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玉蓉冷笑:“苦头?呵,妹妹觉得这瓶儿可还能留?”
韩玉沁适时地做出一副不忍状,实际上,她心里到底是可怜那一条人命的,“赶出宫去不行么?若取了她性命,妹子总觉得,总觉得……”
看她纠结地咬唇,韩玉蓉拍拍她的手:“妹妹怎还如此心善,要知道,这里是后宫啊!如今你饶她一命,他ri你有难,谁又能搭救你一命?妹子怎不再想想,若今日没有皇上乍然到来,咱们姐妹被湘妃反咬一口,如今,本宫已是被禁足,而妹妹你……可还有性命等到姐姐脱困之后来救你?”
韩玉沁眼睛睁大,“可是,咱们是韩尚书的女儿,谁也不敢随意网罗罪名,害死咱们的,而且,姐姐是贵妃。”
韩玉蓉轻哼一声,神情不屑且阴毒:“贵妃?贵妃有什么用!纵是皇后,也终有被废弃那一天!妹妹啊,你要记着,在这宫里,不惹了皇上厌弃心烦是第一,这第二,是尽量得了皇上的心,得了这后宫的权,这样一来,阖宫上下,才没有哪个人敢轻易碰你一根汗毛!”
韩玉沁面上似懂非懂,好在,韩玉蓉也没想要她真的懂,且熟练于玩弄这些技巧,等如悦红肿着眼皮过来时,她的心思便从玉沁身上被引了过去。
正文 第二十章 姑娘我心比天高呢
却说如悦等着审完了瓶儿,一身血点子的先回去自己卧房换一身干净衣裳,怕回话的时候,惊扰到了贵妃,谁想,刚一回来,就见着周遭宫人对她小心指点,站的远,也听不清在叽歪个什么,如悦一皱眉,当下就喝斥回去:“都棒槌似得杵在这儿干什么?又皮痒痒了不是?”
许是她积威已久,如今乍然失势,却没人敢太岁头上动土,有一个乖觉的三等宫婢腆着笑脸上前,与她请安:“悦姐姐,您才从囚室回来?可是还没得了消息吧?”
如悦皱着眉头,皎洁如月的面庞白净可人,却被她一身戾气冲散了清逸秀丽,反倒叫人觉得尖酸刻薄相,听了小宫婢的话,只冷哼一声:“什么消息?没看我这一身血的,能去见娘娘吗,还不快说!”
小宫婢吓得一哆嗦,有被她气势吓得,也有被她身上那斑驳的血迹吓得——瓶儿平素在灵犀宫里,也是个和气的,虽说没如秀姑娘手上大方,可但凡哪个宫人有事求到了她,能帮衬的,绝不二话,是以,大家都挺爱与瓶儿一道的,可如今……
“哎呀,悦姐姐可真吓死人,您快去换身衣裳,赶快与主子娘娘求求情吧,主子娘娘可把您送给七姑娘做伴去了!”
有那胆大的,见不得如悦趾高气扬,一向清高的劲头,毕竟都是宫里的奴才,一样是伺候人的,凭甚什么风光全叫如悦占了。
跟了七姑娘,是什么概念?
离了主子娘娘,这一等宫婢的空缺总不会还给你如悦留着吧?
她一走,这一等宫女的位分上迟早晋上新人去。
将来她不服侍七姑娘了,再想回来,这灵犀宫可再没她的位置了!
近了七姑娘身边儿,平平安安还好,尚能保下一命,若将来贵妃娘娘动手……上头再不顾及这底下人,宫里哪位主子能给这护主不周的婢子一个活命的机会?贵妃主子又岂会留着如悦做那活把柄?
到时候倒霉,似乎是与七姑娘一道的事儿。
这宫里,人精多的是,灵犀宫里自然也一样,许多事,上头不说,底下人还猜不到?!
如悦听话那一嗓子,呆愣当场,俏丽的小脸儿当时就白了。
“胡,胡说什么,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连嘴巴都这么臭!”强自镇定,如悦犹如踩着棉花似得,只语气上不肯矮下去罢了,谁看不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连刚刚那个谄媚的小宫女都逃的远远儿的了。
怎么会,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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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主子怎么会把她甩出去?自己是从三岁上就跟着主子了啊,主子怎么能……
两行清泪晚来地顺着她惨白的脸儿往下流——就如那个宫人说的,去找主子求情?
