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迎上去喊了声“阿姨”,然后意料之中地听见一声嫂嫂。
忍冬如今真正长成一名少年了,清爽利落的黑发印着他一张笑靥,真让人想上去掐一把。
苏半夏过来揉了揉少年的头,引来少年一阵不满,可奈何哥哥威信太高,他也不敢造次,只好蔫蔫儿地低头梳理自己的头发。
“妈,其实你们不用特意过来。”他说。
苏母摆摆手:“你一走就是两年,谁知道寒暑假能不能回来过,我是你妈,能不来送送你么。”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可能是见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自己也一时忍不住,哗哗地留下泪来。
一大一小两名少年忙着安慰,乱了寸脚。
机场里时钟发出的嘀嗒声掩映在嘈杂的对话声中,但这并不代表时间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不多时广播中就响起登机的提示。
往常都要晚点的,今天怎么这样准时。
我不大开心地撅了嘴,直到苏半夏刮了刮我的鼻尖将要转身离开时,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一眼。
他像我们告了别,说保重,然后轻轻俯身,在我耳边再次郑重道:“阿辰,保重。”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脑子是发了什么抽,本来应该是煽情不已的画面,却被我的一句话生生搞砸,我说:“我要减肥。”
可抬眼看去,苏半夏却是红了眼眶的,无声地笑笑,留给我一个似乎要刻入骨中的背影。
那道寂寞的身影像是一潭深渊,拉着人往下坠一点,再坠一点,却永远都落不到底端,就如同思念,随着分离后天数多一点,再多一点,全无了底线。
☆、国际长途
自打苏半夏走后,我的日子便如孤身回来b市时一样冷冷清清,不过好歹有daniel陪在身边,家里也多了些人气,不至于死气沉沉的。
江槐的父亲病情已经十分稳定,便打算回g城总公司去,江槐自然是要一并跟去的,于是他在一场会议之后非常慎重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g城,我想了想说算了吧,我还有狗狗要养,舍不得托付给他人。
他有些失落地点点头,表示我可以继续在分公司里待下去,待遇不变,但可能就当不了同声翻译了,平时工作会辛苦些。我本来还愁着要上哪儿再找份工作去,如此一来便眉开眼笑地向他道了谢,颠颠儿地回家打电话。
异地恋总是异常地辛酸,更何况是隔着两个国家,近九千六百米,苏半夏说我们做不到每天通话也得隔三差五地聊聊天,否则什么时候你被人家拐跑了我也不知道。
于是隔个三五天就开始一分钟两块钱的国际长途,两人互相问好,吃了吗?睡了吗?在忙什么?身体好吗?
瑞士和中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我们每每打电话都要挑准时间,通常是他那里吃午饭时,我鼓捣着自己的晚饭。
他说这里的饭菜吃不习惯,真难受,我说吃不惯也要好好吃,否则饿了胃该疼了,他哦,说会照顾好自己;我说我们公司营销部来了个主管,长得真帅,他就顺着话题说发现我们院有很多很漂亮的女生;我说你就不能让让我嘛,非要跟我争个高下,他说这样啊,那那些金发碧眼的看着真不顺眼,还是我家阿辰好看^-^。
我被夸得飘飘然,咳,说:“江槐要回g城了,你说我该不该跟他一起走?”
他没有一点迟疑:“你去吧,难得的机会。”
可我分明从话语中听出不易察觉的哀怨,于是存着逗一逗他的坏心思,变本加厉:“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电话那头默了默,最后沉沉地“嗯”了一声。
我支不住,笑着说苏半夏你没那么小气的对吧?
他哼哼说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我偏不附和,说:“是呀,多小气。”那头正要发作,我立马承接上后面半句,“所以,我决定不去了。”
我不想离开,只因b市有我们的家,只因家里有你的味道,只因我爱你。
第二天是纪清家小胖墩的满月酒,我一大早就去了,逗着小孩子胖得莲藕似的胳膊,母性大发,想抱抱他却又不敢,生怕自己没经验磕着碰着哪里,到时不要说他们当父母亲人的了,就是我也会心疼的要死。
我跪坐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摇篮,杜清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我,懵懵懂懂的,满满地含着孩童的天真,间或咧开嘴一笑,像一记麻醉剂打在我心头,直接叫它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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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摸索出手机打苏半夏电话,听着嘟嘟响声时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那儿该是凌晨一点,可想挂断手机却来不及了,那头的人已经接起了电话。
苏半夏的声音不带一点睡意惺忪的含糊,清清明明地传入我的耳中。
“怎么,想我了?”他调侃。
我却不愿回答,只含着几分怒气道:“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正等你电话呢嘛,我说耍贫嘴不是你的专长哈,他说好吧,然后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他正躺床上看书呢,看得头也痛眼睛也痛骨头也痛。
我不免有些心疼,孩子都二十四了还苦哈哈地念书,造的什么孽呀。
于是温声细语地嘱咐:“记得把灯开亮些,坐起来看,别躺着,伤眼睛。”
那边是衣料摩擦着床单的声音,某人好像听话地换了个姿势。
我满意地转移了话题,欢天喜地:“纪清家宝宝一个月啦,长得像杜衡,大眼睛,好大好大的眼睛啊,大名叫杜清,哈哈这名字好取吧,以后我们俩孩子就叫苏辰,哈哈……”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地脸红,孩子孩子,哪来的孩子。
耳边有哗啦一声轻响,大概是翻书的声音,“不好,苏辰的话,以后我叫阿辰都不知道叫的谁。”
我点点头,貌似有道理哦。
“非要这么取名字的话,苏卿倒不错。”他说。
我嘿嘿直笑,“我倒觉得叫苏黎世也挺好。”
“……所以呢,你大半夜打电话来是想跟我制造人类?”
