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瓷器声儿断在韩玉沁眼前,她父亲韩大人手边儿的清茶可是没得喝了。
正文 第九章 好一只老狐狸
韩玉沁只轻笑,那笑容在这灯光烛火摇曳间,只叫人觉得似如鬼魅:“父亲,您乃德高望重的一介尚书,底下学生千千万万,有识者众,皇上都封您为天子帝师,咱们韩家,可是难得的清流之贵。”
韩敬轩在他这女儿提及府中嫡妻之后,便死死盯着她,心隐隐而动,似乎已经明白,这是小女儿要与他亮底牌了。
“说,我倒要看看你如今说些什么。果然年纪大了,翅膀也硬了,跟你祖母旁的没学会,全学会如何吓唬人?”
韩玉沁“呵呵”而笑:“祖母的本事,女儿只学了不到十分之一,可也自认够用了——当朝清贵,纵容嫡妻,枉顾府中妾侍奴仆性命,更容其残害稚子骨肉,这御史参上去,恐赞扬父亲良多的皇上,也再也容不得韩家!”
“啪”
清亮的巴掌声,把外头候着的老管家老韩头也给惊着了,愣然间,也不知是惊骇于府中夫人的凶残xig子,还是惊诧于憨憨傻傻的七小姐陡然变了的xig子。
“逆子!孽障!”韩大人气的手发抖,可看着稚女面上的红痕,只觉心隐隐生疼。
韩玉沁并不惧怕这巴掌,来前儿就没想过会全身而退。
“父亲三思,女儿已做了完全打算——嫡母毁我大好姻缘,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若要女儿守口如瓶,怎么也得顺了女儿心意。”
韩大人狠狠喘了几口气,把心中的骇浪压下去,冷冷问道:“你留了后路在外头?”
“是,但凡女儿有不测,府外自有人会帮女儿传递消息。”
老远从江南赶来,怎会全然无措,任由韩府摆弄,韩玉沁的心思已然大了。
韩敬轩韩大人不知该感叹自己生了个好女儿,还是该懊悔如此工于算计的幼女,居然把矛头对向嫡母生父。
“好,你说,要什么!”
终是妥协了。
韩玉沁知道,父亲定有办法能查到谁会帮她,可还是与了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自会珍惜的。
轻轻一笑,韩玉沁将心中所想道出:“女儿一走,夫人定然会取了姨娘性命,请父亲顺水推舟,趁机将姨娘移出韩府,另外安置。”
“夫人不会目光短浅。”韩大人摆手,不耐烦道。
韩玉沁却是不屑:“她有了个贵妃做女儿,目光怎会短浅,杀个把人,瞒过远在宫内的女儿,又不是不能。”
韩大人略一思量,应道:“只如此,你只当你姨娘死了,你这一入宫,怕是再也没有与她再见之机。”
想了想,又道:“京郊有一处庄子,夫人从来不知,你放心,会放你姨娘一条生路。”
韩玉沁终于松口气:“还有一事,请父亲恩准。”
韩大人大袖一挥,越发不耐被人威胁的滋味:“说便是。”
“请父亲赐女儿银钱与人手,不用令夫人知晓。”韩玉沁吐口气,心里松了一块儿。
韩大人回身,目光灼灼,似要从韩玉沁身上烧出个洞来,好看看她的心究竟算计什么,冷然道:“你姐姐乃是贵妃,韩家不用再多出一位宠妃!”
韩玉沁只冷嘲道:“荣华富贵,谁人嫌多?再说,女儿可不觉得那位贵妃姐姐能护得了我。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护得连连夭折,也不过那点儿本事!”
yuedu_text_c();
“胡闹!别以为你在府中安ch几个眼线,便自诩对京城了若指掌。那皇宫不比韩府,能人多的是,你这点小心思,还是收起来,若韩家倒了霉,你姨娘也不会安生活命!”
韩玉沁面上一狠,怒然道:“父亲不必讥讽,女儿几斤几两自然清楚,只不信长姐她能护住幼妹,若我将来产子,再因那些污糟事儿而早夭稚子,想来咱们家也再无适龄女儿送进宫承宠了!”
韩大人只觉得被这小女气的快要吐血,可她面上的倔强与坚韧,与自己当年又是何其相似?
继承了孟姨娘的容色,与自己的脾气性格,这个孩子……
韩大人猛然打住自己的回忆,只瞪着恨声道:“好,你要银子我便给你银子,你要人手,我也定会给你人手。只一样,你若敢存了害你姐姐的心,我必叫你姨娘生不如死!”
