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韩七姑娘身边儿,连个得用的宫女都没有——如悦倒是不错,可对姑娘的态度,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心中一叹,齐嬷嬷几不可查地摇摇头,对韩玉沁道:“姑娘还请随了老奴来,今儿咱们要学这‘坐姿’一项,这坐呢,有上坐,下坐,分对着什么人,又分这坐的什么,是椅子,是榻,是条凳,是……”
远远,齐嬷嬷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悦瞟了眼紧张兮兮的小桃,眉眼一挑哼了出声:“跟我来吧,先把你安置了。”
“是,小桃谢过如悦姐姐。”
小桃规规矩矩对着如悦行礼,倒也是憨憨的一个妮子。
如悦心中松口气,想着贵妃主子也不会挑个精明干练的来扶持韩七。
晚,如悦去外头催净面用的热水,玉沁在妆奁的匣子里挑出自己入宫那日戴在头上的那枚金簪。
金簪倒不稀奇,不过普通簪子样式,簪头缀了几枚指甲盖似得红宝,玉沁也不犹豫,直接扣下红宝,凹槽中竟不是金色,倒是一撮白色粉末。
听见外头如悦喝斥小宫女的声音渐近,韩玉沁迅速将粉末倒进了茶壶中,又将红宝扣上,妆奁恢复原本模样,如悦此时已挑了厚布帘子进屋。
“甭仗着姑娘脾气好,就无法无天了,姑娘这里还没休息,你们到敢躲懒了?”如悦斥责几句,又对韩玉沁横目,“姑娘,你也忒好xig了些,这群小蹄子不收拾,越发惫懒了。”
韩玉沁笑着摆摆手,对小丫头们的懒怠不生气,对如悦的态度也如未瞧见:“这不一切有如悦姐姐在呢么,有你管着就是了,反正左右在姐姐宫里,横竖出不了大错。”
如悦还待再数落韩玉沁几句,无奈后者惯会看眼色,撒娇道:“哎呀,好如悦,别跟一群小孩子生气嘛!帮我倒杯热水来,有些渴了的。”
如悦无奈摇头,对扶不起的阿斗,越发气恼在心,倒了杯子热水捧给她,提醒道:“姑娘,如今可是在宫里,一言一行都容不得差错,您也瞧见前头瓶儿的事儿了,保不齐这群小蹄子就生了歪心,哼,有贵妃娘娘在,是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您也长点儿心吧!”
韩玉沁坐在窗边的高榻上,晃荡着白皙娇嫩的小脚儿,嘻嘻一笑:“如悦姐姐倒是疼我的!我不管,白日里跟着嬷嬷们学习,已经够累的了,余下的事儿,总归有如悦姐姐看顾,我有何好担忧的。”
如悦看她倒是乖巧把热水喝光,眉头舒展了下,就又蹙了起来:“我的姑奶奶,如今屋里再暖和,也才初春的天气,您光着脚丫子,真不怕冻伤了身子。”
一叠声又吩咐后头跟着挨训的小宫女去取了棉被来,一面给韩玉沁裹脚,一面斥她,“您身子再健朗,也不能如此糟践,这女子若年轻时候落下了病根,生子嗣时尤为艰难,更容易宫寒,不易有孕,您这样,奴婢可跟要跟贵妃娘娘告状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夜半爬窗的小红杏
见她生了气,韩玉沁也不敢跟她继续嬉皮笑脸,忙把脚往棉被中缩了缩:“哎哎,万别与姐姐说。我这不是瞧着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才敢光着脚在屋里走动么!何必为这些小事,徒惹姐姐不快。”
如悦可不是担心她,只不过是担心韩玉沁折腾坏了身子,怀不上龙种罢了,看她乖觉,倒也不好再继续挤兑,正要缓和下主仆气氛,谁知,抬眼就瞧见韩七姑娘翻了白眼,正口吐白沫子。
“啊……七姑娘,姑娘?”
如悦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顿时就冰凉了,使劲儿晃了晃韩玉沁,却得来后者“咕咚”一声,歪倒在了榻上,再无声息。
“快来人,来人!”如悦惊叫出声,拔高的尖细嗓子,颤了几颤,仍旧耸骇破人的耳膜。
灵犀宫
疲惫了一天的蓉贵妃,此时已经重新穿戴整齐,面带焦色地问边儿上花白胡须的老者:“曹太医,本宫的妹妹到底怎么了,身子可要紧?”
