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入帐见驾的居然是她的王叔大素贤。脸颊阵阵发烫,哗啦一下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衣服……
大素贤更是惊得哑然无语,诧异之下连吞了两口吐沫,面红耳赤,羞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躲起来。
心里暗暗埋怨,不是他那王兄偏心,这女娃儿也实在是不像话!
她好歹也是王姬宗女,怎就生得这么一副轻浮放蒗的品性?光天化日之下高卧龙榻也就罢了,她就不能收敛一点,别弄那么大的动静?
术律珲望着大次相那副青紫的脸色,紧抿着嘴唇,险些笑出声来。这老头儿的脑袋不是一般的迂腐,刚进门的时候,心里多半在骂御榻上媚主祸国的妖精。谁曾想这“妖精”偏偏就是他的亲戚,叫他有何颜面再见受害的君主?
耶律尧骨心里可没那么多“亲贤臣,远美人”的道理,他不过是想告诉大素贤他喜欢对方的这位王侄女。他们大氏的女人得了他的宠幸是件好事啊?想不明白,对方干嘛苦着一张脸,摆出一副饱受冤屈的样子。
术律珲轻咳一声,赶忙打破了尴尬的沉默,迅速抓起“最重要”的话题说道,“主子——”望着半天没动静的挂帐,暗暗使了个眼色,“咳。衣裳……”
尧骨一拍脑门,恍然发觉自己的疏忽大意,尴尬地回应道,“呃,这事交给你,现在就下去办。”
“遵旨!”术律珲一抱拳,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御帐里只剩下了大素贤一个,对方越发紧张得了不得。额前渗出了冷汗,恍恍惚惚坐立不安。
“坐。”耶律尧骨仔细端详了对方半晌,疑惑地问道,“次相身体不适么?朕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不不,臣一切安好。”顺着眉,拱手一拜。
“朕还以为你心里在怪罪朕呢!” 追究起来,御榻上的女子毕竟不是他的妃嫔,两人不过是苟且偷欢。人家叔父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臣不敢!”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的确在怪罪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怎可贪恋女铯,把大好的光阴都浪费在男女之事上?
“朕是真心喜欢她。”但愿对方能体谅他的苦衷,看在他一片真情的份儿上,就别跟他计较了。举步坐回榻边,开诚布公地说道,“朕不能给她名分,不过彩礼封赏样样不会少了她的。朕不想瞒着她的家人,更不想她日后因此而被宗亲怪罪。所以,朕今日就当着你这个皇叔的面把话说明了吧,你这侄女,朕要了。”
大素贤被皇帝老子离经叛道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件事他若应下来,后宫的娘娘们还不把他给活剐了?况且,龙眉宫里已经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了,他干嘛非得把两个都占了?思量了许久,斗胆推辞道,“臣不能答应,恳请陛下恕罪!”
轰然起身,当下变了脸色,“大素贤,你给朕听清楚:朕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告诉你朕的决定。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
烟花痣 立身功勋
躲在挂帐里的大木落被耶律尧骨突然爆发出的大吼吓得一哆嗦,唯恐对方盛怒之下治王叔的罪,顾不得羞臊,搁着帐帘开了口,“陛下息怒!此非王叔之过,乃是因为木落早已被父王逐出了王族。木落孑然一身,没有人会怪罪于我,诚谢陛下的一片体恤之情。”
耶律尧骨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越发觉得眼前这老东西不近人情。轻叹一声,阔步回到榻边,长臂一揽,将她连带裘被一起裹进怀里,“罢了,既然你已经不是大氏的族人,朕也懒得再同他废话!没人要你朕要,没人疼你朕疼,从此以后再莫说那孑然一身的傻话,朕不会叫你再受苦了。”
“陛下……”大素贤向前跪了半步,苦口婆心地劝谏道,“此等做法必然会惹起后宫的非议,臣请陛下三思,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朕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们还想怎么样?照朕的本意,就把人八抬大轿台进宫。”
“陛下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宫外养j,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天下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朕全当听不见!”