韩玉沁只握紧双拳,面上肃杀:“我自不会令双手染了她的血,不过,若旁人要取她性命,纵是我知晓,也不会助她分毫——别以为我不知,嫡母想来已与长姐定好了女儿的死期,待产下皇嗣,哪里容得女儿嚣张。哼,生死之事,各凭本事吧!”
韩大人喘着气,一指大门:“给老子滚出去,你这不孝逆女。”
韩玉沁“嗤”了一声,叩首起身:“还请父亲记得答应我的事。天凉夜深,父亲早些歇了吧,女儿告退。”
回应她的是一只呼啸而过的茶杯,韩玉沁淡定躲开,关门就走,瞅见老韩头伫立在侧,袖着手说道:“父亲大人肝火燥热,管家给他沏壶菊花茶好了。”
“给老子滚远点儿!”
屋里暴怒的韩大人张力十足,吼得房梁都颤了——老管家哆哆嗦嗦地往耳房跑:还是先去沏茶吧,省的老爷揍不了小姐,把这邪火发在他身上。
小桃躲在了院子里,这书房不是她这身份的侍女能进得去的,见小姐出来,忙迎了上去。
“老爷的书房把守森严,婢子瞧着夫人的人都不能随意乱闯。”
韩玉沁冷嗤道:“她以为韩玉蓉做了贵妃,这韩府里就是她的天下了,殊不知,越是这样,父亲防她防的越紧。”
小桃觑着她的神色,似乎比来前从容多了,小心道:“事情成了?”
韩玉沁好笑地点点头:“多年不见,虽许多事与人都面目全非,可人与人的关系……最是奇妙。父亲最懂得优胜劣汰,我与姐姐,不过他手中棋子,若无用,合该早些丢了去,省的在旁人手里断送了性命,连他的荣华富贵都保不住。”
姨娘,希望你以后的路顺遂些,女儿却是再也帮不了什么了。
韩玉沁一路漠然而行,对于未来,已经少了那几分忐忑,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望与跃跃欲试。
正文 第十章 娇颜初绽
第二日,韩夫人派人传话,明儿一早,便送韩玉沁入宫服侍皇上,叫韩玉沁今晚早些歇了,还将她从孟姨娘的小院儿里撵了出来。
她们母女从未想过,入宫之事,会来的这样仓促。
第三日一早,天才蒙蒙亮,丫鬟们便鱼贯而入,帮她沐浴更衣。
韩玉沁生的好看,比当年才貌无双的蓉贵妃还要美。
细细的发丝,浓密而乌黑,簪以珠花明玉,沉坠脊背,拢的腰身越发纤细,妖娆。青黛染眉,宛如柳叶新开,盈盈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铜镜内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妆容甚是浅淡,更衬得眉清目秀,仿若冰雪里初绽的淡淡梅花。白皙的肌肤异常娇嫩,若白玉,如凝脂,好似无瑕的珍珠,在烛光下,竟散成淡淡光晕。
韩玉沁少有装扮,而现今看着这副姣好容颜,连她自己都险些忘了呼吸。
那为她梳妆的婆子,选了一块犹若滴血的红玉缀在额际,终是将那抹疏远淡漠撇去,只在恬静温婉里多了分奢华。
韩夫人在外头等得不耐,拨开珠帘进来催促,看见烛光下,盈盈而立的韩玉沁,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她心底甚至掠过一丝惶恐,竟开始怀疑,将这样容貌的韩玉沁送入宫中,是否真的正确。
就如同当年,她也是犹豫过,将不幸丧偶却依旧明艳动人的孟姨娘接进韩府,会不会是个她无法掌控的错误。
可旋即想起孟姨娘临死前的挣扎,想起这对母女终其一生都在自己的掌握中,她的目光里再无慌乱,狠厉中杀伐决断。
yuedu_text_c();
“还磨蹭什么,宫里的轿子已经到了!”韩夫人定然而立,眼含嘲讽。
韩玉沁显然听明白了韩夫人话中的意思,她是要自己无名无份,以无封无诰之身入宫。不过,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安静听完韩夫人的训斥,宫里派出来接她的小轿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了,韩夫人不允她再耽搁,连番催促韩玉沁上轿。
韩玉沁左等右等间都没能等来孟姨娘,心中不安,可又忤逆不得韩夫人,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入宫的路,与孟姨娘,终无再见。
韩大人目送那顶蓝色小轿渐渐远去,漠无表情的脸色多少出现了些松动:“夫人啊,孟姨娘的事儿可处理干净了?”
