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旺造成的吧?早些年里,奶奶也是这样的症候,老人家总是偏爱肉食点心,可那些甜腻的物件又不好克化。
蓉贵妃观望着太后脸上怒色,再联想到湘妃那脸上未及干的泪痕,心里涌起一股不详预感。
果然,太后冷哼一声,好似极不满似得——到现在,太后都尚未吩咐宫人赐座,与蓉贵妃这些时日来泰安宫所受的优待迥然有异。
“哀家这病都多少年了,倒是累得贵妃忙前忙后的服侍,这宫里的事儿,可处理清楚了?”
蓉贵妃忙道:“孝顺太后您是咱们小辈们的孝心,再说,忙的也都是宫人们,哪里累倒臣妾了。宫里的事……”
蓉贵妃一顿,看了眼湘妃。
太后神色严厉,轻哼一声,似有不满:“蓉贵妃,你可知罪?”
蓉贵妃自然不解,可不敢推诿忤逆了太后,连忙上前几步跪倒:“太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臣妾纵有什么不是,也不敢叫太后忧心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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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病体绵延,蓉贵妃便日夜侍疾,不敢稍有懈怠,亲尝汤药,熬煮羹汤,就是身为太后娘娘远房侄女的皇后娘娘,也做不到蓉贵妃的亲切玲珑。
而太后对蓉贵妃呢,更是疼爱如亲女,不仅默许贵妃可着大红,更是在许多仪制上,允她逾矩,这么多年,从未对蓉贵妃稍有冷淡。
这就是韩玉蓉的贵妃之道,当年,凤位被夺,对太后的恨意,远非几句怨言可疏解,而太后对她,亦是防备。然则多年荏苒,二人却相处融洽——起码外人眼中,确实是婆媳合乐。
婆媳相处如此,可见人人面上都留有几层皮,皮下的真实,从无示人。
蓉贵妃这里认得干脆,是认定太后不会给她没脸,自然痛快说几句甜言,可她却也忘了,与她不对盘的湘妃,可早就侯在一旁了,哪会容她轻易糊弄过去。
清脆铜铃般的笑声响起,连玉沁都觉得心中一酥,撇过头去,湘妃笑的清冷:“这样说来,贵妃姐姐是肯认罪了?”
蓉贵妃一愣,旋即蹙眉,对太后她可恭谨,却不代表她湘妃能对她张扬。
气势并未如身体跪地的高度,韩玉蓉眸光微冷,朱唇轻启:“湘妃妹妹说的什么,本宫怎听不明白。”
太后并不理会二人积怨,只凝声道:“湘妃寻了哀家来,说是她在御花园赏花,却瞧见你与你这妹子一起,将梅贵人推落了井里!你说,是也不是?!”
蓉贵妃心中“咯噔”一声,湘妃这又是要做什么孽事,人不是她弄死的么?
可一想湘妃那舌灿莲花的劲儿,韩玉蓉不想连太后也被误导,连忙解释道:“太后请息怒,说起这事儿,臣妾也是有话要说——与湘妃所言不同,臣妾却是来告湘妃草菅人命,推梅贵人落水伤其性命。臣妾在宫中听人来报,还未等去调查,怎这一眨眼的功夫,湘妃竟会跑来太后您这里恶人先告状?”
蓉贵妃的地位摆在那里,气势自然绝不输人,纵是在太后这里,也只言语上恭谨,而气度,却丝毫不落于人前。
湘妃倏然立起,目光森然:“臣妾草菅人命?可真是笑话,太后,您定要为臣妾做主,贵妃娘娘这是要冤死臣妾了!”
太后早已远离后宫纷争,不愿理会这些乌烟瘴气,可如今,宫中出事,她的侄女,如今的皇后,却依旧躲在凤宫不肯出来,是以,这后宫妃嫔争宠喧闹,都吵到了她这里,实在叫人烦恼。对皇后不免又有些怨言恼恨起来。
“好了,都住嘴,什么死不死的,湘妃也是入宫几年的人了,怎嘴上还这样无遮无拦的,在哀家跟前儿都敢言‘死’?”
湘妃忙跪下请罪:“臣妾不敢,只是,贵妃说这些,实在诛心的很!”
