗?以后我会像姐姐一样照顾你的……”
75.那打骂的语言,分明就是属…
我哑然失笑,说:“刚才是谁要给人家当‘妈妈’?现在又要当姐姐!”盼盼见我笑她,扭着身子不依,说:“不吗不吗!我要让她叫我姐姐!”
这可难不住我,我已经摸出,三三的肚子里有个硬块,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放着个小型的录音器,我拉开它背后的拉链,在软软的丝棉包后面,果然摸出一个小录音器,而三三的肚脐眼处,其实有个开关。我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摁开另一个开关,于是三三的肚子里发出嘶嘶的轻响,盼盼诧异地说:“三三在放闷屁?”
我又要忍不住笑,松了开关,我说:“盼盼,喊声姐姐。”
盼盼并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但她一向听我的话,于是乖乖地喊了声姐姐,在这瞬间,我摁下录音键,然后再拉上拉链,将三三放在她的怀里,说:“你按按她的肚脐。”
盼盼摁了下,却听三三叫出来的,仍然是妈妈,正当她有些失望的时间,三三却忽然说:“三三在放闷屁?”分明是盼盼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经过录音重翻,实在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有趣,盼盼蓦地瞪大了眼睛看我,却在这时候,三三又说:“姐姐!”
盼盼虽然小,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下更加的雀跃,嚷嚷着还要录。我想,她一会儿想当妈妈,一会儿想当姐姐,说不定哪阵又想起反串,想当爸爸哥哥的,不得一次次地“麻烦”我而且还不够尽兴?干脆耐心地教她将手伸进三三的肚子里,准确地按那两个键,交替两次,她已经能够自己录音。
看她认真地摆弄着三三,我长长吁了口气,也没心情做作业,只摊开了书本发呆。过了会儿,果然她开始反串爸爸、哥哥等,最后不知在扮谁,弄出严肃的表情双手插腰教训三三:“你这个小杂种!这样瞪着我做什么?小心我挖了你的眼!”说着伸手打了下三三,又继续说:“不想活了吧!再多嘴整死你!”
……
渐渐地,我的思绪再次被她牵引,我非常奇怪,天真可爱的盼盼,怎么会有这么多骂人的词句,脑中有什么一闪,我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她的口气和表情虽然稚嫩,但是那神情,那动作,那打骂的语言,分明就是属于高小敏的。
我将作业推开,拿开三三,我说:“盼盼,该睡觉了。”
盼盼似乎还未尽兴,有些不乐意地看着我,我说:“准许你和三三一起睡,但不许再骂她哦。”
盼盼没有说话,我说:“骂人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好孩子不会学着骂人。”
盼盼说:“我不想做好孩子。”
我说:“可是爸爸和姐姐都只喜欢好孩子。”
盼盼说:“好吧。”声音里尽然带了些隐忍和无奈。我的心又开始痛了,我承认我以这样的话来威胁一个小小的心灵,实在太过卑鄙,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学着高小敏的样子去教训三三,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潜意识里,我希望她纯真的长大。
潜意识里,我希望她不要记住高小敏对她所做的一切,不要怨恨她。
是的,我太自私。
……
元旦过后,时间很快地接近终考时间,我不得不收敛自己的任性,开始最后的冲刺。我记得很清楚,在最后一场考试还没有结束的时间,安安忽然冲进了教室,不顾所有人的惊异,他大喊:“姐!爸爸出事了!”
我一时愣在那里,“爸爸出事了?”见我不动,他说:“快走啊!”安安的行为已经惹得监考老师不悦,他皱了皱眉头,说:“淳于珊珊,你要不要继续考下去?”
我只问安安,说:“是大卫叔叔?是他出事了?”
安安点点头,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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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做了一半的试卷往老师手里一塞,说:“就这样吧,不考了。”我飞快地跑出教室,问旁边的安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安说:“是车祸!”
我忽然摔了一跤,就像脚下被隐形的绳子狠狠地拌了下,整个人直直地摔出去,爬在地上。安安忙过来扶我:“姐!你怎么啦?!摔疼了吗?”
我觉得很痛,却说不出哪里痛。挣扎着站起身来,我说:“没事。他现在在哪里?”安安说:“可能是被送去了医院,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呢!”
我不再问下去,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快一点让我见到他。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个阴湿的春天,我的亲生爸爸扭了下我的脸,笑着说:“珊珊在家里等好吗?爸爸很快回来。”
那种令人心安的笑容啊,曾经让我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坚信他很快就会回来,猜想着他也许会带给我什么样的小礼物。
可是,他在我的视线里渐渐地消失,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论活着的,还是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忽然逝去的。
76.“还站着干什么?走!”
回到家里,高小敏正在沙发上织毛衣,神态安然,嘴角甚至还含着一丝微笑。我疑惑地看了安安一眼,暗想,该不是他的恶作剧吧?
安安走到高小敏的身边,轻轻地按住她动作着的手说:“妈,我爸呢?你听到消息了吗?”