映月阁当时一乱,小桃就飞奔到灵犀宫正殿,把已经有些睡意的韩玉蓉骇了一跳,这头儿才知道韩玉沁出了事。
灵犀宫里一传太医,连楚清帝那边儿都得了消息,已经派了付公公前来过问,如今正在前头候着曹太医,待会儿少不得还要领着曹太医去趟乾清宫回话。
曹太医手写药方的手顿了顿,才实话道:“观韩七姑娘症状,是中了毒,下官查验了贵妃您送来的几样东西,那水壶里怕是被人下了砒霜。”
“砒霜?”蓉贵妃一扬声才发觉自己失态,忙掩饰地咳嗽一声,“真是麻烦曹太医了,只是我这妹子如今坐起不来,也不知对以后身子是否有碍?”
看蓉贵妃凝着眉眼心急的样子,曹太医心中叹口气,将药单给了身边儿的小侍者去抓药:“娘娘也不必费心,好在下臣来前,韩姑娘已经服用了些解毒水,吐了好一会子,如今只是余毒未清,只待三五副汤药下去,日后也不会有碍的。臣还要随了付公公去前头回话,这就告退。”
蓉贵妃忙叫如秀送了出去,如秀乖觉,知道曹太医也算是自己人了,趁着避人的地方,塞给曹太医一封厚厚的赏银。
平素蓉贵妃分外洁净的内殿寝室,如今漫着一股酸臭气息,韩玉沁可是把晚膳吃下去的,全都吐了出来。而那象牙雕琢的豪华床榻,平素也是被蓉贵妃分外爱惜,此时也被浑身发汗的韩玉沁给占了。
yuedu_text_c();
韩玉沁入口砒霜,难过的要死,浑身上下全被汗打透了,一张小脸本绝色,此时也是惨白无人色,秀发凌乱地粘在面颊上,也只两个小宫女肯上前伺候着。
韩玉蓉过去看了两眼,就被屋中的臭气熏了出去,嘱咐小桃在里头伺候着,便带着怒气去了东厢房,勒令阖宫上下当值的不当值的,全都滚过去听她吩咐。
“查,从茶壶到水,都谁经手过,全给本宫带上来,本宫要亲自盘问。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接二连三被人在宫里祸害,今儿若不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本宫也不敢用你们这些人了,全都拉去刑讯司伺候吧!”
小桃听着外头热闹,俯身在床前,一个劲儿地埋怨:“纵使小姐有心要人瞧着发作的厉害,也不该喝下那么多去,那是什么,砒霜啊,亏得小姐眼也不眨就全都喂了自己。”
韩玉沁强扯出一丝笑意,可惜,脸色实在难看的很,勉强出声道:“谁说我没眨眼啊,我分明眨完了才喝的。而且,也并不是都喝了,水那么多,我仅是喝了一盏——实在是没想到,会发作的这样厉害,我以前也没喝过砒霜不是?!”
小桃看她那张小脸都泛起黄|色,知道她难受,自己也跟着心里不好过,抹了抹滑下的泪:“小姐下次可别这么着了,纵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姨夫人,想想老夫人,她们那么疼爱小姐,若知道小姐刚一入宫就这样作践自己,可不要疼得窝心了?而且,万一如悦没想起来给您灌了那瓶子解毒水,您还真等着太医到了开药呢?黄花菜都凉了!”
韩玉沁眼中光泽闪过,挺了挺身子,却是道:“祖母已经到京了?”
小桃听她语气中的欣喜,也缓了缓胸口酸涩的情绪,绽出一丝笑容来:“还没,不过也快了。奴婢来前儿就听府上人说,南边儿的信已经送达,估摸着人都到了保定府了。”
韩玉沁听到老夫人已经进京了,想着,以后韩夫人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自己也算有了喘口气的时间,方沉下心思来,道:“也不是我想这样,实在是比不得韩玉蓉的地位身份,不然哪会用这么下策的法子。你也知道,我刚刚入宫就有人看不过眼,想把我与韩玉蓉一起拾掇了,这人心大胆大,更加手眼通天,实在叫人胆寒。”
小桃梭了她一眼:“小姐,别怪小桃说话不中听,这事儿,您实在没想清楚。”
韩玉沁看着眼前小大人儿似得小桃,勾了勾嘴角,到底没笑出来,只奇道:“哦,我哪里没想清楚,你来说。”
小桃撇撇嘴,脸鼓鼓的像个包子:“小桃虽比小姐晚进来两天,可您那事儿,底下几个小宫人都传了,奴婢也就听了几句,而且,如悦姐姐也说,这事儿皇上都叫打住了,对外说的是梅贵人溺水死掉的,您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连皇上都不让查的事儿,您非要弄个清清楚楚,睚眦必报的?”