正文 第十五章 颠倒
蓉贵妃看不得她牙尖嘴利的样子,只想着事情已经摆明了的,无论如何,湘妃都脱不得干系,于是跪地前行几步,就是要压在湘妃眼前,与太后言道:“太后,是臣妾的妹妹在园子里玩耍时瞧见的,身边儿还带着两个宫人,见着湘妃杀人,都吓坏了,您瞧瞧这孩子,生的本就瘦弱,家中又奉为掌上明珠似得,谁料进宫第一天,就遇上这样的事儿,可叫臣妾如何与父母交代。”
说着,就要抹泪。
湘妃惯于人前装柔弱,骗取众人同情,这些人可没少叫韩玉蓉自食恶果,这不,唱念做打,她也学了个七八分,见着湘妃面色凄凉,她便也凄凉哀婉;见着湘妃口诉委屈,悲愤欲死,她也跟着轻捂心口,一诉衷肠。
两人的做派,饶是韩玉沁在南边大宅里见多了几位姑姑婶婶耍手段,也都挑起了眉头,低头不语。
而,韩玉蓉抬出韩玉沁来,已经使得殿上众人的视线,全都投注到了韩玉沁身上。
“哦?这事儿,还是韩七姑娘看见的?”太后的声音凝结严肃,不带一丝暖气。
这大殿上,哪个不知韩玉沁入宫的真实原因,是来爬陛下的床的。
因而,太后的称谓一变,湘妃连带周围服侍的宫女、内监,看向韩玉沁的目光,都是火辣辣,好似要剥了她的皮,好好看看她那层皮,该是有多厚。
玉沁强忍着诸多视线加身的压力与尴尬,福身在地:“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是有所见——当时被宫人领着,游玩到御花园,本以为地处偏僻,无人经过,是以想歇一会儿,派了跟着的宫女瓶儿回去灵犀宫里,拿些点心糖水过来,谁知道……谁知道,就见假山之后,有人打骂吵嚷,之后,又有个女子被人推下了井去。民女害怕极了,身边儿的宫婢说,那是湘妃娘娘在教训梅贵人,不敢叫民女待在那里,连忙拉着民女离开。”
太后神色不虞,看向湘妃。
湘妃刚刚来时,说的可不是这样的。
太后虽远离后宫纷争,可对这后宫的事儿,也是知悉一二,更何况,她又是当年宫廷争斗的胜利者,哪里听不出这里的疑点。况且韩七姑娘新来,未必有胆子敢头一天就陷害湘妃。
“湘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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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严喝,惊得湘妃连忙辩解:“太后请听臣妾说,臣妾觉得是蓉贵妃贼喊捉贼。分明是臣妾游玩御花园,看见了贵妃与其妹在那儿教训梅贵人,还失手将人推落井中的。再说了……臣妾可是救起了梅贵人,若真是臣妾所为,怎还会令人去救?”
说着,琼首转向蓉贵妃,高扬下巴,傲慢斥问:“敢问贵妃,若真是臣妾所为,害了梅贵人,那你这妹妹回去与你说起后,你可有派人前去那出事的井口捞人?”
韩玉沁听到这里,也不由心中称赞——好一个湘妃,竟如此伶俐,杀人被发现,竟在这样短时间内故布疑阵,颠倒黑白,绕了韩玉蓉进去不算,还把自己说成是受害者!
倏然,韩玉沁低下的目光一凛——湘妃刚刚所言,竟是救起了梅贵人?
这怎可能,分明是她要害梅贵人,打骂之后推人落井的,怎么这会子竟这样说?