韩夫人强忍着不耐,清了清嗓子:“老爷放心吧。”
她把孟姨娘近身的丫鬟婆子,全灌了药,此时那些个僵硬的尸体,已经躺在乱葬岗了吧。
想到以后那女人再也不会在自己身前眼后的转悠,韩夫人只觉得浑身舒坦。她这夫君,年轻时起便是个风流种,四处留情,招惹无数风流债,若非她生的女儿有出息,入了宫做了贵妃,她还有的熬。哪里像现在,想发卖哪个小ji人就发卖哪个,想打杀谁就打杀谁,昔年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也已硬了心,冷了肠,她也不再是那天真纯善的新嫁娘。
终于,死的死,走的走,这后院啊,清静了!
韩夫人凉凉看了眼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蓝色小轿,扭身回府,再无多顾一眼伫在原地的韩大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大人终于轻叹一口气,袖了袖手,回府处理公文。
此时的灵犀宫里,一身单薄衣裳的韩玉沁正老老实实地站着,低着头,含着肩。
立了许久,灵犀宫的宫人都未曾找个地方让她歇一下,哪怕是搬个榻几。
与她之前头一次入宫的待遇,天差地别。
天不亮折腾到现在,水米未进的韩玉沁有了些晕眩,ti了ti有些干裂的嘴唇,脸色发白。
“吱——”殿门大开,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一身锦衣华服的蓉贵妃悠然进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妹妹等了许久吧?”
韩玉沁连忙盈盈一礼:“沁儿见过贵妃娘娘。”
蓉贵妃也不理她,只瞟了一眼,径自让宫婢为其净面,卸妆,等那一身厚重的宫装褪去,换了一身常服,走来执了韩玉沁的手,歉意道:“你才来头一天,本宫却顾不得你。来人,还不赶紧给七姑娘赐座!”
虽是常服,可蓉贵妃位居高位,连脚下踩的鞋子都非金即玉,华贵异常,更别说是身上穿着的衣裳了。
一身金线绣牡丹的正红色长裙,甚是惹眼,秀发保养极好,浓黑而幽亮,被几支步摇金簪挽成高高的飞仙髻,整个人更显精神,只是合上她本身华艳的容貌,偏显得bi人了些,使得韩玉沁这样坐着,都会觉得呼吸不畅,心头发慌。
“贵妃娘娘……您这样穿,大红色?”
韩玉沁话一出口,只觉得空气一凝。
蓉贵妃已经目光咄咄地灼向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大红色,是啊,本宫最爱便是这红色了!”
“可……可不是只有皇后娘娘,才、才能穿……穿红么?”
蓉贵妃嗤她一声,笑起,媚眼如丝:“皇后?呵,她那个身份的,算哪门子皇后?妹妹还不知道吧,这宫里啊,皇后娘娘可是个透明人儿,诸事不管,成日间礼佛修缘法,她倒是轻松自在了,可苦了本宫,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要理着这阖宫内务,委实心烦。”
蓉贵妃又是不屑,又是自傲地说道。
她自然有那傲然的资本,皇后礼佛诸事不理,她独掌凤印,可着大红凤衣,可不比皇后更像是中宫之主?
可她还是有怒气,只因,这中宫凤位,本该是她得的!
遥想当年,蓉贵妃可是先皇钦点的太子正妃,多大的尊荣面子,可辅佐太子登基之后,这凤位却偏没落在她这正主儿头上,反倒被太后拱手送了自家侄女——乌家早就落败了,这是太后拼着打蓉妃的脸面,也要扶持乌家东山再起了。
彼时,新皇帝位尚不稳,朝廷之外质疑之声颇多,原因无他,先皇死的蹊跷,这宫内秘辛,韩玉沁本无多关注,耳闻罢了。
再者,这种事,真相如何,谁能说的清楚。
yuedu_text_c();
反倒是蓉妃被夺了凤印,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为了皇上忍下这口气,只这几年了,越发刁难中宫那位,直逼得皇后退居幕后,不敢与蓉贵妃稍有争锋的时候,这情形,便是太后也是自食苦果,不得不咽。
正文 第十一章 行凶
“是妹妹多嘴了。”韩玉沁忙致歉。
蓉贵妃也没与她多计较,本来就没指望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如何知书达理,只还要交代两句:“你才来宫里,许多事儿都不晓得。这样吧,教你宫规的嬷嬷本宫已经安排好了,这几ri你先住在灵犀宫,什么时候嬷嬷说可以了,本宫再安排你见皇上。”
韩玉沁乖巧听话地应是,令蓉贵妃很是满意。
蓉贵妃才为太后娘娘侍疾回来,身心俱疲,指了几个宫人照看着韩玉沁,便回了寝殿休憩。
韩玉沁看那几个留下来的宫人,里头还有那位瓶儿姑娘,立时欣然地跑了过去:“瓶儿,瓶儿。”
瓶儿在灵犀宫也不过二等的宫婢,见得了新晋贵人的欢喜,心中也是一时得意,不由讨巧道:“姑娘,贵妃娘娘少说要歇上半个时辰,您在殿内也是无聊,不如趁着阳光还没那么炽烈,奴婢带您去园子里转转?”
