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厨房窗口,向着木屋张望,“昨天我走之后,你们又唱到几点?”
“也没有很晚。”齐翊将牛肉片倒入白粥里,小火煮着,“你走了我们也散了。”
“那,这都十点多了耶。”桃桃指指睡眼惺忪的何天纬,“你看他都起来了。”
“我还想睡,是他一早就在隔壁走来走去,把我吵醒了。”何天纬眼皮发沉,“砰”地趴在客厅的桌上,“好不容易又睡过去,他又开始烤松饼……”
“然后你就爬起来偷吃。”桃桃撅嘴,“我要回来住。”
“你和回来住有什么区别?”何天纬笑她,“昨天不是赖到半夜才走,如果不是你妈妈三番五次打电话找你,恐怕都不动步。”
“那当然不同。那样我就可以随时见到齐大哥啊!”她绕到齐翊身边,“我要和你学弹吉他,好不好?”
不待齐翊说话,何天纬就讥嘲地笑:“咿,他那两下子,只能骗骗你。幼稚!”
“那你也说满心姐幼稚咯?”桃桃扬头,“你有没有发现,她很宝贝她那把琴呢。”
“也许,那是别人送她的礼物呢。”何天纬蹦起来,戳着她的脑门,“别把满心和你相提并论。”
桃桃“哼”了一声,转身跑到齐翊身边。“齐大哥,不如白天我过来,你教我做点心,回去我就可以找一家bakery打工了。”
“你想学什么呢?”
“简单一些的,比如butter cookie, c eese cake, muffin,我都会。”桃桃歪头抿嘴,“让我想想……”
“提拉米苏吧!”有房客路过,兴奋地围上来。
“我几乎吃过城里每家店的提拉米苏,最喜欢的居然是楼下便利店的,她们都说我很没品。”
“哈,本来就是,你那个顶多算撒了可可粉的布丁。没见过市面的丫头。”
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讨论着。
“大家早,在讨论什么?”蔡满心微笑着走过来。
“满心,让大师傅做提拉米苏吧。”有人建议。
“好哦,不知道对原材料要求是不是很高。这个还要问他本人的意见。”
“等我一下。”齐翊将鸡蛋液倒入粥里,轻搅几下,撒了些葱花。他盛了一碗放在满心面前,和声问:“怎么,不舒服么?”
“早就醒了,偶尔想要赖床而已。”她笑笑,“你们不一起吃?”
“已经吃过了。”齐翊关了火,坐在桌旁,立时被房客围住。
“不如中午你来教我们啊。反正天气这么热,中午哪里都不去。”
众人随声附和。
“啊,似乎需要一种特别的c eese吧。”有人醒悟。
“mascarpone cream c eese。”齐翊道,“这个在峂港可能是买不到的。怎么,现在很流行tiramisu么?”
“名字很浪漫呀!”