韩玉沁不解,而蓉贵妃心中却已经认定了一件事——这果真是有人设下了圈套,那消失的瓶儿,许就是这里头的关键。
湘妃见蓉贵妃被问得哑口无言,得意一笑,转而对太后诚恳道:“太后,臣妾来时,已经叫人去请了御医去关雎宫里,相信梅贵人醒转过来,一定会亲自指认谁是凶手的。”
太后蹙眉,冷眼看向蓉贵妃:“嗯,哀家也已经派了人前去关雎宫照看,如此,蓉贵妃你可还有话要说。”
梅贵人没死,被湘妃救了。
蓉贵妃知道被人摆了一道,心急之余,心思百转寻找转机,万不能叫自己轻易被圈进套子里。
“太后娘娘明察,这件事,臣妾实在冤枉。臣妾本在宫中午睡,是小妹领了人出去,这一点,灵犀宫上下都可作证——小妹出门看见了什么,跑回来就与臣妾言说,为此,臣妾这才急急忙忙往泰安宫来,想说与太后知悉,谁知……”
蓉贵妃想要脱身,唯一的办法是先认定此事只与韩玉沁有关,先将自己摘出来,只有她平安了,之后的事儿才好说。
转头又与太后诉苦道:“太后,臣妾实在不知小妹为何这样说……”
湘妃可由不得她在这里做戏,好容易捉到蓉妃的把柄,自然要顺水推舟——即便没有水,她也会叫人死命地推:“贵妃姐姐,您说这是韩七姑娘胡言乱语?臣妾瞧着可不见得——太后,臣妾来时,捉了一女婢,这女婢见事情败露,可把什么都招了。”
早在泰安宫见着先一步而来的湘妃时,韩玉沁就猜着,有些事,该是出了变故。
她可不认为,摆了这么大一个局,就只为了抓她这只小虾米。然,蓉贵妃对她的丢车保帅,实在叫人心中生恼。
等到瓶儿被带上来时,韩玉沁勾唇冷笑,暗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瓶儿哆嗦着将蓉贵妃如何“想杀死梅贵人”,如何设计众人“推落水中溺毙”,交代的十分详细,她每多说一句,蓉贵妃的面色便就惨败一分,等到瓶儿终于栽赃陷害完了,蓉贵妃已经身形僵直,勉强维持着镇静。
谁都知道,在这宫里,只要一步行差踏错,给了别人打压你的机会,等待你的,绝不是帝王的垂怜,世人的怜悯,相反,那些想上位的妃嫔,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一推到底,叫你死都不知死在谁人手中!
蓉贵妃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心生惧意。
太后一脸怒容,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就能下定论的,“来啊,把蓉妃送回灵犀宫,没哀家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这件事给哀家好好的查。哼,哀家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宫里戕害嫔妃。”
正文 第十六章 疑窦丛生
“太后……”蓉贵妃哀婉叫道,“太后,臣妾冤啊。”
“蓉妃,你也别喊什么冤,哀家也是为的你好……”
正说着,外头急匆匆闯进个小太监来,“太后,不好了,不好了……”
“混账,太后好好的在这里,喊什么‘不好了’。来人,还不拉出去打死?!”
湘妃得势,颐指气使地就要招呼人把个犯上的小太监拖出去。
太后眉头一皱,却没看向她,只是对周围候着不动的宫人道:“这人啊,就得知道自己的本分。”
边儿上的周嬷嬷也不理会湘妃白了的脸色,只对那吓得双腿发软,跪趴在地上的小太监道:“还不赶紧给太后回话!”
小太监湛湛回过神来,声音越发尖细:“回太后的话,梅贵人在关雎宫里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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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来的太过惊骇,太后忍不住身子一直:“你说什么,梅贵人没了?不是抬过去的时候还有气,难道是因呛水太多……”
小太监擦了擦眼睛,跑的太快,汗水把眼睛都糊住了:“回太后,太医说,说是、是中毒。”
小太监吓得说话都不利索,湘妃娇喝:“怎么可能!”
说着狠狠瞪了眼蓉贵妃,对其一指,红着眼睛对太后哀戚道:“太后,一定是蓉贵妃,一定是她杀人未遂,又派人潜到了关雎宫,对梅贵人用毒!”
“胡说,本宫根本无意对付梅贵人,再说推梅贵人落井的难道不是你?一定是你怕梅贵人醒过来供出你来,便叫人下毒杀人灭口。太后,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这么多年,臣妾打理后宫,本就招了人的眼,如今,可是叫人欺负到了头顶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湘妃那里却已经气的站起:“信口开河,太后,这么多年,宫里的妃子殁的还少么?连皇女,皇子都多有夭折,一定是贵妃干的。她打理六宫,出了事,这责任责无旁贷!”
韩玉沁听着二人打口水仗,却是谁也说不过谁,最后都成了胡搅蛮缠,有理无理都嚷嚷的叫人头疼,不由抬起头来,冷不丁地,却触到另一人的目光。
太后也是头疼,这件事,她只听了眼前两个女人的说法,连查都没查,本打算先把蓉贵妃禁足,对湘妃也看管起来,再派人着手调查,为了防止梅贵人蹊跷而死,她甚至在听闻此事后,也防着万一有人趁乱下毒手,还派了自己深信的何御医过去关雎宫。
谁想到,那么个千伶百俐地梅贵人,竟死的这么冤屈。
叹口气,太后目光有些落落,似想起了当年她初入宫的那阵子,也算是腥风血雨走过一遭的。
没想到,抬头却触到一抹清冽的眸光,镇定,清静,无欲无望,使得太后久已经疲乏的心,为之一振。待看清楚了,却是韩家那个小姑娘。
“韩七姑娘,你觉得,是湘妃说的对,还是蓉贵妃说的对?”太后眼神“慈爱”,可传达出的意思,一点儿都不心慈啊!