高小敏说:“哦,听到了,现在他在医院。”
安安变了脸色,蓦地站了起来,说:“妈!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在这里织什么毛衣?!妈!你……”
他显然气极了,我的印象中,这是第一次见他在高小敏的面前发脾气,所以意料之中地,高小敏惊愕地看着这个一向对自己恭维倍至,言听计从的儿子说不出话来。安安冷冷地往门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间,低吼着:“还站着干什么?走!”
本能地转身,我急于见到雷大卫。然而在关门的那一刻,却忍不住将目光往里探寻着,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脑中只惦着雷大卫,毫不犹豫地跟着安安向医院跑去。
医院里乱轰轰的,走廊里坐着两个人,都有流血受伤,病房里还不时地传来哀嚎声,我分辨不出哀嚎的那几个人中,是否有雷大卫,正好一个护士走过,我忙问:“护士小姐,请问雷大卫在哪个病房?”
护士面色焦急,只随便一指,说:“刚才送来的那些伤员的家属吧,他们都在那里面。”她指的是最里间的病房,我道了谢,和安安走进那间病房。这是一间初步处理伤口的房间,几张窄床上都躺着人,每个人都面色痛苦,闷闷地哼着,靠墙的那个微胖的中年人,则不断地嗷嗷哭号,圆圆的胖脸上满是血水和泪水,虽然已经经过了一些处理,仍然看得出他的伤势严重,整个面部呈现塌陷状,该是鼻梁断了。
满眼都是流着血的病人,我不由地惊呼一声,后退了好几步,安安反而比较镇定,他说:“爸爸不在这里。”
我的心立刻凉了,他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呢?难道是进入了急救室?天知道,急救室里每天有多少人死去,可怕的失去感,使我浸着泪水,却怎么都流不下来,只是跟在安安的身后移动着自己的脚步。
如果,上天注定,我需要有三个爸爸,那么,求您仁慈一点,不要让他再次死于车祸,不要让他再次扔下我们而去。
多年前,我被迫洒下第一把土,掩埋了我的父亲的情形,不断地在脑中翻滚,头,忽然疼的很厉害,很厉害……
“珊珊,你怎么在这里?”正当我和安安茫然无助时,身后传来略显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同时一只大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猛地回头,就看到了满脸疲惫的雷大卫,他的眼中布满红血丝,脸色腊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憔悴至此,可我知道,他没事,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他完整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到他的怀中:“爸爸!……”我感到他的身体猛地僵硬着,过了会儿,却将我紧紧地搂住,安安也是激动不已,说:“爸爸,你,你原来没事啊!可是刚才我听人家说,你出事了,你的车被撞扁了,车里的人都浑身是血地被抬了出来……”
雷大卫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你们的妈妈呢?她是不是也听到了误传,你们快回去报平安,不要让她担心。”
说着他轻轻地推开我,示意我离开。安安说:“爸爸,让姐姐在这里帮你吧,我回去给我妈说一声。”说着,他也不等雷大卫答应,一溜烟地跑出了
我和雷大卫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大卫说:“事情弄的比较大,吃完饭我送他们回家,半路上被人追尾,出了这件事,我运气好,没出事,可车上的五六个人都受了伤,我要对他们负责。”
我本来想说:“只要你没事就好。”我承认我是冷漠的,他们的生死,当时并未放在我的心上。雷大卫说:“你考试考完了吗?”
我说:“考完了。今天最后一场。”
雷大卫沉思了片刻,说:“正好。你得帮帮我,照顾他们,因为是大卫叔叔闯得祸,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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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说:“我懂。我会尽力照顾他们的。”
……
当天,我留在了医院,充当起临时护工,雷大卫只与我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上上下下的跑,有两个严重些的,需要转院,天黑尽时,他随着两个伤者进了急救车去了市里医院,走时一再地叮嘱我,在他们的家属还没有到来时,尽量地不能离开。
我一直呆到夜里两点多,伤者的家属陆续赶到,经过协调,他们住进了两个相邻的病房,家属们知道出事的经过后,看过来的眼神就多了些愤怒。我小心翼翼地将住院部给的暖壶里打上水,放在他们的床头,又将护士们没来得及清理出去的血污及纱布,迅速地清理了出去。本来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哪知道其中一个女人拦住我,大声地问:“你爸爸呢?!”
我说:“他送另外两个人转院。”
女人冷哼一声,说:“你别走,等你爸来了你再走。”
我说:“我家就是医院侧面,五分钟路程,不会跑了,我爸说过要对这次的事情负责。”
女人说:“负责?只怕他负不起这个责任!”又接着说:“不管几分钟路程,总之你别走,你爸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做为女儿不该留下来照顾他们吗?”
我看着她的脸,浓装艳抹,风尘味极重,穿着刻意地贵重,却毫无一点贵气。
77.空气有一种近乎惨烈的冷
我心里非常厌恶她,本想一走了之,又觉得如果自己执意要走,只怕这些人更要为难雷大卫,便不再与她分辩,只端了她大小便失禁的老公的尿盆,往水房走去。
洗干净了尿盆,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不想再进去。那女人走了出来,见我还在,便又走了进去,隔了会儿,她又出来看了一次。我心里暗笑她无谓的担忧,干脆躺在长椅上睡了下来。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在医院的长椅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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