“哈,你是小资,吃东西都要看名字。”
“我才不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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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点说,确实味道不错。”众说纷纭。
“不是说,tiramisu是意大利语,它的英文解释是‘pick me up’,带我走吧。”有人插话道,“据说是二战的时候,一个意大利士兵的妻子把家里各种食品混杂在一起,让丈夫一直记得家的感觉。说起来,倒也寄托了一种思念呢,很适合放在这店里做。”
“我在欧洲看过一些老版本的烘焙书,上面反而没有tiramisu。”齐翊微笑,“不过这个浪漫的解释,应该也是它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我曾寄宿在一座小镇,房东是年过古稀的老夫妻,女主人很喜欢烘焙。她也是小镇上women club里的活跃成员,曾经上过当地的电视节目,就是下午教大家做菜的那种。还组织镇上的居民们编写了一本 omemade的食谱。”在一众住客的簇拥下,齐翊娓娓道来,“我们还真的说起过提拉米苏的来源。她自小就喜欢在厨房里打转,但是在年轻时并没有听说过提拉米苏,大概是到八十年代之后,才渐渐从同样爱好烘焙的朋友那里听说了这个方子。tirami-su如果是直译成英文,大概是pull-me-up,因为在这种蛋糕里,放了能让人振奋的浓咖啡espresso。虽然有一些方子例说明要放酒,不过最初似乎是不需要的,因为它本来是为了老人和孩子准备的。”
“咿,被你一说,什么意境都没有啦。”头上架着白框太阳镜的游客撅嘴。
“是啊。”她旁边吸着冰可乐的女孩也摇头,“我宁可相信原来的故事。我一直很喜欢tiramisu这个名字,那种节奏有点像cinderella,听起来像个童话里的姑娘。我想她一定很安静地等着自己的爱人回来,然后伸着双臂说,‘啊,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白框太阳镜配合她的语气,伸长右臂,左手捂着胸口,一脸期盼状:“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女孩子们笑成一团。冰可乐的男友坐在蔡满心对面,支着下巴摇头:“我说大老板,你这个厨师请得真划算。她本来嚷着要去玩什么水上降落伞,现在也没出门。看来我可以省钱了。”
“而且手艺真的不错。”蔡满心笑着,舀起一片牛肉,入口顺滑香软,“不过让她们说的,我也有些想吃提拉米苏了。”
“是啊是啊!”冰可乐交叉双手捧在胸前,“被酒香和|孚仭嚼蚁慊啡频氖种副滞赋鲆坏愕憧嗌矗钟锌Х让喑づù嫉南闫6嗳萌颂兆戆。厦婊褂幸徊憧煽煞郏肫鹄淳途醯煤苄腋!!彼涞讲搪纳肀撸奥虿牧侠窗桑苁屎稀寄钊酥荨亍!br />
“是啊!”白框太阳镜配合道,“这个‘带我走吧’蛋糕,不就是思念一个人时最冲动的想法么?”
“那不如换一种,”何天纬在人群外挑着眉,“有没有什么蛋糕叫做‘等我回来’。”
齐翊温和地笑:“地道的mascarpone很细滑,脂肪含量很高,其实是最适合在天气冷的时候吃的。而且也不容易在炎热的天气里保存,哪怕就是运输过程中的升温,都会很大影响它的品质。而且在峂港,真的买不到。”
“啊,那谁来‘pick-me-up’啊?”冰可乐叹气。
“我啊~~”被无视的男友略显无辜,举高手,“如果你在谈论了蛋糕之后,还记得我的存在的话。”
“我可以试试看提拉米苏口味的冰激凌。”齐翊想了想,“味道差不多,而且可以用冰激凌自身的口感,来弥补没有mascarpone的不足。而且,也比较适合这里的天气。”
众人散去后,齐翊在电脑上浏览提拉米苏冰激凌的配方,桃桃坐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起初齐翊还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后来全神贯注,回复就越来越简短。桃桃打个哈欠,拿出阿俊寄放在“思念人之屋”的吉他,缠着满心教她最基本的指法。
“这个琴还需要再调一下,等我去峂港找一家琴行。”蔡满心接过来,“阿俊一直没怎么保养。”
“是啊,他就没有你那么细心。”桃桃附过来,“满心姐,那是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
蔡满心一怔,想了想,摇头笑道:“算是吧,但也不完全准确。”
“是一个男孩子?”
“嗯……哦,不,不是。”她微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孩子。”
“哇哦,听你的语气,就很有故事呢。”桃桃暧昧地笑,“讲给我听吧,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哦。我不会说给齐大哥和大尾巴的。”
“毛桃!”何天纬在楼梯口大声喊她,“就知道来白吃白喝,不知道要帮忙吗?和我去院子里浇花。”
“拜托,这两天夜里都有下雨,好不好。”
“那就拔草,你也知道又热又湿,杂草都长疯了!”何天纬冲进来,不由分说将桃桃拉走。
“喂喂!”她不断抗议,在庭院中甩开天纬,“我正问到关键时刻,你就来打岔。”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不要问满心这些事情么?”他板着脸,一字一顿,“和感情相关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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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想知道些原因,才明白能怎么帮到她啊。”桃桃有些委屈,“她也需要找人聊天谈心,都藏起来怎么好?”