如悦唇边笑意苦涩,她跟了主子二十几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主子的脾气么。都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儿,自己再去求,也不过是令主子越发不喜罢了。
甭管多少年的情分,主子永远都不会将感情当回事。
可惜,她如悦到底还是看重了这相互陪伴下来的二十年。
如悦的泪水被冷笑取代,那苦苦的涩意,从口中,一直蔓延到心田,眼前一黑,摔上了木质的床榻,天旋地转之后,是埋在锦被里的呜咽恸哭。
如秀进来时就瞧见了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软声道:“娘娘已经问起你,说怎的去了那么半天,还没回来。我帮你回了,正在屋子里换衣裳梳洗,待会儿赶紧过去,别扫了娘娘的兴。”
如悦哭声一顿,万般委屈涌上心头:“不用你假好心!你就在殿上服侍的,怎么娘娘偏点了我过去伺候那个姨娘养的?”
如秀低呼一声,慌忙去掩她的嘴:“莫胡说,七姑娘怎么都是贵妃主子的妹子,你这……失心疯了不成?是,我当时是在宫里服侍,可贵妃主子与七姑娘说话,哪里轮得到我指手画脚。再者说,你是七姑娘自己选中的,怕是连娘娘都没想到。”
如秀似是忧愁地一叹气,本来,她都已经做好了卷包袱跟着七姑娘离开的准备了,结果临了却被换了人。
跟着贵妃主子,看着是好事,可不知哪天就……七姑娘虽也是前途未卜,可到底为人宽和,也不敢刁难贵妃主子赐下的人,再说了,自己年岁将满二十五,只要贵妃点头,就可以外放出宫,寻户好人家嫁予,可不比在这永无宁日的深宫里搏命的强?
如悦想不通的,想得通的,她都想到了,可惜可惜,事与愿违,亏得她还在七姑娘跟前儿表现的那样和善宽厚的!
如悦不知如秀心思,只以为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可对她的话不免提心起来,“你说什么,七姑娘主动跟主子娘娘点名要的我去?”
如秀点点头,劝慰道:“七姑娘人和善,你又是贵妃娘娘赏下的人,好日子在后头呢。”
如悦却听不出她的话外音,只凛一凛,神色莫名:“我对她态度那样恶劣,她要我过去做什么?”
如秀白了她一眼,提点道:“咱们宫人能做什么?好好服侍罢了,你也知道,之前你对姑娘的态度不好,这也是你好好表现的机会,服侍的好了,也省的姑娘心中有芥蒂,不敢用你。”
如悦本还担心,听的如秀说什么“不敢用”的话,连忙嗤了一声,白眼道:“用我?我好歹是服侍了贵妃主子二十余年的人了,跟过去,不过是替主子娘娘监视她一举一动,望着她早日一举得男罢了,哼,还真敢趴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不成?美的她!”
如秀止不住地摇头,也不再理会已经魔入骨髓的如悦,只觉得她不可理喻——七姑娘,再怎么着也是韩家女儿,再怎么着也是贵妃亲妹,如悦这般玩火,下场绝不会有好的。
但愿,那韩七姑娘能顾念着贵妃主子的情分,叫如悦这孩子好好活着吧。
见如悦顶着红肿如桃子的眼帘进来,韩玉蓉立时横眉冷目,对着前来回话的如悦从上到下一番打量,连连冷笑:“好啊,好的很,可是不愿意本宫给你安排的差事?”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奈何小姐心思丫鬟的命
韩玉蓉以为如悦心生不满,连审讯瓶儿之后来回话的任务都忘了,还敢躲在屋里哭去,实在对她大不敬。
虽然事实如此,可如悦哪敢应下这罪责,见蓉贵妃不喜她,连忙道:“主子您安排的事儿,婢子自是千万分愿意的,只是,实在不愿离了主子身边儿,这才,这才抑制不住。”
说着如悦眼圈又红了红,似乎是对这分别的不舍。
蓉贵妃顺了气,嗔她一眼:“有什么可舍不得,又不是要你离了这灵犀宫,与本宫这妹妹在一块儿,还不是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好了,那瓶儿可曾招了?”
如悦忙又抹了下沁出的泪,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模样:“回主子的话,已是招了的。”
说着扫了眼殿内,已经没了闲杂之人,只余个贵妃的亲妹,当下心中不屑却也只能忍耐,呐呐而言:“只是,瓶儿也不过是个小角色,说不上背后主使的是谁,可婢子听她说,来传话的,是慧娴夫人宫里头的……”
话还没说完,蓉贵妃已经狠一拍桌面,冷哼道:“慧娴夫人?是谁都可能,偏不可能是了她!”
