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直视她的眼睛,问:“给我个理由。”
“她不会属于你。卿辰的归宿,只会是富家少爷,起码,和之前追过她的江槐一般高的门第。你觉得,你配得上吗?”
在那一瞬间,我的第一感觉不是所谓的自尊受挫,而是疑惑。阿辰的家室并没有多富裕,甚至比我家还差一些,那么面前的这个女人,凭借着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我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电梯门上,果然,穆云华带她去见的那个人,有蹊跷。
把视线收回来后,我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笑说:“阿姨,你口口声声都是卿辰卿辰,那么,你可曾问过她想法?”
“不需要。”她自信地昂起了头,“总之,你们两个,休想在一起。”
我是很少发脾气的人,但在这一刻,魔咒一般的话语彻底将我激怒了,但我也只是哂笑道:“不可能。我和阿辰的未来,不可能由你们作主。”
将话说完,我咨询了护士,然后带上阿辰的包匆匆赶往她所在的16楼,然而在楼道里,被突然冲出病房的她撞个正着。
她的马尾有些散了,脸色不太好,受了惊吓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惶惶不安地看着我,神色有些惊恐:“你都知道了?”
阿辰的脸上,写着我从未见过的深深的担忧。我轻叹一声,她依旧是不愿意相信我呢。
日子一天天如流水地过去,她似乎丢失了那份快乐似的,整日愁眉苦脸,却又不愿与任何人倾诉。
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告诉我,阿辰的家里,一定是发生了变故,而且是不小的变故。
生日那天,我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本意是想为她分担一些,不想竟造成了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争吵。
我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处处让着她,也曾劝她冷静一点好好说话,但她并不领情,那一句“你最好别来惹我”还是将我给激怒了,忿忿地砸了桌子一拳后,又堵气地用桌子抵住她的椅子,将她禁锢在小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我们的矛盾终究在一个课间被化解,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我吻上了她的唇瓣。多么大胆,在这么多人的教室内,在随时有老师出现的危险地带,但我依然义无反顾。
她笑得眉眼弯弯,许多天不曾露出的愉悦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浮现在一张消瘦了很多的脸上。
“这个礼物,你满意了?”她嫣红着双颊,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非凡。
我调笑着开口:“非常满意。”
她渐渐地重新变得开朗乐观,学习也加倍地努力起来,甚至考到了年级第十七名的成绩,连昔日里不看好我们的赵老师也无话可说,只讪笑着,默许了我们的许多较出格的事情。
事情出现转折,是在她的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送去医院的那一天。
我从没有感到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一路上催促着司机,只想早些见到她。
然而真正见到她的时候,除了心疼,还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的感觉。当医生说玻璃割得很深需要缝针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阿辰在自残,否则怎么会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口?
但我仍安慰着自己,或许是我想多了呢,或许根本就是不小心割破的呢,我打心眼里不能接受那个令人汗毛凛立的猜测。
因为气急攻心造成的晕厥,阿辰在急诊室内昏睡了很久,我也在充斥着酒精和消毒水的密闭空间里浅浅睡去。
忽然听到的倒抽凉气的声音,我被惊醒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她很痛。
但她却只是坚强地端详着自己的右手,玩笑般地喃喃:“缝了针会不会很丑呢,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啊,我毁容了……”
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抱住强颜欢笑的她,心里是揪着的疼,我说:“阿辰,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欠你的爱,全部由我来还。”
这话当时说得信誓旦旦,之后看来却是个笑话。因为,当欠债的人想要偿还的时候,那个本该接受补偿的人,不见了。
没错,卿辰失踪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你难以想象,前一天还在和你吃着烧烤有说有笑的那个人,在之后的一天,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连她最好的朋友,纪清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片刻后笑开了说:“苏半夏你逗我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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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无音讯,她就那么在我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不曾留下只言片语。
不,她还是留下了一句话的。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封无名信,上面只填写了我的家庭住址和“苏半夏收”的字样,我迫切地撕开信封,诺大的信纸上,用黑笔端端正正地写了两行字:每个人的青春,终逃不过一场感情。有这里,有爱,有情,有喜,有乐,却单单没有永恒。
没有永恒?都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就这样妄下断言吗?
曾允诺你的十年婚期还差七年,你一走了之后我又该怎么办?
卿辰你tm是在逗我呢吧!
如果你想走,可以,我们好聚好散便是,但是为什么要选择不辞而别为什么要我挂心你的安危?为什么要我,还抱着你会回来的妄想浑浑噩噩地生活?
