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胖子发动了车子,不死心地对我说,时间还早着呢,我们可以找点节目娱乐娱乐,难得今天我们俩都有时间。再说了,那个破茶馆实在让人憋屈,我就不明白你怎么……
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想,现在回家,你听明白了吗?可以吗?
胖子不说话了。
我转脸对着车窗外,不想看胖子那臃肿的脸。胖子一边开车,一边似乎在轻轻地叹气。我知道我不应该如此对待胖子,但我不这样对待他,又该如何对待他?难道我要勉强自己像其他女人那样对他笑脸相迎?不,我不能让他以为在我这里他还有机会,我就是要让他明白,即使他把下半辈子心思全花在我身上,他也是白搭。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我不爱他,既然我永远也不会给他机会,为什么我不离他远点,让他彻底死心?为什么常常在关键时刻,我要想起这个痴情的男人?不,准确说是利用这个傻乎乎的家伙。我悄悄睁开眼睛,瞄了瞄专心开车的胖子,他堆满肥肉的脸上除了憨憨的,还是憨憨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耻。可转念一想,不,我没有强迫他,他是心甘情愿为我服务的,他在为我服务的过程中不是很开心吗?所以不用对他心存愧疚。男人的面子是一张很薄很薄的纸,但倘若你没有受虐倾向,这张纸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捅穿。捅穿的后果,不是遭遇精神暴力,就是遭遇肉体暴力。假如胖子知道陪我在寒冷中傻坐两小时,其实是为了等另一个男人,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从车上像踢烂冬瓜一样给踢下去。
我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心态很正常的女人。尽管面对深爱的男人,激|情来潮时,控制不住要深度犯傻。
好在我不经常爱上男人,好在胖子是心甘情愿为我服务,好在我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全在后面的车上。
5
云可的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我一发现云可的车跟上来,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立即变得极度亢奋,甚至得意扬扬,甚至觉得坐在我旁边仿佛还在牙疼状态中的胖子也变得可爱起来。
我一开心,竟然还剥了颗口香糖,非常温柔地送到了胖子那张肥嘟嘟的嘴里,胖子一瞬间也像吃了兴奋剂般,开车的动作都有点手舞足蹈了,车子的速度也明显的轻快了起来。
我一看离后面的车子距离有点远了,赶紧要胖子开慢点,你慢点哪,再慢点哪,你不会是想让我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报销了吧?
尽管胖子的车已经慢得像步行了,后面的车还是没能及时跟上来。我很着急,像吹胀的气球突然被人扎了个洞,相当地泄气,我很想让胖子掉转车头,只是我拿出百分之百的智慧也找不出半个恰当的理由让他把车再开回去。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真没有预见性,刚才应该落下点不怎么值钱的东西在那个破茶馆以防万一。不过,想想身上无论落下哪样,都让我舍不得,除了那包餐巾纸。可我总不能说让他拉我回茶馆取几片纸巾吧。
还有没有口香糖?胖子问我。
晕,这胖子居然还吃上瘾了。我极不情愿地再剥了颗口香糖,恶狠狠地塞进了他咧得像喇叭花一样的嘴里。可能是我很不耐烦的态度和十分粗鲁的动作太过明显,胖子看上去有点受伤的样子,他不吭声,瞟我的眼神很委屈似的,咀嚼声也变得沉重起来,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脑袋,让我不由对这个男人生出些许的同情。
爱着总是比被爱着要被动要可怜要缺乏尊严,我心中不由感叹。
车窗外依然飘着雪花,整个世界一片惨白,道路两旁的树顶着一身的雪,在寒风中顽强硬撑着。我的心也仿佛跟着大量失血般,一时间变得极其的苍白。
胖子觉得我的情绪不对劲,开了音乐,苏芮的《奉献》随即在车内游走,胖子听到动情处竟然跟着哼起来: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我得承认,胖子的歌喉还是很不错的,略带沙哑的声音透出特别的韵味,搁往常我会很喜欢,又或者说如果是另外的男人演唱,我会禁不住喝彩。
但胖子哼歌的时候不对,地点也不对,加上老是别有用心地哼那句〃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我就听得有些头晕,心情更加郁闷,可实在又不忍打断胖子那么投入地哼哼,只能忍耐。
好不容易胖子哼哼完了,问我,烟雨,其实,我真想把我下半辈子都奉献给你。
别,你这么沉,我可受不起。我说。
你就是嫌我胖,是吧?我明天就去健身。如果我减肥成功了,你愿不愿意考虑和我在一起?
