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大脑不住搜索玉冰清所说的信息,最后却只能是一片空白。
玉冰清的眼更加阴沉,周身散发出的郁结之气更甚,双手慢慢附上她的肩,语气柔和的说道:“你先睡一会儿,说不定睡醒了就什么都记起来了!”说着,右手绕到她的身后,在睡|岤上一点,绾意就像是失去意识一般,倒回了床上。
玉冰清脸色愈加阴沉可怖,在确定绾意睡着之后,长袖一挥,大步走出殿内……
013 往昔岁月空悲切
玉冰清出了绾意所在的碧芜殿,直接前往新月大祭司所在的暗阁。先前气势汹汹的模样在见到蒲垫上的新月大祭司时,瞬间敛去。
“放肆,你竟敢擅闯暗阁!”
“师傅恕罪,徒儿一时心急,未经通道,私闯暗阁,实属无奈!”玉冰清恭顺的垂于一旁。
“出了什么事儿了?”新月凉凉的开口道。
玉冰清知道她怒气已然消散,急忙将绾意的情况诉说,“启禀师傅,师傅对萧绾意施了迷心咒,徒儿遵照师傅的嘱托,半柱香之后进来,给萧绾意重塑记忆,但是刚刚萧绾意醒来,竟然全无记忆,徒儿怕出了什么岔子,急忙过来请教师傅!”
听得玉冰清此言,新月粗糙褶皱的面皮更加褶皱了,琥珀色的眸低顺着,似在沉思,突然她抬起头,眸光中迸射的气势令玉冰清一震。
“你对她做了什么?”苍老的声音满是质问。玉冰清在她洞察一切的目光中慢慢敛下眉头。新月见她如此,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低斥了一声:“胡闹!”
“师傅恕罪,徒儿知错了!”屈下高贵的膝盖,玉冰清满是隐忍。
新月一阵叹息,眸光放远,似在追忆什么。“你本来不是这样的!罢了罢了,起来吧!”
玉冰清默不作声的起来。新月收回视线,兀自闭上眼,继续打坐,玉冰清知道她这是在下逐客令,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疑问未解,但是眼下却不是最好时机,便躬身退了下去。
一出暗阁,月潇早已在门外等候,玉冰清一改先前的怯弱姿态,趾高气扬的越过月潇,走回她的朝华殿。
“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儿?”玉冰清倚在冰椅上,不住的揉着太阳|岤。
“南攻城那边恐怕敷衍不了了,先前他私探飘渺宫,被属下即使发现,现在更是明目张胆的要求属下带她去见萧绾意!”
“真是没一件是顺心的,萧绾意如今记忆全无,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月潇大惊,眼眸忽闪,偷觑着一脸烦躁的玉冰清,突然计从心来,“这倒是未必!”
“怎么说!”玉冰清从座上弹起,看着月潇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等待她说下去。
“她没有记忆,咱们照样给她灌输记忆,只是咱们得废一番功让她相信咱们!”
玉冰清恍然大悟,她真是猪油蒙了心,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起来,“走了,咱们去看看本宫的女儿!”
飘渺宫中无年月,绾意自从那日醒来,记忆便是空白一片,身边总是被人围得团团转,一会儿是飘渺圣女,一会儿是墨国公主,听得她瞠目结舌,暗叹她以前的故事太过丰富多彩,什么潜入栖凤,化身和亲公主,入流云,扰乱朝纲……不过她们说她们的,她照单全收,但是大脑中总是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玉冰清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经过她们的努力,却仍然无法让她相信她们,一时间黔驴技穷。都在暗自思索该不该改变战略。
这日绾意闲来无事,便开始在这个飘渺宫的乱晃悠,看着这一座座巧夺天工的殿宇,不得不惊叹人类的智慧真的是神奇。晃着晃着,渐渐偏离了她的碧芜宫,绾意一面惊叹于殿宇的辉煌,一面又觉得很是奇怪,不由的问着身边的侍女绿芜,“绿芜,这些天转来转去,怎么从来没见过男子啊,难道是这里的人曾经被男人伤害过,誓言要杀进天下负心汉,像移花宫一样!”