“那也不是你。”何天纬翻白眼,“你如果能安慰她,大概我就可以得诺贝尔和平奖了。”
“我觉得可以让齐大哥和她谈谈啊。”桃桃建议,“他似乎去过很多地方,一定有很多故事。我想,他会知道如何哄满心姐开心。”
“再说一次,他是危险人物!”何天纬斩钉截铁,又补充道,“凭我的直觉,还有我的推断力。”
“他是危险人物。”桃桃揶揄地笑,“他一来,你就觉得自己的地位很危险,是不是?”她跳开,笑得弯了腰,“不过没必要,本来你也没什么希望的。”
何天纬张牙舞爪去揪她,两个人也顾不得拔草。
庭院边缘的野草已经过膝,但和三年前她最初抵达泪岛时的景象已经大有不同。蔡满心托着腮,想起那繁茂植被覆盖的小径,江海走在前面,用砍刀开着路,她不发一语紧随其后,唯恐被向导看扁,手脚并用,荆棘在小臂上留下浅浅的血红色划痕。那景象不断晃动,并不曾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湮没在岁月的荒芜杂草中。
她总是做梦,不同的梦。
有时时光倒流,有时恍如重逢,如同今晨一样。每一次都让她流连在梦与醒的边缘,舍不得睁开双眼。
她怔忡不语,回过神来,看见齐翊望过来,沉静的凝视中有一丝探询。
“你找到想要的recipe了?”她叉开话题。
“嗯,这两个都值得一试。”
蔡满心探头过去:“咦,你还看了好多网站呢。呵,虽然说很多好厨师都是男性,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喜欢这些。因为在小店里打杂,和做大厨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齐翊笑:“你是说太居家,太女生气?”
“有一些。”
“比起做一个大厨,我更喜欢一些 omemade配方。我相信,好的食物是可以抚慰心灵的。”齐翊耐心解释,“有的人为什么会吃东西来减压?因为除了身体的饥饿,还有mind unger。食物可以带来饱足感。不过真正好的食物,合适的烹调方式,带来的不仅仅是肠胃的满足感,还有一种生活的幸福感。我喜欢的不仅仅是这些配方和烹调,我喜欢所有能给别人带来喜悦感的事情。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
“听起来很博爱呢。”蔡满心微笑,“可当人真正惶恐无助的时候,恐怕会废寝忘食地难过。”
“那你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么?”齐翊问,“感到幸福快乐?”
“怎么说呢,很幸福,很幸福……”蔡满心连着说了几次,“但是快乐……似乎更多人觉得快乐是浅表的,幸福是深层的。但我认为幸福是一种生活状态,快乐是一种心情,更加纯粹,更加直接。需要无忧无虑,有点什么都不计较的味道。我没那么超脱。”
什么是快乐呢?
快乐是在大巴上靠在他肩头装睡,坐在木屋里听他说蓝屏山有两种猴子,搬着椰子满头大汗跑去海边和他一起看落日,感觉他凝视自己的侧脸,和他穿过光影交错的芒果林,看他安静睡在大排档角落的吊床里,知道他小时候是小淘气,哪怕低声笑说自己是个坏小子,在月光下凝视他的睡脸,手指划过他的眉骨。
那些快乐。
交错着忧伤的快乐。
就像醇厚的提拉米苏一样,一层蛋糕,一层奶油,渗透着浓咖啡的馥郁香滑和微苦。她戒不掉对这种缅怀的瘾,就好像明知暴食对身体绝无好处,仍对美食嗜之如命!