韩玉沁眼见进了死局,疑惑道:“姐姐与慧娴夫人交好不成?怎如此肯定不会是她呢?”
韩玉蓉噙着冷笑,目光中尽是森然:“这定是有人早早布了局,原先本宫还当是巧合,可瞅着扯进了你我,扯进了慧娴夫人,哼,好大的手笔。这宫里,什么都有可能,就这巧合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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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韩玉沁仍是不解,如悦知道自己怎么都得跟着她回去,便忍下不耐,替蓉贵妃解释:“七姑娘有所不知,慧娴夫人身份尊贵,又有儿子,眼见着的福气都在后头呢,就是大皇子不能荣登大宝,也能得个亲王封,到时候慧娴夫人不乐意住宫里,还能跟了大皇子去王府。”
韩玉蓉也道:“这阖宫里,就独她有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可不如眼珠子似得供着护着,如何还肯轻易涉足这宫廷争斗?若皇子多些,还值得搏一搏,如今就她一个有儿子,还争个什么劲?所以本宫才说,谁都可能,偏就她不可能。”
韩玉沁咋舌,没成想蓉贵妃的答案如此简单,不免问道:“姐姐怀疑是灵妃,可查到瓶儿这里却是慧娴夫人,这宫里的事儿,可真叫人头疼,妹妹实在是理不清了。”
蓉贵妃看外头天色,言道:“时辰也是不早,咱们姐妹也休要说这些晦气事儿,左右湘妃也不是个傻的,慧娴夫人与本宫倒也能说说话,如今被人牵着鼻子打,若不叫那人知道点颜色,还真当以为旁人不敢动她。”
韩玉沁点头应是,便也扯过话题,外头如秀领了人回来,说是映月阁已经收拾妥帖,摆上饭了。
韩玉蓉笑一笑,对韩玉沁柔颜道:“本宫也要去泰安宫了,待会儿妹妹自去用膳。今儿内廷便已给你登名造册,你可要好生跟着几位嬷嬷学规矩,早日等到皇上的召幸,左右啊,是跑不了一个‘贵人’的衔儿的,到时才算正式成了这宫里嫔妃。如悦,好生照料着姑娘,可莫要偷懒。”
嘱咐了玉沁几句,又叮嘱如悦小心服侍。
等着如悦带着韩玉沁回去映月阁里用膳,如秀才在蓉贵妃身边低语道:“皇上去了关雎宫,皇后娘娘奉召去了泰安宫,如今这时辰了,还没回去重华宫呢。”
韩玉蓉一脸阴霾,狠狠拧着帕子:“这ji人又想作死,哼,走,咱们过去泰安宫瞧瞧,看太后如何与皇后婆媳和睦的。”
几句话,蓉贵妃说的咬牙切齿,可见是恨极了太后与皇后两面三刀的做派。
映月阁倒是处极好的住所,贵妃从前的绣楼么,自然处处透着精致。只不过,这绣楼也没用过几日便是了。虽景致与屋内摆设都不错,可久不住人,到底有些阴冷冷的。
如悦好歹被分派过来照料,于是忍着恶意说道:“好在冬日里的地龙还能烧起,不然,若摆个炭盆,屋里也是暖和不起来的。”
韩玉沁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霉味,只是一笑,并不理会,推开二层的窗,恰能看见御花园的边儿,此时天光正明,夕阳西垂,景致偏于白日里不同,寂寥寥的,有点子让人失落。
如悦吸口气,前去把窗户合上:“姑娘,虽说如今快要入夏,可这日暮时分也是冷的,膳已摆好,姑娘还是早些用了吧,没得放凉了,还要再热的。”
随行过来的,除了如悦这个一等宫女,还有几个小丫头,听了如悦略带训斥的语气,俱都倒吸口凉气,诧异地盯着韩七姑娘看——如悦可真够胆大,竟能对主子如此颐指气使呢。
可韩玉沁呢?