韩玉沁眼珠一转,娇笑:“好哇,我们江南的桃花都开好了,不知道北方的有没。”
“也都开的可好了呢,不过贵妃娘娘喜欢牡丹,咱们灵犀宫里多植牡丹花,少有桃花赏,不如奴婢带您去御花园瞧瞧?听说那里的桃花红的妖、粉的俏、白的洁,很好看呢,对了,听闻还有绿色桃花,那嫩嫩的绿色,就好像嫩绿的叶子,也不知怎样长出来的。”
瓶儿年纪小小,xig子活络,连说带比划,就将韩玉沁引去了御花园里。
不过初春,江南遍地成荫,这北方却也只几株早开的花儿争奇斗妍,而这御花园为着宫中的诸位主子们,倒是开得花团锦簇,蜂蝶采蜜忙。
饶是韩玉沁这养在江南水乡的姑娘,见了这么成片成团的妍丽花朵,都欢喜起来了,心里连连感叹,不愧是天下间最富贵之地的皇宫啊,不但女人都是妍丽无双的,便是这花,也都开成了世间绝色。
流连花丛,韩玉沁沉迷一片花海之中,不知觉竟走到一处假山之后,日头也渐渐高了,她只觉得肚子很饿,口中也渴,便有些委屈地与瓶儿道:“家中长辈怕入宫迟了,连早饭也未曾让用。瓶儿,好瓶儿,你去与我取些饭食来可好?”
跟着韩玉沁出来的,不只是瓶儿一个,然,韩玉沁却也只认得她,好生与她恳求道。
瓶儿为难地看了眼四周,又瞧了瞧这位韩七姑娘确实饿的脸色有些不好,咬了咬唇,方吩咐跟来的两个婢子道:“你们好生陪着姑娘,若磕了碰了,回头看贵妃娘娘怎么收拾你们。”
这边厢交代好了,才敢离了韩玉沁身旁而去。
这个时候,便是御膳房那里也只剩下些点心了,还不若回去灵犀宫里为韩七姑娘寻些吃食方便。瓶儿一心立功,欢快跑远,却不知,这御花园里再是花开成海,对刚刚入宫的韩玉沁来说,依旧是危机重重。
韩玉沁挥着手中的蓝白色的绢丝帕子,试图赶走脸上的暑气,双颊红扑扑的,倒是可爱地紧。
余下的两名婢女,不过是灵犀宫里的三等婢仆,平素哪里能近的主子跟前儿,今儿不过是蓉贵妃没做什么安排,才能跟着出来见见世面,服侍一回小主子罢了。如今出来,大气也不敢出,紧张地立在韩玉沁身后,恭谨而拘束。
韩玉沁这里无聊的紧,等着瓶儿等得有些浮躁的时候,却听见假山另一头的园子里似乎有人在争吵。
“咦,哪处的宫人这样大胆,连御花园这种地方都敢如此喧哗吵闹?”
韩玉沁嘴里嘀咕着,立起身子往假山的缝隙里望过去,正好瞧见几个女子在远处的林荫下拉扯,看那衣着服饰,似乎身份地位不一般,韩玉沁不由屏住呼吸,细细去打量,不知觉已经蹙起了好看的细长柳眉。
那身后的两个婢子也是听见了,二人头一次跟着主子出门,居然就卷入了是非,哪里还敢叫韩玉沁在这里看戏,连忙上前请示道:“姑娘,这……这里不大安生,不如咱们回灵犀宫吧?”
韩玉沁回身看了二人一眼,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