韩玉沁若不是虚的厉害,很想伸手去敲小桃的小脑壳,没奈何,瞪了一眼,有些轻喘,道:“我可容不得‘她’第二次下手,太厉害的对手,如今我也对付不来——韩玉蓉说害人的是灵妃,可这位灵妃我连听都未听过。韩玉蓉到如今都没个妥善的法子去惩戒对方,想来,也是避讳着皇上,想等上一等,谁能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度对我下手?你也根本不知,在太后娘娘宫中,韩玉蓉直接弃车保帅,想把自己摘干净,所有事情都推给我——可一不可二,我实在是怕了这些女人,还不若趁着时机未过,早早出手。”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疯魔了的蓉贵妃
小桃“啧啧”两声,依旧不支持:“韩贵妃都收手呢,您还敢冲锋在前,真是叫小婢子佩服!您就这么有把握,能把害您的人炸出来?”
韩玉沁自得一笑:“我可与韩玉蓉不同,作为当时的目击者,瞧的清楚,听的清楚,如今我一中毒,谁不觉得是对方要杀人灭口?父亲身份特殊,颇得皇上倚重信任,纵是四大世家也要给些颜面,皇上顾忌着父亲,就是不明着,也会暗地里给那人狠狠一击。”
“您可真是费尽心机,连平素最厌恶的韩大人都利用上了……”小桃轻叹口气,“奴婢以为,在老宅子的时候,小姐就够憋气的了,成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好好的小姐,狼狈的什么似得,还没个街上的乞儿舒心。如今倒好,刚离了虎狼窝,又进了阎王殿,您这小命不定什么时候就交代了呢!”
韩玉沁被她呛一顿,气的直咳:“咳咳……咳咳,小桃,你胆子越发大了啊!”
小桃轻飘飘一哼,去给她取了热水来,挤兑她道:“还不是与人家如悦姐姐学的,小姐不是就喜欢人家如悦姐姐的泼辣劲儿么。”
韩玉沁喝了水,长长舒了口气,知道小桃也暗讽如悦那xig子,不过,她倒是没辩解什么,只抿了抿干裂的唇:“灵犀宫里,必定不干净,也不知待会儿韩玉蓉会搜出些什么……”
她这里没力气挪动,没多久就安安心心地睡下了,全不理会,外头如何风云诡谲,人人自危。
乾清宫
付公公送了曹太医回来后,便见一身明黄寝衣的楚清帝已经从桌后起身,将满桌的折子挥了个乱七八糟,正叉着腰,双眼欲喷火。
“付子明,你说说,这湘妃是不是不作死就活不成?”
看楚清帝被气的,连平素的好涵养都扔了,付公公连忙上前恭着身子拣拾地上凌乱的奏折,声音也是越发恭谨,却也公正:“皇上,这还没查是不是湘妃娘娘做的,您消消气,当务之急,是安抚了蓉贵妃,别两宫又闹起来,外头李将军还领着兵呢不是?总不能叫边疆战士寒了心。”
楚清帝咬牙切齿:“朕这皇帝,与傀儡又有什么区别,朕这皇帝当的实在窝囊!”
付子明神情一寒,扫了眼寝殿内为数不多的几个内侍,那几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听,连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这边儿付公公才劝慰起来:“皇上这话可不当说,这几年里,内外生平,只边疆偶有小乱,说句不当说的,皇上也是励精图治的,如今年景可比先帝在时还要歌舞升平,四大世家虽还有盘根错节,威慑朝廷之实,可却也比早些年里松动的多。国库也充盈,后宫也斗得没太后那些年狠,皇上实在不该为了一起子小人就否定自己。”
好半晌,楚清帝方浊浊叹出一口气:“朕实在是恼了这宫里的乌烟瘴气,蓉贵妃虽好,可狠毒有余,手腕不足。阿雅虽有心机,可奈何她……慧娴是赵家的女儿,且还有儿子,若将凤印交给她,赵家可就作乱到明面上了。余下的几个,心狠恶毒,丝毫不输湘妃,朕实在是头疼,前朝本就多政务,奈何后宫总这样闹腾,累心累身。明年尚有选秀,朕与太后商议,还是再往后拖拖吧。”
付公公脸上带着笑意:“太后也是看皇上您膝下空虚,这才吊着不肯应您,也是关心您之举。贵妃娘娘虽能力有限,可到底也是从潜邸就跟着您了,皇后娘娘不愿理会这些琐事,有贵妃娘娘打点,也不算坏事。至于慧娴夫人,也算老实,赵家再怎么折腾,夫人不还是踏踏实实待在柔福宫里养育帝姬、皇子?”