我抬头望天:“不是啊,我这儿是大白天,天气真好耶~”
他顿了顿:“这里正打雷。”
我逮着话题:“那你记得多穿些衣服,小心感冒。”
他“嗯”了一声,然后两人沉默呀沉默。
“要不,我们挂了吧,长途挺贵的。”我说。
“好。”他答。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将我的心间充盈得满满的,无数个泡泡波波波波,逸散出名唤幸福的东西。
我们打电话一向有个习惯,就是每次必然都是我挂了电话他才会挂断,于是我趁苏半夏还在听着,心血来潮对着听筒极快地说了句“我想你”,不等他反应,心满意足地捧着红透了的脸合上手机按在胸口。
我想你呢,半夏。
渐渐地入了秋,秋风萧瑟,眼前处处都是萧索的景象,让人看了心里也生出寂寂的滋味,很不好受,况且我在江槐离开b市后,又在公司里足足受了委屈,心里憋闷地慌。
公司里并没有新来什么帅气的部门主管,那都是我为了激某人而瞎编的,当然了,由于用法过于稚拙立马被识破。
新来的是代替江槐的总经理,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成不变的正装,从来都是板着的正经面孔很吓人。
可能是由于江槐在时我荣幸地成为了众矢之的遭人唾弃,一般人不愿意搭理我不说,这位经理也看我十分不爽,动不动就来挑我毛病,而众人全然是一幅兔死狐悲的表情等着看好戏,不禁让我感叹人性的黑暗。
再来说说这位守身如玉的女士,明明大致意思都一样的文件,她非要我译得一字不差,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公司的文件,出了错你赔得起么,然后甩脸子,过分的时候甚至二话不说就把我辛辛苦苦翻译出来的资料丢进碎纸机里,说你给我重做。
可就在我趴在办公桌上呈半死不活状的时候,更刺激的事情又找上门来,门上咄咄两声轻响,吓得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努力微笑地转过头去。
“卿辰,你跟我出来一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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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去向总经理办公室,突然很怀念江槐,唉,你说你回去就回去了,怎么弄个这么难伺候的人来接班。
到了办公室后,她合上了门,力道倒也不大,说明心情不是很糟,于是我大胆地问道:“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上周我去总公司培训,回来后发现我们这里的工作氛围十分懒散。”
……工作氛围懒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大家懒的==。
但职场生存法则里说了,要管好自己的嘴,所以我不吭声,等待着她的下文。
果然,老姜一贯喜欢单刀直入,仅废话一句就切入了正文:“公司上下所有人我都会慢慢整顿,别人也就算了,你作为盛世的翻译,虽说大多时候是呆在公司里的,但偶尔还是要代表公司出席一些重要会议和场合的,所以就从你开始,要学好礼仪。”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从椅子上起身,突然给我鞠了一躬,口中不紧不慢地念道:“江总早上好。”
我本能地往后退开一步,朝身后张望,却没在意料中看见大小两位江总的任何一位的身影,偏过头想一想,哦,她这是给我做示范呢,于是乖觉地学着她的模样,喊了一声:“江总早上好。”
“不行,角度不够。”她严肃道,“向长辈和上司问好,要双手交叉放在前面,头、颈、背成一条笔直的直线,为了表示我们的尊敬这个时候要前倾三十度,目光落在身体前面大约一米的地方,再一边注视对方一边缓缓抬起头,你再来一遍。”
我哦,对着雪白的墙壁行礼:“江总早上好。”
“三十度,不是四十五度。再来。”
“江总早上好!”
