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面上依旧悚然之色:“真是湘妃这女子做的?可这……梅贵人可是在她宫里被毒死的,若追查下去,这短短时间内,任她是神仙,也抹不平那些痕迹!”
这宫里,哪个主子身边儿没个把宫人随侍?湘妃人在泰安宫里,那毒死梅贵人的差事,总要有人领的吧?
有人下手,怎么都会查出来,关键在于,皇上他想不想查。
慕容祁天握着手中茶杯:“所以才说她嚣张。自视甚高,仗着李家几场战事得利,更是从不肯多做忍让。这次出事,居然还想攀咬上蓉贵妃,可真是可笑。”
太后皱着眉道:“皇上可是查询清楚了?说起来,蓉贵妃也不是那没有手段的,素日里,你也最偏疼她,会不会是她觉得梅贵人得了你几分宠爱,就……”
慕容祁天神色冷淡:“她不会,即便恨上梅贵人,也不会做的这样漏洞百出。”
太后松了口气,与他道:“皇上心里有数就好。哀家经历了前朝那几年的动荡,是真怕了这后宫的女子,偏皇后又是个扶不起的,倒是叫贵妃受了委屈,也委屈了你。”
说着,拍了拍慕容祁天的手背,面上满是愧疚与懊悔。
慕容祁天纵使心中有怨愤不满,恐怕这么多年里,也被太后的三言两句消磨了,本是母子,哪里有隔夜的仇怨的,这样想着,他只轻笑安抚:“阿雅她只是无心这些琐事,蓉贵妃在潜邸时就处理这些事,也算得心应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更何况,阿雅也是个安静的,平素少出屋门,与众人都是亲善,母后不必过多苛责与她。”
难道太后真会为了一个旁姓的女子,虐待苛责自己乌家的女眷,还是自己的亲侄女?
自然不会的,这些话,不过是不愿母子二人生分,也有几分的试探在内。
皇上的回答令她十分满意,于是对于湘妃、梅贵人的乱子,也就丢开了手,真心关心起他的饮食起居来。
这些事儿,三五日里,太后总会细细问上一回,虽有宫人与册子可以作答,但母子情深,也在这淡淡的关怀中越加巩固。
少顷,慕容祁天起驾灵犀宫,太后也不再端着架子,只叫宫人去把重华宫的皇后娘娘叫来。
灵犀宫
蓉贵妃一行匆匆回了自己宫苑,瞥见队伍最后被押解而来的瓶儿,很是腻歪嫌弃地皱眉吩咐:“如悦,带下去,好好给本宫问问。”
她说的咬牙切齿,如悦应的阴鹫叵测,冷冷而得意地看了眼瓶儿,便带着人往灵犀宫内最偏僻的一角行去。
韩玉沁默默无声跟着韩玉蓉进了正殿后的厢房,并未出声说话。
韩玉蓉到底有求于她,且这次也太委屈了自己这个便宜妹妹,只喟叹一声儿,脸上神色再不是厌烦不耐,怜惜地握着韩玉沁的手,悲悯道:“委屈你了,你也知道,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啊。”
说着,又是重重一叹,韩玉沁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嘴角,绽出一记冷笑,可好歹明白,这宫里甭说是她,就是皇后都要矮上三分,想活命,脸面还是等着安全了再顾虑吧。
玉沁心思百转,已是吸了吸鼻子,无不难过委屈地道:“沁儿自是明白姐姐的苦衷,只是没想到,湘妃娘娘那样狠毒,害了人,还能这样冤枉咱们姊妹不说,还叫皇上也护着。”
蓉贵妃神色一动,果然不再揪着韩玉沁“姊妹情深”的做戏,皱着眉头深思,似是自说自话般:“今儿还真是奇了,梅贵人可是很得圣心的。”
韩玉沁才入宫,人都认不全,哪里知道其中的沟壑弯绕,只能寄希望于蓉贵妃。
按在平时,她倒也没这样大的好奇心,只不过,今天的事儿,也是十二万分的透着诡异。
“如悦已经带了瓶儿下去,想来定能问出些什么来的。”韩玉沁将话题往自己想知道的方面引领。
韩玉蓉真是低估了自己这个妹妹的心xig,或者,压根就不在乎,听韩玉沁这么说,当即一记冷哼,阴恻恻一笑:“呵,还没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瓶儿还是当年在韩府时候就服侍本宫的家生子,她爹娘兄长姊妹的小命,全都捏在母亲手里,这样大的胆子,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许了她什么天大的好处,竟敢背主忘恩,哼!”
