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尽量避开她,然而我并没有预料到的,此时见着了数日不见的母亲,我竟从心底生出一种颤栗的感觉。
我在害怕。
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让眼前这个高贵冷艳的女人靠近我半步。
大冷天的,手心里捏出了汗,黏糊糊地不好受,可我不愿放开苏半夏的手。
苏半夏察觉到了异样,先是讶异的看了我一眼,后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穆云华,淡淡地开口,喊了一声“阿姨”。
穆云华“恩”了一声算是回答,妆容精致的脸在瞥到我们紧握着的双手后露出了少有的惊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过难得给了我几分面子,什么都没说。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她妖冶的红唇,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开口道:“妈,你来干什么?”
朱唇轻启,两片薄薄的唇瓣一张一合,隐约可见洁白的贝齿,她说:“你爸爸生病住院了,对我说你在这儿,让我来接你过去。”
“生病住院?爸爸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我一下子放松了警惕,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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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身体一向很好,即使工作再忙也极少生病,更别提住院了,这次来势汹汹的样子,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我乱了分寸,松开牵着苏半夏的手就迎了过去,率先往门外走,身后苏半夏的嗓音里存着担忧,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回头看他,撞入眼帘的却是穆云华笑得诡异又得意的一张脸,心头一跳,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可我想不了那么多,只一边走一边嘱咐,“我一会儿回来,你在这儿照顾好忍冬。”
苏半夏神色变了变,没有说什么,望向我的眼神却很复杂,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步履匆匆地跟着穆云华经过一间间病房来到了电梯里,我看着缓慢下降的红色的数字,心里极为烦躁。此时正当饭点上,电梯里拥挤非常,我和她之间隔了两三个人,说不上话,也不想搭理对方。
脑子里像一堆乱线似的理不清楚,我懊恼地抓着头发,希望电梯能下降地快一些,让我远离这个让人气闷的地方。
但是此时的我根本不知道,更让我觉得窒息的事情,还在后头。
我们在16层的消化科下的电梯,她引着我一路向里走,我一路思忖着父亲是不是没按时吃饭犯了胃病,没留神脚下,差点撞到突然停下步子的穆云华。
“到了。”她嫌恶地看着险些蹭到她昂贵的皮草大衣的我,踩着高跟鞋挪了两步,“你自己进去吧。”
“你不去么?”我疑惑地问。
在我心里,母亲多少还是有些良知的,她既能通知我父亲住院这件事,能耐心引我前来,就说明她对父亲也许并不只是表面上的冷淡,也许还是担心挂念着的。但当我问出这个问题后她居然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地打开病房的门,将毫无防备的我推了进去。
踉跄了几步,我扶着门框站稳,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全身发凉。
也因为这盆冷水将我浇了个清醒,骤然醒悟过来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个房间。
来不及看那个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的男人,我扑到门上使劲拧着把手,可门好像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
放弃了傻乎乎地拍门的欲望,我手忙脚乱地摸着身上的口袋,想掏出手机给苏半夏打个电话,让他来救我出去,然而当我把手伸进衣兜里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手机放在随身的小包里,而那个包此时正在21楼苏忍冬的病房里。
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我倚在了门上,望着这个比苏忍冬住的还要宽敞明亮的病房,和那个被穆云华称作我父亲的国字脸男人。
他穿着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惨白地斜靠在病床上,闭着眼静静地打点滴。
这样大的动静,他不可能没有听到,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闭目养神。
我看着这个和穆云华串通一气骗我过来的男人,心底火气升腾。
凭什么他们能像耍猴儿似的对我?!
但是此刻,理智告诉我要冷静,因此压抑着无名火的我并不出声,呼吸沉重地站在原地将他看着。
敌不动,我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双腿站得发麻,他才蓦地地抬起眼皮,目光中的犀利让我的心狠狠一颤。这样的眼神,是我在身边所有男性的眼里都没有见到过的。
冷酷、睿智、不夹带丝毫感情se彩的眼睛望过来时,让人从脚底生出恐惧感,产生逃跑的冲动。我的背脊紧紧地贴着那扇门,冷汗津津。
“你就是卿辰?”他看向我的眼神柔和了些,却似有十足的防备,“穆云华和卿然的女儿?”
“是。”我憎恶自己的软弱,在这种关键时刻声音竟然颤抖得厉害,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来。
他见我这幅模样,似乎是有些动容的,低垂了眉目不再看我,我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就像一直压在胸口的某物被忽然取走了一样。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吃了你。”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声音不响,一字一句却像是敲在人心上,沉重非常,他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用低沉的声音说,“过来坐。”
我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
见到我的举动,他竟然笑出了声,可我的心跳得却更快,脚步也不受自己控制地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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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地服从。
我停在了床沿,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个阴沉古怪的男人,反倒少了几分慌乱的感觉,声音也不再那么颤抖。
脑子一热,不知怎么我就肯定地开了口:“你是刘子毓。”
他诧异地扭头瞧着我的脸,问:“你知道我?卿然跟你说的?”