“那么凶干什么,他是你的上司,不是你的仇人。再来。”
“江总,早上好~”我掐着嗓子,声音腻到自己都恶心,撇过头去看,经理果然也受不住地凛了凛身子而后走开去倒水,可就在我兴奋地以为将要解放的时候,她幽幽来了一句:“你好好练,练到标准为止。”
……
就这样,为了这么点破事,我悲催地被这待字闺中的老女人折磨了一个上午,差点没在白墙上画出五官人形让此物更像我念叨了几小时的江总一些,可最终没能如愿。
我忽然发觉生活就是一出闹剧,像是上帝在高空乐呵呵地俯瞰人类,随着自己的心情泼墨或是添彩,心情好了呢让你事事称心如意,心情不好呢就派出几个虾兵蟹将来折磨你,比如说眼前这个每天在我面前晃悠的女人,简直比当年的宣珂还可恶。
我怀疑上帝他老人家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否则怎么整得我爱情上不怎么顺利,工作也处处碰壁,就连daniel这只恶狗也敢欺负我。
某天我去超市采购时看到了大包小包好多种类的狗粮,就想着daniel从没吃过狗粮挺可怜的,于是大发慈悲地买了一点回去给它尝尝鲜,可这个小坏蛋啊,吃了之后竟然再也不愿意跟着我吃饭啃骨头了。
然而更可恶的是,就在当天晚上我好奇地想尝尝看狗粮是什么味道而拈了一片偷吃的时候,这货居然很通人性地用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地盯住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往旁边靠了靠,在饭盆边给我让出一小块位置……
唉还是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但此时的我尚且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捉弄人,什么才叫真正的开玩笑,比之冷面总经理和二货daniel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果然啊,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圣诞前夕
转眼就到了冬天,圣诞将至,不论是花样百出的商场还是一板一眼的公司都积极地布置了起来,挂满了饰品的圣诞树,玻璃上喷的“merrychristmas”的字样,无一不彰显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而今年,当冷面经理说出总公司下达通知,圣诞节放假三天的时候,整个公司都沸腾了。
当然,沸腾到一千度的那个自然就是小爷我。
我的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但在给苏半夏打电话时显得是那么冷静,冷静到我都为自己骄傲了。
晚上八点,料理好一切的我早早地钻进了暖呼呼的被窝,嘟嘟声响了没两下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的是好听的嗓音,出口却是英文:“hello?”
诚然,我被囧到了,但这可以理解成情趣吗,于是我深情款款地回了句“hi~”。
那边默了默,良久之后又开口道:“摩西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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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不知道这家伙脑袋抽得是哪边吹来的风,反正我是有些沉不住气了,“苏半夏你够了啊,摸你的头啊摸!”
可就在我以为他准备用法语德语韩语喵星语汪星语各来一声“你好”时,那头又没了动静,哦不,也不是完全安静的状态,我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声,隐约还有两人交谈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清晰地传来苏半夏的声音:“阿辰?”
“恢复正常了啊。”我吐出一口气,“你刚才逗我呢?”
“没啊。”他说,“我刚刚在洗澡,室友接的电话。”
我听他提过同寝室的室友,来自日本的留学生,于是扶额,尴尬道:“他懂不懂中文的?”
苏半夏很警醒:“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我摇头晃脑,“就是想摸摸你的脑袋,嘿嘿……”
“……”
我重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过年你回不回来?”
“瑞士只过圣诞节。”
“所以……就是不回来了咯?”
“嗯。”
早就料到的结果,可我的心头却是微微的失落,心想你们圣诞节好歹是放假的呀也不肯回来看看我,亏我还说想你呢,你呢,一次都没跟我说过,哼╭(╯^╰)╮。
越想越恼,于是我带着点怨气开始撒娇:“你想不想我?”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
“那你不会说完整版的吗,我——想——你。”我拖长了音调,试图让他跟着我说一遍,好安一安我空虚着的心灵。
可有人就喜欢钻空子,很镇定地说了声“谢谢你想我”,惹得我当场就把电话给摔了,扔到一边开始虐待枕头,把枕头想象成苏半夏的脸然后狂抽一顿,骂骂咧咧地说我才不想你呢,我也不去看你了!
只是说一套做一套这种事情,用在我身上屡试不爽,等到放假那天我已经完全忘却自己指天誓日说不去看他的这码事,兴高采烈地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飞机。
恰好坐在窗边,我眉飞色舞地望着窗外,一路都是好天气,心情也随之更为振奋,可当我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含辛茹苦地到达苏黎世机场的时候,一开机哗啦啦地涌入无数条短信和未接电话,吓得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飞出去。
正想要回拨过去,苏半夏的电话正好又进来了,我忙不迭接起来,第一句就是满含着兴奋的“你在哪儿”。
没想到他也这么问,声音里带着点急切。
我说:“我在苏黎世,刚下飞机。”
那头陷入了沉默。
我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默不作声的苏半夏,而来源于喧闹的人群,这一刻我很奇怪地觉得,他离我很远。
果然,片刻后他说:“我在,b市。”听得出来,那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说,生活不是电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但它有可能是一出狗血的言情剧,于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要指着天破口大骂的,但是为了国人的颜面我没有,我只是哭丧着脸问他该怎么办,他很冷静地说你在那儿等着吧,我再飞回来,我哦,四处看了看,发现我无处可去,于是又说:“还是我回来吧,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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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还是说好。
我激动的一颗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拔凉拔凉的,可是重新买好机票,在等待的过程中却又渐渐复苏过来。就像大冬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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