我看你就别瞎子点灯白费蜡了,你去健身?你有时间吗?你每天都得赴宴,不是吃就是喝,这一身肥肉你减得下来吗?健身,减肥,你说相声啊。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胖子的满身肥肉我就来气,其实他就是再添一百公斤,又关我什么事呢?
胖子的脸变成了苦瓜样,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烟雨,你是没在官场上混,不知道我们的苦衷哪。
又没人拿枪指着你,你不想干还能让你去死啊。我瞧了瞧他的苦瓜脸。
有时候比死还难受。
矫情!
我说的是真的,你哪天坐到我们这个位置就能体会到我们的难处,风光都是表象,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宝贵?除了亲情、爱情、友情,就是自由,其他的都,都他妈是狗屁!
呵呵,我怎么觉得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烟雨,你就是不相信我,老觉得我像个大坏蛋。
yuedu_text_c();
不是像个大坏蛋,根本就是个大坏蛋!我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其实你并不讨厌我,要真讨厌我了,你就不会让我陪你到茶馆喝茶。
我的情绪刚好点,他这么一说,让我又想起云可,落寞感又急急忙忙地侵袭过来。我说,我想快点回家休息,你磨蹭什么呢。
胖子没说话,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我,眼光又变得犀利起来,仿佛已经化成剑气,在悄悄地挑开我的伪装。我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我说,我累极了,我真的好累,你不累吗?
胖子看我真的很疲惫的样子,似乎就放弃了探寻我的想法,眼神松懈下来,这让我松了口气。
车子很快驶入我住的小区。胖子把我送到楼下,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很希望我能够请他上楼,哪怕只是小憩,对他也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待遇。他充满期待的样子让我想起幼儿园里小孩子瞪着阿姨手中糖果的情景。但是,我是个很冷酷的阿姨,我情愿将手中的糖果扔了,也不愿意让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获得暂时的满足。
我说,谢谢你陪我,谢谢你送我回家。路上小心,下次再见啊。
那双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仿佛突然关闭了一扇窗,阳光被猛地隔在了窗外。胖子又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上了车,随后汽车无精打采地也似乎极不情愿地慢腾腾地离去。
我站在雪地里,茫然四顾,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从心底慢慢升腾起来。
难道没有了那个男人,我就没有了整个世界?我问自己。
我还没有理清思绪的时候,那辆我仿佛期待了半个世纪之久的黑色奔驰车疯了一样直冲到我身边,发出一声尖叫,戛然而止,然后那个让我在寒冷中等了两个小时的男人从车里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将我逮住,一把就塞到了车子里,就像我刚才往胖子嘴里塞口香糖一样粗鲁。
关上车门,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扑了过来,有如饿狼扑食。他的吻来得太快太猛太热烈,以至于过了好长时间回味那个热吻,我还激动得无法自制。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爱这样一个男人,爱的就是他骨子里强烈的独占欲和不可一世的自信和自傲。
有朋友曾经说,烟雨是一个喜欢男人先强犦她的思想再强犦她的身体的女人。想想,这话不无道理。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骨子里都暗藏着受虐心理,但我知道在情爱美学上,我的确有着浓烈的受虐倾向,我认为这不应该算是一种病态,而应该划入审美风格的范畴。