我很不爽他直呼我父亲的名讳,倔强脾气又现了出来,咬着“爸爸”两个字,说:“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呵,跟云华一样可爱。”刘子毓轻笑一声,抬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就要来摸我的脸,我厌恶地躲开。我想,此刻我看着他的眼神和穆云华睨着我的神情一定很像。
“小辰……”他低声地唤。
压在心底的火气随着这一声“小辰”爆发,都说人发了脾气什么都顾不上,果然没错。我管不着他吓不吓人,管不着他跟我父母的关系,冲着他就怒吼道:“不准你叫我小辰!”
这个名字,只有我父亲可以叫,即使是苏半夏,也不可以。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苏半夏这个人喜欢搞特殊,“阿辰阿辰”叫得也分外亲切。
刘子毓似乎被我突然爆发的小宇宙给吓着了,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都要跟我姓刘了,你还在意这个?”
☆、接踵而至
“都要跟我姓刘了,你还在意这个?”轻飘飘的语气,满不在乎的态度。
我心头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离婚了。”他平静地答道,“你妈妈也快离婚了,然后跟我结婚,我会是你的继父,所以现在,你可以试着喊我爸爸。”
冷笑一声,我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净会信口胡诌。就算事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我的父母将要离婚,我也断然不会选择跟着母亲生活,认他为父。
刘子毓眼中的光芒里写着一种名叫势在必得的东西,看着我,穿透了人的心事一般。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输液管上,药水滴落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他说:“我比卿然有本事。”
被判了死刑一样,我僵硬着全身动弹不得,脑中满满都是这个阴森恐怖的男人的话语。
他比我父亲有本事?
呵,以他对父亲的憎恶、以母亲对我的态度,若抚养权真的落到他们的手上,我可还有好日子过?
“刘子毓,你变态!”我怒极,厉声尖叫。
“变态?”他呵呵地笑,“是啊,早在十多年前被你妈妈抛弃的时候我就变成这样了,回不去了……”
胸口的起伏异常剧烈,我停息了片刻,直到冷静重新回到我的身上,脑细胞才恢复了运作。他的话,本能地让我觉得蹊跷,那句意味深长的“回不去了”久久在我脑海中盘旋。
在那之后几年,当我知晓了刘子毓的真正目的,才明白他眼下为了一个前女友而离婚弃子看似深情的举动有多么可笑。
他执起手抚上自己的胃部,我灵机一动,当下上前两步按下呼叫铃,对着话筒讲:“23号房间的病人不舒服,请来看一下。”
刘子毓吃惊地看了我一眼,锐利的眸中一抹赞赏一闪而过,快到让人难以捕捉。
护士很快就拿了钥匙来开门,一边开锁一边抱怨:“谁偷了钥匙锁的门啊……”推门进来后眼神在我和刘子毓之间游移了片刻,暧昧地笑说:“先生哪儿不舒服啊?”
我趁着这个空档撒丫子跑了出去,却迎面撞上一堵肉墙。
那堵墙先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趔趄几步,缓过来后没等我抬头道歉就一把把我拥入怀中,呼吸间立刻充盈了某人身上的清香。
他低声在我耳边呢喃:“阿辰,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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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少不了震惊地问:“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他回答得迅速,“但是你妈妈刚才来找过我。”
“她说了什么?”我颤抖着嗓子问。
他轻轻摇着头,温热干燥的手掌摩挲着我散乱的马尾,说:“警告我,离你远点。”
“……然后呢?”
突然间好害怕,害怕自己会在失去亲情的温暖之后接连着失去才得来的爱情。
据说,其实男女在一起,新鲜感只有两三个月,当两三个月过去后,两个人就需要不停进行磨合半年左右,渡过这个极容易分手的期间,半年过后两人间所产生的就不只是当初所凭借的喜欢与好感,而是真正的爱与在乎。
我多么害怕在这磨合期内,遭到抛弃。
然而苏半夏却用着坚定的声音对我说:“不可能。”
他把手中拿着的我的背包递给我,什么也没问,说:“刚想来找你你就出来了。”
我接过,想笑,可任凭我怎么扯着嘴角都挤不出一丝笑容。
他看出来了我的不自在,握住我的手,“有什么委屈可以说出来,不用勉强自己。”
抿着唇,不知为何,自从上次我想找他倾诉未果后,就失去了告诉任何人关于我的家庭的矛盾的欲望,都是成了定局的事了,说不说的又有什么差别。
他耸肩,牵着脚下踉跄的我,一路将我送回了家。
我一直羡慕苏家的温馨和睦,能在假期一起出游,能在周末一起吃饭,能在夜幕降临时一起坐在沙发上,讨论着电视剧里的剧情……重要的是,能够一起。
而我,恐怕是实现不了这个愿望了。
所以当我看到父亲不是在公司里卖命,而是寂静地立在阳台上抽烟时,先是一怔,随后胸中涌过一股酸苦不知的滋味。
“爸,我回来了!”我故作轻松地大声喊他。
父亲转身,目光落到我身上,是藏不住的落寞,但他还是淡淡地笑,慈蔼地说:“小辰回来啦。肚子饿吗?”