绿芜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眼神明亮有神,跟那一众冷漠的宫人相比,她更增添了一分人的气息,如今的她脸上满是困惑,有些不解的看向绾意,“移花宫?圣女要去移花宫吗?”
绾意一愣,“这里有移花宫吗?”
“有啊,移花宫就在前面不远,只是很少有人进去,那里面的人也几乎不出来!”
绾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前方果然有一座偏远的宫殿,好奇心使然,绾意不自觉的朝前迈进,跟其他宫殿一样,只是这个宫殿更加冷清些,绾意推了推水门,却被反弹了一回来,幸好绿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绾意拂开绿芜的手,有些诧异的伸手摸了摸,微微用力,手掌凹了进去,却被更大的力气反弹了回来,这种情况貌似曾经遇到过,可是一时之间真的想不起来。
“这门是水银做了,应该有机关,只有宫主和圣女才能打开的!”绿芜在身后解释道。
yuedu_text_c();
“我?”绾意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看看这门,确定自己真的打不开之后,有些丧气的打退堂鼓,恰巧这时,一个老宫人提着食盒走了过来,见到绾意在这里,急忙跪拜:“老奴拜见圣女!”
绾意一愣,看着地上花白的老者,一脸茫然,“你……起来吧!”
“多谢圣女!”老宫人蹒跚的爬了起来。
“你是?”
“启禀圣女,老奴是负责给移花宫里面的那位送饭的宫人,大家都叫我于婆!”
“于婆是吧,这移花宫里面住的是谁啊!”绾意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里面住的都是当年那场大火遗留下的一些孤寡宫女,她们都……哎!圣女若是有空的话,不如自己进去看看吧!”于婆一声叹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加勾引绾意探寻的欲望。
“那就麻烦于婆了!”
“圣女这边请!”于婆挽起地上的食盒,耐心的在水门前等了一会儿,突然头顶投射下一道亮光,恰巧照在水门上,华光璀璨,那水门就这么开了,绾意跟在于婆的身后走着,清冷的宫殿中寂静无声,阴森沉闷的吓人。
走了一段路,两边渐渐有了一些人,她们衣衫褴褛,时而仰头痴笑,时而面露狰狞,有的容颜尽毁,有的手臂半残,看到绾意到来,更是挥舞着手,无助的呜咽着。
绾意咽了咽口水,实在不敢相信这里居然藏着这么恐怖的人,真的有点后悔跟了进来,前方的于婆似乎早已料到绾意的反应,慢下脚步,安抚的说道:“圣女莫要害怕,这些人都是可怜人,不会伤人的,她们不是在那场宫变中被伤了躯体,就是被大火毁了容貌,甚至有的还被流云栖凤北定那些畜生玷污了清白之躯,反正被救出的时候就神智失常疯疯癫癫的,若不是宫主,她们早死了!”
说道这,她语中的悲切不禁化作生生叹息,感染了绾意,再次环顾周围那些人,同情之意顿生。恍惚间,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冲到绾意面前,尖叫着让她看她怀中的枕头。
“你看你看,我家宝宝可不可爱,他在睡觉哦,好乖哦!”
绾意被这么一吓,险些尖叫,幸好于婆眼尖,即使停了下来,很有一套的安抚道:“阿罗啊,今天宝宝看起来好乖啊,真是越来越可爱啊!”说着煞有其事摸了摸枕头。
那叫阿罗的女子听了别人的赞美,顿时喜上眉梢,傻呵呵的笑的起来。于婆趁机拉着绾意朝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解释道:“那女的叫阿罗,当年不过十三四岁,在宫里当宫女,虽然躲过了大火,却被躲过那些畜生的魔爪,听说当初被人救起的时候,浑身是血,大家都以为救不活,哪里晓得居然活了过来,但是没多久就发现肚子里面有了野种,投湖自尽没死成,足月之后生下来了一个死胎,从此就疯了!”