我把信件撕得粉碎,随手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就甩门离去,然后,第一次进了酒吧。
纸醉金迷的世界。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气味,音乐声之大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男男女女都在舞池里疯狂地扭动着,更有打扮妖娆的女子嘻嘻哈哈地混在男人堆里,言语轻佻。
昏暗的灯光下,调酒师轻轻摇摆着身体,动作优雅地调配着一杯杯五彩斑斓的鸡尾酒,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饥渴而颓废的心灵。
夜色寂寞地袭入这个迷离的夜里,交错的玻璃杯、摇曳的舞裙、疯狂的乐声……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
而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甚至是厌恶的。
但此时此刻,我需要它,需要酒精,来麻痹这颗不断跳动着的心。
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也数不清有多少上前搭讪的年轻女子,我只记得自己面前的酒杯,从来没有空过。
恍恍惚惚的时候,人的意志最为薄弱,我总是不断地记起,三年来我和阿辰的点点滴滴。
她手心里的那个日渐淡去的疤痕,不知道还会不会隐隐作痛;作为定情信物的那枚戒指,不知道还是不是挂在她的颈上;送给我一幅半人半鬼的素描后,不知道还有没有锻炼自己的画技;沙滩上曾写下的那个“爱”字,不知道还是否留有印迹;那张我没见过的志愿表,不知道是不是写了b大英文系……瞧,还有那么多的未知,你怎么舍得不解开,就离我而去?
醒来的时候四周很安静,但快要爆炸的脑袋时刻提醒着我昨晚自己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醉倒的,也不知道是谁将我送回家的。
敲了敲头,我坐起身来,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在我的书桌前专心做着什么的苏忍冬。
“忍冬?”嗓音嘶哑地可怕,我试探着开口。
他转过身来,手上捏着一张残缺的纸,对我说:“妈妈说这个对哥哥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把它粘好,可是哥,你撕得太碎了……”小孩子撅起了嘴,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这才发现之前被我丢在地板上的信纸已然不见,掀开被子跃下床,有些粗鲁地夺过忍冬手上伤痕累累的信。
是啊,多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在之后没有阿辰的四年里,我仅靠它,支撑着自己。
☆、难为相似
如果你问一个g大学生,g大英语系的稀有物种是什么,他一定会回答你:男人。
没错,在这个系里,男人简直是熊猫般的存在,还是几只惨不忍睹的熊猫。但惨不忍睹的诸位也个个抱得美人归,让我这个孤家寡人看了心中好不是滋味。
g大名校,帅哥遍地,只是不属于我们罢了。
“小四?”
握着饭卡处于臆想状态中的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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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高中时被人“小六”、“六儿”叫得习惯了吧,即使到了大三,我仍旧没习惯这个正经的位分。没错,我终于如愿地成为全寝室最小的那个。
而今把爪子伸到我面前来回晃的那个,是我二姐,人如其名,二得可以。
“啊?怎么了?”回神,我愣怔地将她望着。
柳紫晔翻了个白眼,自我身后推了一把,说:“小姐,到你了。”
我挑眉,面向不耐烦地皱着眉的食堂大妈,她把勺子敲得梆梆响,嗓门大得震耳欲聋:“我说这个女同学,你能不能快点?后面还有很多要饭的呢!”
队伍果然已经马蚤动起来,我撇嘴,心想我好端端的花钱买饭怎么就成要饭的了呢。
“番茄蛋花汤。”我盯着那只挥舞着的大勺,眼睛一眨不眨地说。食堂大妈倒是怒了,大声说话的样子真让人担心菜里会不会多出许多口水。
“我们这里是盖浇饭区,没有什么番茄蛋花汤!要点这个去那里排队!”她指向食堂另一头的队伍。
我一愣,还真是弄错了。
但两分钟后,我们还是捧着碗坐到了一张空桌上。
学校食堂果然是一个盛产奇葩的地方,以至于现在我拿勺子挖碗里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饭挖得不亦乐乎。
“小四,我特好奇。”柳紫晔忽然放下筷子,用手支着脑袋,一双画了眼妆妖媚异常的眼睛看着我,“你为什么在每次走神后都要吃西红柿和鸡蛋的搭配呢?”
唔,为什么呢?也许只是喜欢?
“咳……”一颗饭粒忽然卡在喉中,我轻咳一声,拿筷子拨着米饭,小心斟酌着措辞,“如果我说,曾经有一个人用一碗蛋花汤就差点把我的眼泪勾出来,你信不信?”
“不信。”她不给我分毫面子地摇头,习惯性地咬着筷子道,“秦蕴说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我偏偏就是看不出来。”
“是吗?那是你太迟钝。”
柳紫晔不置可否地微垂下眼帘,蓦地又抬起水眸,朝我抛了个媚眼,惊得我汗毛凛立。可仔细辨别不难发现,她的目光实际是穿透了我投向更远的地方的。
啊,看来是有人要上钩了。
转身,果不其然,我的身后正站着一个挺标致的男生。
标致这个词儿本该用来形容女生,但如果给他戴个假发,相信谁都认不出来这是个男人。
“我可以坐这儿吗?”他环顾四周,仿佛是在间接地告诉我们周围已经没位置了这个事实。
柳紫晔是个见到一点姿色就激动的家伙,此时自然欣然同意,顺便还理了理刘海,绽放一个自认甜美的微笑。
我被她那副模样渗得牙酸,于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清秀的男人,粗粗打量了两眼。
白净的皮肤、含笑的眼睛、清爽的短发、唇边漾着的淡淡的微笑……
呼吸猛地一滞,我倏地转回身去,把头埋得低低的,抄起勺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像、就像……
我的手有些颤抖,心也跟着不可抑制地震颤起来,过往的记忆喷涌而出。
陪伴我走过最美好的三年的少年,你现在,在哪里?做着什么?身体可好?心情可好?也许,还应该问一句,你的她可好?