韩玉沁浑身一凛,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错,被太后挑上了——
梅贵人没死,蓉贵妃把责任推给玉沁,可坏就坏在,梅贵人死了。
韩玉沁刚入宫,是没有办法在皇上宠妃——湘妃的关雎宫里,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投毒的,那么,蓉贵妃就又有嫌疑了。
“这,这……民女委实不知。”
韩玉沁抖了抖,颇有些弱不禁风地样子,希翼把这事儿躲过去,而那头,蓉贵妃的目光也甚是狐疑,不知太后点了玉沁出来,所为何事。
正当大家心思千思百转之际,却外有太监唱喏:皇上驾到。
“皇上也知道了?”太后神色疲惫,脸色越发不好了。
楚清帝慕容祁天面带愧疚,躬一躬身,对太后道:“劳烦您累心了。”
说着,却对韩玉蓉厉然一瞥:“这种事如何好叫母后知晓?不知母后尚在病中?”
蓉贵妃有苦难言,不由望向太后娘娘求情。
太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浑浊老沉的声音,犹如枯木撵在石垣上:“毕竟殁了你喜欢的女子,哀家也是心疼皇上,才拖着这残躯病体,拼的为你去寻几分公道。”
慕容祁天神情微顿,声音软了下来:“母后,朕怎能让您如此劳累。贵妃,如今宫中诸事俱都是你打点,这事儿不管缘由如何,你俱都担着责任。”
韩玉蓉立时婉然应是,含悲带凄:“皇上,梅贵人殁的蹊跷,这事儿……”
说着看了眼湘妃,喟叹道:“湘妃言语污蔑是臣妾所为,直接告上了母后这里——臣妾辩驳不得,这次,这次无法为皇上您分忧了。”
韩玉蓉不动声色地告着御状,果然,慕容祁天看向湘妃的目光一冷,断然道:“湘妃竟以宫中琐事烦扰太后,可见是这些日子来,朕对你太过优渥了。既然梅贵人不幸落水溺毙,就罚你闭门思过,抄写佛经三百篇,为亡魂超度吧。”
话音一落,满屋都是骇然。
湘妃惊声叫道:“皇上……”
湘妃得宠多年,以往无论做了什么错事,皇上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无苛责,如今竟是当真在众人面前不予她脸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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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祁天凉凉看了她一眼,韩玉蓉却也没有反应过来,不由道:“皇上,这……不是说梅贵人是被毒……毒死的吗?”
慕容祁天冷哼一声,却是没有理会。
太后神色平静,惊诧之后,有几分明白,叹口气,与下道:“梅贵人不幸失足落水,她家里……”
周嬷嬷赶忙道:“梅贵人是平成伯家里庶出的小姐。”
太后了然点点头,依旧一声叹息,对上慕容祁天道:“当年到底救过你父皇,对咱们皇家也是有恩的。”
慕容祁天转首便对蓉贵妃道:“既如此,追封梅儿为妃,谥号昭德。”
至于对平成伯家的弥补,他尚要与太后商量,便扶了太后往后殿而去,丢下他两个“爱妃”在殿上惊得都忘了送驾。
殿上,湘妃失魂落魄,蓉贵妃也好不到哪儿去。
正文 第十七章 姐姐想到了谁
瓶儿与那报信的小太监都已经吓傻了,愣愣地看着大殿之上,呼啦啦走的无影无踪地众人身影。
“姐姐,带着瓶儿回去吧?”韩玉沁已经起身,不顾膝盖伤痛,在旁提醒韩玉蓉道。
东侧殿
“皇上为何如此说?既不追查,也不追究,倒是摁下了这风波,可惜了你那新近疼爱的小贵人了。”
太后屏退左右,终于把心中疑惑道出。
慕容祁天笑意却无一丝温度:“母后,您还没看出来吗?这湘妃,是越发嚣张了。”
太后心中早有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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