于婆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很是平静,许是看透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人间炼狱,反而显得淡定,绾意不自觉的回首望去,阿罗的脸上一片柔光,那是属于母性的光辉,就像是淤泥中的一朵莲花,在自我的世界里面安静着,干净着。
两人一路向里,渐渐的都见不到人,不多时,两人进入了一个房间中,于婆径自走了进去,绾意紧随其后,边走边诧异的打量周围的一切,这里居然不像其他地方都是水晶铸就,反而更像人住的房间,木床,木门,木窗,镂空繁花,那宽大的紫檀木大床上,锦被突起,像是躺了一个人。
于婆在床前站定,恭敬的问候道:“挽姑姑,今日感觉怎么样?”
“……”那个挽姑姑并没有回答,于婆也不在乎,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淡笑着放下手中的食盒,撩开纱帘,似是将那人扶起。
于婆的身子挡住了绾意的视线,绾意微微移开,却并没有走到床边,而是好奇的伸出脑袋,投向床榻之间。入眼的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鬓间的层层白雪诉说着她已韶华散尽,她瞪大着一双眼,直直的投向前方,眼神呆滞,面色僵硬,对于于婆时不时的问话也是毫无反应。
“圣女可还记得这人?”于婆一边给她喂食,一边问道。
绾意摇头,“她是?”
“如果没有她,哪里来的圣女,她便是当年宸妃娘娘身边的小宫女挽香姑姑!”
014 散功力全天下谋
绾意木然回到碧芜宫,遣退了所有人,独自蜷缩在寒玉床的一角,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今日的所见所闻,想象着十八年前的那场人间炼狱,战争总是要鲜血洗礼的,可为什么活着的人却还要受到这般伤害呢?
脑中不断浮现那个早该绝于十八年前的挽香,空洞的眼神,残破的身躯,什么叫粉身碎骨,什么是不死不屈,是什么样的毅力让她被逼至绝崖悬峰时,毅然决然的退下,又是什么信念让她在骨骼尽碎,四肢俱残的情况下攀爬而行,以鲜血喂食怀中婴儿,直到玉冰清派人来寻,这才安心睡去。
可这一睡便是十八年,十八年风雨萧条,十八年世事变迁,她的鬓发全白,她的魂魄不散,于婆说“她留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看这墨国重新屹立在天遥大陆,就是为了看着圣女带着我墨国遗民,挥师天遥,灭三国,全我大墨天下……”
那一刻绾意震撼了,失神了,头一次开始正式自己的身份。
如果她是墨天君的女儿,那么她便身负杀父之仇……
如果她是墨国最后的公主,那么她便背负着匡扶墨国的使命……
yuedu_text_c();
如果她是飘渺宫的圣女,那么她便是所以人的希望……
国仇家恨,她注定背负着满身的包袱!
玉冰清走进来的时候,绾意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却没有出声,兀自抱膝蜷缩着,将满身的苦痛与挣扎埋于双腿之间。玉冰清径自走到床边坐下,像个慈母一般静静将绾意揽入怀中。静谧在两人之间流转,一个是满身挣扎,一个满眼算计。玉冰清轻拍着绾意的后背,此时无声胜有声。
绾意没有拒绝她的怀抱,淡淡的馨香,属于母亲的味道源源不断的从玉冰清的身上传来,绾意觉得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加幸福,她就像是一个摇篮里的婴儿,在母亲的柔光注视下,渐渐的闭上眼,挣扎纷乱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梦里充斥着幸福的味道,软软的,绵绵的,就像踩在云端一般。
玉冰清的眸光愈加清冷,感受到怀中的人均匀的呼吸,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月潇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两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时候起,她们的宫主也会有这样柔和的目光,虽然只是刹那,但是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站在一旁,轻声的唤了一声:“宫主!”
“嘘!安静点,她睡着了!”轻轻放下绾意,将她安置在床榻之上,调整好睡姿,盖好被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月潇,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玉冰清的寝宫,玉冰清斜躺在美人榻上,神情疲惫,忍不住揉着太阳|岤,“说吧,出了什么事儿!”
“启禀宫主,流云祈羽出现了!”
“哦?”玉冰清停下手上的动作,睁开寒芒一片的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模样说不出的妖魅。“在哪里?濯儿知道了吗?”