我原以为只要走的很潇洒,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就不会有留恋,可是,为什么在喧闹的人群中会突然沉默下来,为什么听歌听到一半会突然哽咽不止。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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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我学着看淡,学着深藏,把你埋藏到岁月的烟尘企及不到的地方……只是,只是为什么在某个落雨的黄昏,在某个寂寂的夜里,你还是隐隐地在我心里淡入、淡出、淡出、淡入,拿不走,抹不掉。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过往的倒影。
“卿辰?你没事吧?”柳紫晔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猛然抬头,却发现眼前的她此时已模糊不清,抹了一把脸,湿滑的,全是泪。
除去刚来g城时怎么都流不光的泪,我有多久,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了?
原本以为痛过了就不会再痛了,但在伤口好不容易结痂时再次被撕裂的那种感觉,已不能用痛来形容,那是一种,绝望。
“对不起。”我一边拿手背擦着脸,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口袋找纸巾,可外套上的几个扁扁的口袋就像跟我作对似的,空空如也。
“给。”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城突然开口,修长的指节递过来的是一包纸巾。
这年头,随身带纸巾的男人早该绝种了吧。
我匆匆道了谢,接过,可拆包装时却笨手笨脚地把里头的纸巾也扯得一团糟,他看着我,把它从我手中拿了回去,好看的手指抽出那张扭曲的纸,随手放在桌上,随后又抽出几张来递给我。
受宠若惊地接过,我暗自感叹于他的体贴细心,可我们才见过一面而已,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我放慢了抹眼泪的动作,心想一会儿该怎么跟他解释。毕竟第一次见面的人,在你面前突然哭了出来,这事太过离奇。
可顾城却抢在我前头开了口,同样是道歉,他说:“对不起。”
我诧异地抬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却破涕为笑,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他歪着头想了片刻,才答道:“那你刚才又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我丢下纸巾,心中像又充入了氧气一般鲜活起来,憋闷的感觉淡了许多。只要我没死,生活还能坏到哪儿?
“你好,我是卿辰,英语系的。”我笑盈盈地将他望着,做起了自我介绍。
可他并没有如我所料地介绍自己,而是调侃地问:“倾城?倾了谁的城?”
因为这个名字我被人质疑过多次,早已习惯了,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是爱卿的卿,星辰的辰。目前,野生状态,不是任何人的倾城。”
顾城笑,眸子真真如星辰般闪耀:“我叫顾城。”不知是不是刻意的,他把“城”字咬得很重,好像是想让我领会到什么似的。
一旁被我们当做空气的柳紫晔顿时来了兴致,忙不迭问道:“顾城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播音主持系的。”
“你以后是想当主持人?”
顾城摇头:“我对电台比较感兴趣。”
我这才发觉他的声音挺特别的,不是很有磁性的那种,但却着实好听,能温暖到人心间里的声音。
“播音主持系……美女挺多吧?有女朋友了么?”柳紫晔锲而不舍,间或向我这儿瞟两眼,眼神贼兮兮的,心里想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美女……都长一个样。”
“噗……”
莫名的喜感,我一不小心笑喷了,好在嘴里没饭没水,否则得再丢一次脸。
“小妮子动心了?”顾城走后,柳紫晔就把沾到过汤汁的油腻腻的手冲着我的脸伸了过来。我把头一偏,灵巧地躲开了。
她不满意地撅嘴,表情却突然认真起来,严肃道:“他对你绝对有意思,你呢?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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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感觉。”我耸肩,快步走到洗手池处,打开龙头,双手拢起,捧了一捧水花往脸上泼。
刘海湿哒哒地滴着水,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倏然觉得这世界很不真实。
多年前,好像也出现过,类似的场景。
“瞎说!”哗哗的水声,她将自己手上的油腻冲洗地一干二净,低着头,问,“如果没有感觉,怎么会哭成那样?”
“……很突然吗?”我反问。
“当然!吓我一跳!”柳紫晔把手上沾着的水全部弹到我的脸上,逼得我闭上了眼睛,“现在我觉得秦蕴说得有些道理了,你,的确是个有故事的人,就是埋得太深了,连我这双慧眼都看不穿。”
“……”
“小四,我想知道,能说吗?”她摆出了必杀技星星眼。
我犹豫着,并不想再次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别人看,但她的模样又让我不忍心拒绝,一时又纠结起来。
柳紫晔却在此时摆摆手,无所谓地说:“好了好了,逗你的,不想说就不说了~姐姐知道你一定是受过情伤,所以不想再找男人了是不是?”
“你可以这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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