韩玉沁似有些吃惊,帕子捂上嘴角,轻呼一声:“竟是咱们家的人?真是造孽,这女子在宫里这样谗言陷害姐姐,母亲在府里,定然不会饶恕她的家人的!姐姐说的对,她这样背主忘恩,连父母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可见是有人给了恁大的好处了。”
蓉贵妃眼睛一跳,看向韩玉沁的目光有些晃神:“沁儿说什么?”
韩玉沁“呀”了一声,说道:“姐姐,沁儿说,一定是恁大的好处,才叫瓶儿连爹娘兄姊的性命都不顾了。”
蓉贵妃唇角一勾,鬼魅般的笑意漾在脸上:“是啊,这宫里,能给瓶儿好处多过于本宫的,又与本宫素有仇隙的,可不多啊。”
韩玉沁一愣,虽有心引领韩玉蓉往这方面设想,却没想,到底低估了韩玉蓉的心机,这样快就锁定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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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可是想到了是谁?”
韩玉蓉“咯咯”一笑,花枝乱颤的模样,很是娇柔,一点儿都不比正直豆蔻芳华的韩玉沁逊色半分:“湘妃是想要害梅贵人,可谁也没想到,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宫没做成这黄雀,反倒成了捕湘妃这知了的螳螂,一样进了人家的圈套陷阱里,如今想来,这一环扣着一环,哼,还能有谁,无非她灵妃这样的本事!”
正文 第十八章 久闻其名的灵妃凉凉
韩玉沁一愣,灵妃?
“不知姐姐所言的灵妃,又是哪一位?很得宠么?妹子真是孤陋寡闻了,竟没听过这位娘娘的名讳呢。”韩玉沁眉头轻轻蹙着,“这位灵妃娘娘与姐姐有仇怨的么?”
蓉贵妃冷嗤一声,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灵妃么,不就是当初的潜邸旧人?!太子府里小婕妤的出身,进了后宫,封了个贵嫔,九嫔之首,倒是个正宫娘娘了。”
韩玉沁听得出她话中的不屑,却又好奇,为何韩玉蓉说起这位灵妃来,是这样的咬牙切齿。
“姐姐与她有仇?不然,怎么会如此害姐姐?”
“仇?这宫里,哪个女子没个怨愤委屈的。”韩玉蓉神情阴恻恻,倒有几分的不甘愿,“前些年里,本宫倒是如你一样,只以为她是个与梅贵人一般的人物,漂亮,聪明,却也低调不惹事。呵,这么多年也才看清楚,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蓉贵妃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颤了颤,好容易将那千丝万缕的情绪压了下去,呼了口气,凉凉道:“皇上宠梅贵人是真宠,就梅贵人那冰雪聪慧的劲儿,甭说皇上,就是本宫,也心疼的紧,直以为,这世上便是再也寻不到第二个那样如仙似玉的人物了。”
“难道……梅贵人得宠,与这位灵妃倒是有些渊源?”
韩玉蓉却道:“她二人很像。”
韩玉沁不解。
“灵妃啊,人如其封号,气质与梅贵人仿佛,只是看上去清高冷傲,反倒没有梅贵人的平易近人,亲和惹人怜爱。灵妃是冷到了骨子里——或者,她的心与血是热的,只不屑于在诸宫妃子面前表示吧。”
顿了顿,蓉贵妃继续:“潜邸的时候,皇上并不如何宠爱于她,当时太芓宫中被塞进来的女子也多,大家谁也顾不上寒碜算计一个不受宠的小婕妤,倒是叫她平安渡到了这深宫内廷。就如如今,大家只知湘妃、梅贵人争宠,皇上多有包庇二女,却不知那一位。”
韩玉沁总觉得韩玉蓉的话怪怪的,直言问道:“姐姐是说,皇上故意晾着灵妃,实则是为了保护她?而宠爱湘妃娘娘还有梅贵人,只是……捧杀?”