我望着外头的日光,明晃晃的,正是一天里最毒辣的时候。
我心疼父亲,二话不说地丢下包去了厨房,不多时捧了一碗面出来。
只有几棵小白菜、几朵葱花的清汤面,父亲却吃得有滋有味,不停地夸奖我这个只会下面、做蛋炒饭和炒青菜的人。
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我调侃般地说道:“可惜都没遗传到你的好厨艺呢~”
他拿筷子的手一顿,脸色变了变,却立马恢复如初,点着头说:“是呀还要加油呢。”
我轻笑,却下意识地察觉这件牵扯着三个人十数年前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令人不安的真相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将我牢牢罩住。
我是极讨厌烟味的人,因此只要我在家,父亲是绝对不会碰香烟这种东西的,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根接一根地在阳台上吞云吐雾,劝都劝不住。
我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被随意搁在茶几上的烟盒。
从没见过的牌子,盒身也没写“吸烟有害健康,请尽早戒烟”那样假惺惺的字。前后仔细端详了两遍,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父亲又抽完一支烟,转身进了客厅,在看见我摆弄着他的烟盒时嘴唇蠕动,眼中闪过的是一丝慌乱,而后笑笑,说:“既然小辰讨厌这个,那就没收了吧。”
我思忖片刻,将盒子揣在怀里,进了卧室后把它塞进了书桌抽屉里,觉得无论它是进口的还是跟父亲有所联系的东西,我都应该小心珍藏着。毕竟,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见父亲的机会会变得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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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又不由自主地记起医院里那个古怪的男人。
刘子毓……我默念着他的名字,只觉得三个大人的关系仿佛一个织就了多年的蜘蛛网,扯不断,理不清,把我本来好好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还包括之前一直是晴天的心情和清晰的思路。
之所以说他们打乱了我的思绪,是因为在这大堆烦乱的事情发生后,我和苏半夏的感情也步入了危机。
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因为我的言辞不当,造成了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争吵。
他憋了很多天,一直没有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在我情绪十分低落的一天,终于问出了口。
我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可能是从小就没得到多少关爱的缘故,对于父母将要离婚的消息也就震惊一时,断然不会永远消沉下去,毕竟我是为了自己而活,并不想去参与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可是苏半夏选的日子着实不太好,那天的前一晚,我又遭遇了被父亲认成母亲的尴尬状况,心中烦闷异常。
当晚父亲哽咽着求我,哦不,应该是求我母亲不要走,我没法答应他,只能安慰也似地拍着他的背,哄小孩子一样想哄着他去睡觉。可他并不像喝醉了的模样,身上酒味也不重,只是烟味呛人。除了认错人,他的神智很清楚,缠着我一定要我答应。
我突然来了脾气,开始恨他的软弱。有什么呀,不就是离个婚吗,一个大男人为了个不爱自己的女人,整天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给谁看呐!
一怒之下,我就撇下他不管了,自己进了房间,埋头睡觉,父亲在外头闹了一会儿,也没了动静。
我就不明白他那么好的酒量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发生认错人这样乌龙的事情,一夜辗转难眠。
以至于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的时候,苏半夏才把持不住了。
睡眠不好外加焦虑的原因,我面对他的疑问表现地很不满,大声地反问:“当初你为你弟弟的事郁闷了好几天,对我爱搭不理的,我没来问你,你也没告诉我原因,现在你凭什么来问我?”
苏半夏明白我近日情绪易激动,因此很有耐心地说:“我没有不搭理你,那样做,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而现在来问你是怕你一个人憋在心里难受,明白吗?”
我想,换做平时,我听了这一席话肯定是该感动一番了,可最近是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于是我脑子一热,吼上了:“你不想让我担心我就想让你担心了?你都不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就是不明白怎么样了!”
“阿辰,你会不会冷静一点好好说话?”
“不会!苏半夏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烦很烦啊,你最好别来惹我!”
“好,好,好!”看样子他是气急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霎时一拳头砸在课桌上,“咚”地一声听得我心肝儿直颤。
避难似的把凳子向前移了许多,我把自己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想苏半夏赌气似的把桌子也推了上来,死死抵着我的椅背,害我前胸贴后背地坐在那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唔……如果现在转过去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对你凶的”的话,会不会太怂了?
呃,坚决不做有损形象的事。
因此后悔归后悔,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倔脾气,干脆赌气到底。
☆、大秀恩爱
“小六,你就是个傻子呀傻子!”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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