扯远了,我扯远的原因在于我需要平静自己的心绪,才能更完整更准确地叙说那天发生在雪地里,发生在奔驰车上的故事。
是的,我渴望了很久的亲密接触就发生在云可车内,发生在一场大雪之中,发生在极度失落与忧伤之后,那种感觉像极了蹦极,刺激,极度的刺激。尽管在与云可的交往和相恋过程中,我绝对没有玩刺激的心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任何一点这样的想法都不曾有过。但是,我依然要用刺激来形容当时的感觉。你可以想象,面对那种排山倒海式的热吻,我怎能不神魂颠倒,不如痴如醉。我敢说,不到十秒钟,我们俩便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我们像两个渴到濒临死亡的人,而对方的唇就是一汪溪水,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一头栽下去,直接就进入了对方的灵魂。那种倾情的吻,足以颠覆一个冰冷的季节。倘若不是我无意中睁开眼睛触到他的额头,触到了额头上鲜红的血迹,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就在车内完成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爱情的最后环节。
你流血了!我记得当时我异常惊恐地叫起来,然后从他的怀里使劲拔出来,想要更清楚地看看是怎么回事。他并不理会我的惊恐,再次粗暴地把我拽入怀里,可是我已经没办法与他积极配合,鲜红的血迹驱逐了我的情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和心疼。
他说,刚才避一辆载重卡车,撞到了树上,额头擦破点皮,不碍事的。
怎么不碍事呢?都流血了啊,我们上医院看看。我想更清楚地看看他的创口,他却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没事,我皮粗肉糙的,别担心我。
可是,那是辆载重卡车啊,如果,如果……我突然想起他的太太,深度的恐惧立即就布满全身。
他更紧地握住我的手,说,你知道吗?撞车的那一瞬间,我想到了你,我只想到了你。烟雨,要是再也见不到你,我会有深深的遗憾,我会后悔没有拥抱过你,亲吻过你,没有与你合二为一。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恋你太深,以往的冷漠都是装出来的,我压抑太久,快要疯掉了,我已经无可救药了,烟雨。他把脸贴在我的手上,说得十分动情,我感觉到了他脸上的湿润。
那,你太太呢?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还能活下去吗?我知道那个时候说他太太非常的不合时宜,但那些话好像没经过我大脑的允许就脱口而出了。脱口而出之后,我恨不得自我掌嘴一百次,掌到从此不能口头表达。
他像遭了电击般猛然一颤,随后抬起头来,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叹气,不再说话,生命似乎出现了暂时的休克。我们各怀心事,阴郁感顿时不断往心头压下来,压下来。
打破车内沉默的是急促的手机铃声。电话是他太太打过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说是非常担心他下雪天开车,看不到他平安到家,心一直悬着。又说在等他回家吃晚餐,保姆做了他爱吃的牛排。末了还兴冲冲告诉云可,上周记者采访他们夫妻生活的文章,样刊已经出来了,合影非常漂亮,依然是美女帅哥组合呢。
挂了电话,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大,闷闷的,我很想打开车门,脱了外套,在雪地里狂奔,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脱困而出。
他感觉到了我的忧伤,再次拥我入怀,说,等我,烟雨,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和她的缘分尽了的时候,再开始我们爱的旅程吧,相信那个时候,我们不再有任何的顾虑,能够全身心地投入。
我知道他所说的缘分尽了是什么意思,这让我更忧伤,觉得比与他现在就偷情更对不起那个在床上苟延残喘的女人,仿佛我们一起在期待,甚至一起在渴望死神对一个可怜的女人手起刀落的时刻。