蓉贵妃“扑哧”一乐,长长如玉的食指娇俏地点了点韩玉沁的额头:“傻子,宠是真宠,哪里学来的‘捧杀’一词。”
韩玉沁心道,韩夫人在府中不就用过这招吗?不然,父亲膝下怎会就那么几个哥儿。
好在韩玉蓉并未真的等她回话,笑一笑,气氛倒是缓和不少,叹口气:“不过,皇上对灵妃,似乎是动了真情了。”
韩玉沁差点冷笑出声:真情?帝王之家的真情,还真是叫人心生仰慕。
当下,却是对灵妃此人,越发好奇了。
楚清帝登基这几年,不说可比秦皇汉武,却也是勤政爱民,四海升平的太平盛世。人长的英俊,又是明君,很难将其与儿女情长诸多私事牵扯到一处。
“姐姐,若按你这样说,灵妃既以有了皇上这独一份的感情,为何还要与姐姐过不去?”
“呵,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种人,本宫见的多了去了。她那人,孤僻的很,早些年里倒是安生,可这几年,潜邸那些旧人不说死的,就是活着的,也多居于高位。皇上怕她斗不过这宫内的险恶,许是不允她生子嗣,可这宫里,连几个小贵人膝下都活蹦乱跳着生了皇上的孩子,你说,她如何甘心。就好比被置于阴暗潮湿的地窖中的美玉,再是好看,也该遍布苔藓,生了湿气。啧啧,纵遇明主,谁又敢保证将来不会被厌弃?到时候,权没有,孩子也没有,不过一个人孤苦到老,活似个透明人儿,可怜不可怜?”
韩玉沁只喃喃一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韩玉蓉一愣,旋即轻笑出声。
韩玉沁犹有不解,犹疑道:“可这宫里,不是还有位有子的夫人?”
“慧娴夫人有子有女,只要安生把皇子养大,就是福气。旁的,她再争也顶天了。”
韩玉蓉神色有些恹恹,子嗣话题,是她心底里最忌讳的话题,于是二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韩玉蓉许是想通了其中关卡,也就不再与玉沁闲聊宽解,又开始了她那招牌式的柔和笑意,对韩玉沁道:“如今也算是风波乍起,沁儿还是与姐姐住在一处,相互照应,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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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沁甜笑道:“自然愿意与姐姐一处。”
她无封诰,又是韩玉蓉的妹子,出了灵犀宫就是活靶子。
今儿还没离开灵犀宫多远,就被人圈进了套里,她哪里会没这点自知之明。
韩玉蓉似也松了口气,笑道:“那就住在我那寝殿边儿上的映月阁吧,从前本宫刚入宫的时候,曾把那映月阁当作绣楼,整日里在里头绣绣画画,倒也是个幽静恬淡的处所。沁儿在那边,也可安心住着。”
“既如此,妹子就谢过姐姐了。”玉沁无可无不可,甜笑答应。
韩玉蓉略想了想,与她议道:“只你才入宫,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不若这样,先从姐姐这里挑几个得用的过去,等你晋封了位分,也可从娘家要个小丫鬟进来。”
“这些听着就繁琐,还是姐姐替我拿主意吧。”
看着韩玉沁娇憨可爱,一点都不设防的样子,韩玉蓉倒是不觉得她早上的表现太过聪慧了,只笑着举出如悦与如秀二人来,“旁的倒是不打紧,只总要选一个和你心意的,在身边侍奉。如悦xig子爽朗,最是不肯吃亏的一个,跟了你,本宫倒是不怕旁个欺负了你去。至于如秀,心思沉稳细密,也是个好的。”
韩玉沁只歪头一想,笑说道:“那就如悦姐姐好啦,我看着她牙尖嘴利的,有一说一,有二是二,最合我的xig子。好姐姐,带了如悦走,您可别气恼妹子啊。”
韩玉蓉没想到她会挑上如悦,毕竟如悦对韩玉沁的不客气,连她都瞧在眼里,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会罢了,谁想,玉沁竟没选了和和气气的如秀,偏挑了很瞧不起她的如悦走?
愣了愣,嗔道:“笑话,本宫自己的亲妹子,还吝于这个把人手吗?且带了她去,将来被如悦欺负了,可别与本宫来恼!”
正文 第十九章 两面三刀的亲姐姐
韩玉沁只笑嘻嘻与蓉贵妃说些边角话,并不就人手推究。
韩玉蓉心中却是纳罕,只觉得自己这妹子莫不是真的缺心眼?
若真是,那倒是不必时时盯着了。
殿内,韩玉沁与蓉贵妃说笑几句,聊到当初跟着一起入京的婢女们来,“佩环看着虽然憨憨的,可是很会说笑话,姐姐不如将她从府里要来吧,整日里与妹子做个伴?”