楚清帝冷笑一声:“她有儿有女,自然心内踏实。最好就是朕膝下只那一个皇子,哼,她赵家的美梦岂不就要成真了?!”
yuedu_text_c();
“皇上福泽深厚,自然是多子多福的。”
“说起来湘妃与梅贵人之事,也有柔福宫的人出手——付子明,你说会不会是咱们都小瞧了慧娴夫人的心思?”
付公公并未即刻回话,低头思量好一会子,犹疑道:“慧娴夫人可是有年头不掺合宫里的事儿了,把大皇子寝殿看守的铁桶似得,就防着外头人起了歪心。奴才想着,总不会自毁前程这么……”
楚清帝讽刺地笑了笑,揭过不提,反而想到了湘妃:“这次,湘妃是真叫朕寒了心,先查吧,若蓉贵妃的妹妹所服的毒来自关雎宫,哪怕李将军那里有微词,朕也得收拾她一顿,不然这宫里越发闹得不像话。”
付公公恭谨应了声儿“是”,打了千儿就退了出去。
灵犀宫内,注定要渡过一个无眠之夜,韩玉蓉坐镇,挨着屋子的查宫人寝室,把上下宫女太监惊得红了眼,相互攀咬指责,落实了罪名的,蓉贵妃也不叫人带去刑讯司,直接在院儿中摆了条凳,令十名年轻力壮的粗使宫人轮流上阵,直接把人杖毙在众人跟前儿。
月过中天,灵犀宫里的惨叫就没一刻停过,鲜血的腥臭弥漫在空气里,没多会儿,娇弱些的宫女儿们就晕倒了七八个,却被人掐着人中,泼着冷水直接弄醒。
有看不过去的,上前求情,也被赏了嘴巴,没多会儿,晕的吐的,摇摇晃晃,几乎大半的宫人都撑不住了。
小桃出来瞄了眼,吓得浑身抖成个筛子,挨着墙根子干呕半晌,才急冲冲跑回来寝殿:“小姐,小姐。”
韩玉沁服了药,已经缓解了肠胃里的灼烧样的疼痛,浅浅睡着,被小桃焦急凄厉的喊声吓得一惊:“怎么了,怎么了?”
小桃扑到床边:“小姐可快去看看,灵犀宫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快要被贵妃娘娘打死了。”
韩玉沁乍被叫起,神情迷蒙不懂,半晌才缓过神儿来:“打死?”
“嗯,”小桃抹了把泪,她才跟那些小宫女称了姐妹,这眨眼功夫,就成了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杀人灭口
韩玉沁勉强撑起身子,在小桃的服侍下披上外衣,穿了鞋袜,脸色有些苍白,却没了那吓人的金色,只微微带着些气喘:“可知道什么缘由?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人啊。”
小桃吭哧两声:“说什么卖主求荣,什么背叛主子的。”
韩玉沁起身的动作顿了顿,跌坐在榻上,蹙着柳眉,更显娇弱:“怕是我这中毒一事一出,韩玉蓉才大开杀戒……”
小桃一惊,旋即明白过来,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噙着眼泪:“那该怎么办?”
要去救人的动作一顿,前院儿的惨叫声依稀传来,韩玉沁神色转而坚定:“本就因我而起,怎能白添恁多冤魂!”
小桃却一把拉住她:“小姐,别去。”
韩玉沁不解,却见小桃虽哭的伤心,神色凄婉,可拉着她的手毫无一刻放松:“蓉贵妃要打死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也是、也是因果报应,说不得里头还有害了小姐的人呢?您这要是去求情,万一坏了您的计划……”
韩玉沁哭笑不得,身上气力不济,倚靠在小桃身上,轻叹一声:“快扶了我去吧,甭管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只知道,不能因我个人的私情,打死这么多人,说白了,我还怕这些冤魂半夜来向我索命呢!”
韩玉沁于心不忍,小桃又何尝不是,只担忧着小姐的小命,如今听的韩玉沁这样说,便也不再犹豫,快步搀扶了韩玉沁到了前院行刑的地方。
韩玉沁乍见这修罗场,险些一口气背过去,连忙跪倒在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