我难受极了,感觉世界在一寸一寸地崩溃,环顾四周,看不到一线生机。爱情突然像极了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却遥不可及。我不敢等待这份爱情,不敢等不是因为时间的未可知或爱情命运的未可知,而是因为没有勇气在一个女人的坟墓上,建立起自己爱情的城堡。
yuedu_text_c();
6
我开始有意冷却我的情感。
我怕了,关键时刻,我选择了退缩,我越不过云可太太那个坎。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想象与云可缠绵的场景,我甚至听见自己在想象中销魂地呻吟,可是一旦真实面对云可,我就没有了勇气放纵情欲,就像一个心理素质极其糟糕始终怯场的考生。热吻事件之后,我放弃了一贯肉麻的语言风格,开始一本正经的和云可在电话里或者聚会时,探讨经济学、哲学、医学、心理学、教育学以及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学科问题,却小心翼翼地绕开情感的话题。并且从此,再也没有与云可偶遇的事情发生。我开始学会逃避,学会扼杀对一个男人强烈的欲望。
不知道是我越来越冷的态度反倒引发云可的激|情,还是四年来清教徒一样的生活开始摧毁他的意志,还是雪地里的第一次拥吻撕开了他情感的封条,我感受到了他越来越汹涌的情欲以及对太太忠诚度的岌岌可危。照理说,我应该高兴,这不正是我期待已久的结果吗?可是,静下心来想想,这么多年来,云可像个年轻守寡的女人,他的贞节牌坊吸引了众多的看客。不管是为了不毁掉这样一个爱情的光辉形象,还是为了不有损于他的事业前景,抑或是为了不令一个只能靠他的守候活下去的女人彻底绝望,他都得将这块牌匾继续扛下去。而我,即使不能替他分担,至少我可以不让他因为我而提早摔碎那块贞节牌坊。
可是,感性与理性时常非但不合作,还喜欢对着干。只要一感到寂寞,我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云可,他浅浅的笑容、锐利的眼神以及嘴里淡淡的酒香,恍如我精心侍弄的盆栽,不管哪个时节,总是生机盎然于我的窗台,而我的记忆,就是那一层薄薄的窗纱。
帘欲静,而风不止。
这个夜晚,当我的身体蠢蠢欲动时,那么自然地又想起了他,他始终是我的一帘幽梦。
倘若现在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我想念着他,需要他,渴望与他激|情相拥,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会不顾一切地奔向我的小楼。
时间已经把我们的身心煎熬成饿汉,对于情感的面包,已经没有抵抗力了,何况,我和云可的情感,是面包所无法比拟的,那根本就是一场情感的盛宴啊。
但是,我也深深地明白,我们体内的情欲就像被压抑多年的火山,一旦爆发,其破坏性将不可想象。那么,我能够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满足此时此刻奔涌的情欲,而毁了一个我深爱着的男人的形象,沉溺一个女人飘摇的生命小舟吗?不能!我自然不能!那个已经没办法与我争夺这个男人的女人,横亘在我们之间,像一座高山,无法逾越。她的无力争夺却是一把最锋利的剑,足以斩断我们丝丝缕缕牵扯不休的情欲!因此,不管我是多么地想要真实地拥有他,我也只能强行地掐灭对他的渴望,悲壮凄然有如挥刀自宫。
有时候,不让第一次发生,就不会有接二连三地犯错。
第一次是个陷阱。
第一次就像毒品。〖=bww〗
第二章高官男人,好一根情爱鸡肋
月亮升起来了,冷冷的清辉附着在卧室里那一袭浅紫的窗帘上,恍如喜好偷窥的眼睛,我的隐私亦掩无可掩,正一点点暴露在她的面前,我竟然一点儿也不想阻止这种裸露,我甚至很乐意裸奔。不怕坦白说,在这个夜色凄迷的晚上,我的确无法压制体内突如其来渴望男人的欲望,而意滛云可也无法令我获得真实的高嘲与真实的满足。准确的情形是,云可更勾起我对男人的渴望,我如此强烈地需要着某个人实实在在的触摸,实实在在的拥抱,实实在在的亲吻,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是灵魂之欲望更重要,还是肉体的欲望更重要。
难道两者竟可以完全分离?我抚摸自己柔滑潮热的身体,觉得不可思议,像我这样崇拜爱情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如此纯粹地渴望着男人纯粹地身体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