住在灵犀宫,领了如悦回去,这些韩玉沁都答应了,不过身边儿一个三等的丫鬟,没道理蓉贵妃拦着。
果然,韩玉蓉眼神闪了闪,到底笑着答应。
韩玉沁笑意清清浅浅的,也没因为韩玉蓉的额外“包容”而显得得意,柔柔道谢,表面上与这位嫡长姐越发亲近了。
天近酉时,夕阳洒洒,遍地金光,终究还没到夏至时节,这天儿也黑的早了些。
韩玉沁从昨晚起,就没正经用过饭食,今早又被韩夫人这样那样的折腾,到这时辰了,也就喝了几口茶水,甚至连点心都没来得及用上一块儿,说不饿,那是假的,只饿过的劲儿,晕眩感也没那么强烈。
等着肚子里不时“嗡嗡”传来不合时宜的响声儿时,惹得大殿上的宫女、太监都笑话她,蓉贵妃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浅淡一笑。
韩玉沁脸颊红红,若粉樱,咬着朱唇与韩玉蓉解释道:“昨儿就没用过膳,今早母亲怕入宫给姐姐添麻烦,丢了人,所以就……中午出事前,还想着吃几块儿点心垫垫,结果又遇上了湘妃娘娘。”
她不解释还好些,周遭宫人们,虽说都是韩玉蓉的人,可人心不都是肉长的?对于韩玉沁的身份以及入宫的目的,知道归知道,可从前也没觉得不妥,如今瞧着蓉贵妃对自家妹子,虽面上亲和,可连口热茶都没给喝,连块儿点心都忘了送,也实在是……
表里不一!
甭小看了这宫里的宫人们,这偌大皇宫,是主子们多,还是这宫人们多?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说到底,真正的主子,只泰安宫、乾清宫那两位,余下的,都是伺候人的,不过官衔的高低罢了。这宫里传话的,做事的,哪个不是宫人?
衣食住行都被宫人把持着,若要给你寻个不是,有那千千万万个由头。
虽说宫人性命低ji,可这性命,也不是你想取,就能无声无息地取了的。
好在,无论是对宫婢、内监,还是当初侍奉自己的丫鬟婆子们,韩玉沁虽说不上全然信任与亲厚,可也从无过分苛责与喜怒无常的时候,这个中便宜,总要事实来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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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韩玉沁唇瓣启合间,就已经在众人心中埋了一根刺——连亲妹妹都如此,何况他们这些宫人?
“倒是本宫的不是,”韩玉蓉轻笑,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妹妹有些丢她的脸,招呼人去把如悦找来,看映月阁可收拾妥帖了,嘱咐人把韩玉沁的晚膳摆在那里,“今儿姐姐是不能与妹子一道用饭了,待会儿本宫还要过去泰安宫,给太后她老人家侍奉汤药呢。”
韩玉沁见有人去寻许久都不来回话的如悦,倒是想听听她审问瓶儿的进展,便随着韩玉蓉的手,坐在了她身边,引着话题道:“咦,这些事一直都是姐姐在做吗?皇后娘娘不过去么?宫人们难道不能为姐姐分忧?”
韩玉蓉一脸得意:“呵,宫人们哪里有咱们做儿女的周到?皇后更是个诸事不理的,太后病的最厉害那阵子,就更是只露了一面,问过太医只需吃药,便回了那庵堂继续读写经文去了。如今啊,这阖宫上下所有事情都叫本宫打理,皇上又最担心太后她老人家,太后病了,那就是家国天下,头一等的大事。你说,本宫能叫皇上为此担忧?自然要事事亲力亲为了。”
韩玉沁忙道:“姐姐还真是累呢,真是的,皇后娘娘怎连自家姑母都这样清冷对待!”
韩玉蓉很享受旁人用这种嫌弃怀疑的态度,去对待那位已经快成尼姑的皇后娘娘,“要不说本宫气呢。咱们这些宫妃入宫,除开为皇家绵延子嗣外,还有就是不能叫皇上为这后宫的事儿发愁。你想,皇上整日里那么多事要忙,寻常闺阁中事,能事事搅合了前朝进来?所以说,这为妃嫔者,首要的,是要咱们皇上能舒心,省心。如今日一事,那是万万不能再出第二回的。”
韩玉沁乖巧点头,问道:“也不知如悦问出些什么来,瓶儿这宫婢,委实不老实,合该吃些苦头,叫众人也知道背叛姐姐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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