一点儿都没气xig似得,看着如悦晦意不明地笑了笑,起身往楼下后厅里用膳去了。
如悦狠狠咬了咬牙,瞪了眼周围愣怔不安的宫人们,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姑娘要用膳,还不赶紧的跟着伺候。”
几个小宫女哪里敢触霉头,连忙应是,呼啦啦全跟了过去。
顷时,饭桌上便摆好了五菜三汤,并各色点心,如悦持着食箸为韩玉沁捡菜的同时报着菜名:“……姑娘吃着可还成?都是贵妃娘娘份例里的,娘娘晚膳大抵要在泰安宫陪着太后娘娘一道用了,一月里有半月是不在灵犀宫用晚膳的。”
韩玉沁点点头,指着桌上一道菜:“这鱼肉不错,往常在江南,不说顿顿有鱼,却也是常吃的,只没想到宫中御厨做起南菜来,也这样得心应手。”
看她含笑点评,如悦险些翻起白眼,按捺住,没当着众人面儿数落这位七小姐——实在太没规矩了,食不言寝不语,自己引着她说话,竟也随声附和,还拉扯起江南的事儿来,合着就不怕旁人笑话她乡下养大的?
不理如悦的腹诽,玉沁这餐饭用的极多,也是难得好胃口,与如悦嘟囔:“来前就没用饭,这一天折腾的,差点儿撑不住。”
如悦凉凉看她一眼,挤兑道:“那姑娘也少吃点儿,这都第三碗饭了,小心吃多了撑着。”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来了个看似憨憨的妮子
韩玉沁连连摆手,甜甜而笑:“没事没事,我身体结实着呢,这才多丁点儿饭,我在家里用的碗都比这大呢!”
边儿小丫头“扑哧”一乐,如悦狠狠一眼瞪过去,顿时大家全都噤若寒蝉。
“姑娘,明儿个两位嬷嬷就来了,您这样,可要受不少的罪了。”
韩玉沁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可算是把晚饭吃了个畅快。
用饭毕,如悦指挥着小宫女们将屋子收拾干净,带着韩玉沁回来一层的寝室,里头从床榻到被褥,俱都布置妥帖,连边儿上的银挂钩都换了新的,烧着暖暖的地龙,比吃饭时还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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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玉沁满意地夸赞一番如悦,并不吝于言语上的表扬。
在灵犀宫后院里走动一番消消食,眼见着蓉贵妃从泰安宫回来,也没宣召她前去说话,想来侍奉太后娘娘已是累极,如悦便安排着韩玉沁就寝。
韩玉沁也是疲乏了一整天,当下也无不可,迷糊糊在如悦的侍奉下就躺在了溢满甜桂花味道的床上睡着了。
回头,韩玉蓉派人去了韩府要人时,韩夫人自然听懂了这位贵妃女儿的话外音,连佩环其人都没见,就叫人一碗毒药给送了性命,另外派人领着另一个丫头——小桃,同去宫中复命。
“佩环生了急病,夫人本来还想请大夫来给她瞧瞧,谁知,她没那么好命,竟半夜里就病殁了。”小桃战战兢兢,一副兔子模样,年纪仅才十岁的小姑娘家,乍然进了天家宫苑,能有这样伶俐的口齿,叫韩玉蓉也尚算满意,假惺惺与韩玉沁捣鼓几句,便恩准这位替代了佩环的小桃随侍在韩玉沁身边了。
韩玉沁带着小桃回来映月阁时,齐嬷嬷正等着教习她坐卧行走之矩,见她欢快带了人回来,气息起伏,立时拉了脸:“姑娘,这女子行走,要端庄稳重,娴静贞顺,脚不起浮土,裙不散其形;笑起微微露齿,肩要柔而有韧,您这样活蹦乱跳,环佩乱响,更是笑的花儿都颤了,实在毫无规矩!”
齐嬷嬷厉声斥责,一点儿不留情面,唬得才入宫的小桃一跳之下,险些缩到韩玉沁身后去。
如悦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对齐嬷嬷道:“嬷嬷,姑娘入宫才第二天,您小心这要吓着了她,跑去跟娘娘哭去!”
齐嬷嬷可压根不买她的账,只双眼如针一样盯小女儿情态的韩玉沁:“姑娘,老奴也是为的您好,这宫里规矩,向来容不得疏忽轻视。”
韩玉沁怯怯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嬷嬷,只是乍一见到熟悉的人,就有了忘了形态——嬷嬷教训的是,小桃,你且跟着如悦姐姐下去,这几天里也好好学学规矩,先不要在我身旁伺候呢,毕竟宫里不比家里。”
小桃忙忙点头,小女孩子,不过十岁光景,知道什么?齐嬷嬷看了她一眼,不由心中也是叹气,只觉得贵妃娘娘也实在太省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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