本章完
预告 下一章《向着彩虹许愿》,继续齐翊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困了,先写这么多
用网上的作诗软件弄了一个……
我国著名的消极诗人蔡满心的新诗一首火爆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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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蒲公英曾是泪岛上的吉他
它带走了夏天的回忆
蒲公英渐消逝,茫然渐远去
视而不见
终有一天它们结伴于峂港
蒲公英头也不回地亲吻
我的头发却象窗帘渐渐忧郁
望着婀娜的蒲公英
窗帘遗忘了一切
【齐翊·现在进行时】
第十七章 向着彩虹许愿
蔡满心收到奥利弗发来的电子邮件,打开来居然翻了两屏,她有些意外。仔细读下来,前面寥寥数语表示问候,随后大段的篇幅都是在分析儋化峂港项目申请书的优点和不足。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虽然项目申请书中有大量翔实的数据,也对未来发展做了统一规划,但因为专业知识的不足及目光的局限,很多关于数据的解读并不深入,通篇看来更有哗众取宠之嫌,而缺乏具有时代眼光的分析,以及长远发展的实际措施。
奥利弗写道:“尽管你有独特的观点,聪敏过人,但缺乏在大型国际组织中长期工作的经验,也缺乏系统深入的专业背景,很多前沿领域连你们所请的学术顾问都不够了解。虽然以我的身份,不能对评审结果做任何评述,但单从朋友的角度而言,这份计划书你可以做的更好。如果你有兴趣,不妨去找这些书籍和文章来看。”他列了长长的书单,多数是环境与自然经济学,区域生态经济等等方面的最新论著。
“经济学不是我的本行,只在工作中有所涉猎,”奥利弗写道,“何不咨询当初你的老师们?去年我在达沃斯开会,遇到了在这方面颇有造诣的郑教授,聊了两句,才知道她原来是指导你毕业论文的导师。这世界真小!”
蔡满心关上邮箱,打开母校的主页,在校园新闻中找到导师郑文亚参加国际大会,并赴耶鲁林业与环境学院讲学的报道。这些她何尝没有想过,当年赴世行实习,也是在郑教授的支持鼓励下得以成行。想那时意气风发,郑教授对她寄予厚望,不知现在恩师将如何看待自己,自甘堕落还是自暴自弃。虽然蔡满心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想到去面对导师疑惑和失望的神情,她仍惴惴不安。
奥利弗列出的书目中有些是她已经读过的,便从余下的书单里勾选出几本,发了一封email给何洛,拜托她在美国代为购买。
何洛那里正是夜间,她很快回信:“你要的这些我会留意,前些日子邮给你的dk鸟类、树木和贝壳图谱,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是否已经收到?”
“我几次路过峂港,都忘记查收了。”蔡满心老实回答。
“这么大的忘性,不像你的风格。”何洛的msn头像亮起来,“又遇到什么纠结的事情了?”
“你怎么半夜还上线?”
“是啊是啊,某人问了和你同样的问题。”何洛打了个吐舌头的鬼脸,“我本来要睡了,不是担心你么。”
“这次ngo来的审查组,首席科学顾问是oliver。”
“你的瑞士前男友?听你说他应该也是个绅士,不会为难你吧。”
“没有,还给了很多中肯的建议。其实我可以去咨询郑文亚教授,她做了很多大项目的顾问。”
“但你不知道如何回到现实中去,是么?”何洛马上又发了一条,“当然,你现在的生活就是你的现实,只不过是不被大众认同的一种选择。我倒希望你有机会能回学校看看,不要想起从前恍如隔世一样。”
“哈,你自己的乱麻刚解决了,就来挤兑我。”蔡满心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卡通笑脸,“别担心,这些我都有勇气去面对。只是手边还有事情要做。”
“你担心回北京了没人管店?天纬不还在么?”
“不,我想先去趟越南。”蔡满心犹疑一下,还是决定对好友和盘托出,“阿俊回来了,带来一些零散的消息,虽然不能确认阿梅的下落,但我还是想亲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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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没有什么资格说你,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天真和固执。”何洛叹气,“其实你只想找到他们,想看到他们过得很好,是么?”
“我都清楚,就算我找到了阿梅又怎样?就算她真的生下了江海的孩子,又能改变什么?你知道么,”蔡满心有些心酸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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