“正是月濯王子传来的消息,前些日子流云祈羽出现在邺都城外,当时两军交战,流云祈羽手执巨剑,眼露妖芒,浑身煞气逼人,流云笙歌的五万精兵,片甲不留,血流成河!如今已经攻破邺都,不日便要抵达云都。月濯王子传信而来,便是想要请大祭司过去相助,有传闻说流云祈羽已经入了魔道,手中又有雪吟剑相助,当今天下怕是无人能敌!”
玉冰清凤眸微眯,眸光流转间,一派风流,自言自语道:“成魔了吗?哼!早在十八年前本宫就成魔了!”她轻蔑一笑,张狂的笑意配上她犹如河水枯竭一般的嗓音更显魔魅,“立即通知大祭司,让她前去相助!”
“是!”月潇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离开。
玉冰清轻抬眉眼,冷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南攻城那边药效过了,属下还需要接着下药吗?”
玉冰清沉吟了一会儿,“不必了,这事已经拖了很久,萧绾意现在已经逐渐动摇了,但是咱们没有时间了,看来得兵行险招了!”
“宫主您是想要……”
“有些事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不过如果本宫出事了,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月潇低垂着头,诚惶诚恐。
绾意是被浑身如千万条蚁虫蚀咬的痛苦折磨醒的,玉白的床榻上绾意狰狞的在床上打滚,嘴上不住的呜咽着,双手紧紧揪着胸口,露出的肌肤上筋脉凸起,一条条血色的虫子突突的蠕-动着,细腻的脖颈上一根根暴突的筋脉直冲脑门,她的眼中煞红一片,嘴角妖艳如雪,浑身承受着巨大的痛意。
砰地一声,身子滑落寒玉床,残存的意识让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十指忍不住抠着地面,光洁的地板上顿时留下一道道血痕。
玉冰清带着醒来的南攻城朝着碧芜宫走来,未到门口,就被里面传出的声音惊吓住了,南攻城本就阴沉的面色瞬间布满惊慌,足下轻点,御气成风,率先冲进了碧芜宫,看见地上痛得打滚的绾意,眼中一片寒芒,飞奔至她的身边,刚欲伸手去扶,却被紧随其后的玉冰清阻止。
“不要碰她!”玉冰清大喝,在南攻城恨意十足的眸光中,大步走到绾意身边,左右环顾了绾意的症状,面色煞白如雪,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的指着不住打滚的绾意,语不成调,“怎怎怎么会是这样!”
南攻城见她如此模样,大步上前扯着她的领口,眼露威胁,“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不说我就杀了你!”
玉冰清在南攻城的一声怒吼中,渐渐找回了神智,大掌一挥,挣脱出了他的束缚,顾不得身后怒气冲天的南攻城,大步走到绾意面前,手中的拂尘朝空中一甩,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屏气凝神,浑身的功力汇聚成汩汩流淌的河流,盘旋在绾意的上空。
渐渐的,绾意的挣扎停止了,整个人像是失了气息的布娃娃,在玉冰清的带领下,渐渐盘膝而坐,玉冰清大掌一推,汩汩气流顺着掌心流向绾意。
南攻城惊愕的看着玉冰清的动作,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飘渺宫主竟然在给绾意输送毕生的修为!
暴突的血脉像是无底洞一般吸收着玉冰清的内力,玄玉面具的边角渐渐出现大片的汗渍,玉冰清的身子也在不断晃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她,紧咬着霜白的唇瓣,晶莹的血珠从唇角滑落,给她抹上鲜艳的口红,鬓角的乌发霜白如雪,一刹那白头。
血色的筋脉渐渐平息了,安静的掩于表皮之下,玉冰清心下一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掌一击,一口鲜血从绾意的唇角喷出,两人的身子齐齐朝着地面倒去……
015 云都城外送君别
江渚之上,白衣纤尘,衣袂翩翩随风飞舞,绾意负手而立,少年装扮,遥望前方一碧万顷,澄江如练,似少女手中挥舞的白绫,蜿蜒曲折,遥望无边。
yuedu_text_c();
南攻城慢慢从船舱中走出,看着前方那愈加沉默的背影,突然顿住了脚步,从飘渺宫离开已经三日了,三日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