“您听不见,太后和诸位娘娘们也听不见吗?说不出什么便罢,若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陛下还想叫太后再下旨取她的性命吗?”
“这……”心所顾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决定的事情,绝不会再变卦。
术律珲抱着一身女装再次踏进了帐门,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死脑筋”说道,“百姓知道什么?说皇帝老子长着三头六臂他们都信!照我看,没有身份给她个身份不就完了嘛!”将衣裙呈上御前,站起身接着说道,“奴才曾记得,主子在天福城收养过一名义女,这事儿连皇后都知道。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收养一名民女作义女,这有什么可非议的?当爹的闲时去女儿家走动走动,看看女儿,关上门谁知道怎么回事?”
“胡闹!”大諲撰彻彻底底地不敢苟同,“术律将军这是成心添乱呐!收养就是收养,在天下人眼里,如同亲生,此等悖逆伦常的丑闻万一要是泄露出去,陛下该如何对天下百姓交代?”
耶律尧骨将衣裳塞给了怀里的女人,起身掩蔽了帐帘,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叫朕看,术律珲说的倒是个主意。别总跟朕说万一,喝口水都有呛死的万一。为人臣子当替君解忧,朕养你们一个个,不是叫你们给朕泼冷水,就为了叫你们给朕想办法避免那些‘万一’。”
“呃……”大素贤顺着眉,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yuedu_text_c();
“叫朕看,此计可行。万事俱备,唯一欠缺的就是个名目。”
术律珲挑起小指,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若要叫人信服,恐怕得用心编排一场好戏。”
“不,不用这般费心。”大木落此时已穿好了衣服,撩开挂帐,袅袅婷婷地下了榻,“名目眼下就有,大诚谔打着复辟的幌子图谋宝藏,只要能抓到躲在大诚谔背后的那支黑手,别说是义女,陛下就算封我个女将军凭此功勋也能服众。”
耶律尧骨暗暗白了女人一眼,轻声嗤笑,“呵,别指望!朕绝不会放你回去跟那个金太熙成亲。”
“什么?”大素贤心里一惊,瞪大了眼睛问道,“落儿,莫非你就是叛军大营近日里走失的那个‘海东圣女’?”
术律珲更是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问道,“金太熙——不就是整日里蹲在烟花巷口害贵妃娘娘小产的那个废物么?”
耶律尧骨这才对号入座,原来她设计要嫁的那个“军师”,就是当日把大木末扑倒在烟花巷口的那个臭要饭的……
|
烟花痣 讳言之隐
一想起金太熙害得自己失去了一名皇子,耶律尧骨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原来是他!看样子,朕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这场仗该怎么打了。朕要亲手宰了他!丧子之恨——朕要叫他血债血偿!”
大木落无可奈何地望向对方,怀疑他心里除了杀死谁,就没别的什么念想。轻叹一声,真心实意地劝解道,“如果真的追究起来,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不过是认错了人,他也不是成心要把木末吓坏的。”
“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朕好像听说,朕派人入宫提亲那日,他把你劫走了?”
“他母亲病了,缺少奴婢伺候。兵荒马乱的时候,宗属的奴婢都被那些看守私下卖给了奴隶贩子。他逼急了就去宗属的牢房把我劫走了。谁知,人还没到家,就有人通风报信,说朝中有佞臣污蔑他临阵脱逃,擅离职守,我父亲已派人去了他家。走投无路之下,他就带着我出了王城,在距离烟花巷不远的一间废弃的仓库里落了脚。”
“后来呢,什么人砍了他的手脚?”
犹豫了半秒,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弓藏。”
“就是那个后来被东丹王挖去了双眼的瞎子?”心中大快,这正是他应得的报应!
“是的,正是他。”不愿回忆那段过去,表情微微有些紧张,“出宫之后,我举目无亲,金太熙对我还不错,我甚至想过这辈子就跟着他了。可弓藏很快就查出了我的下落,他告诉金太熙我就是被送去敌营的渤海郡主。他的阴谋得逞了,金太熙知道我失了童贞,就把我锁在门外……”泪水在眼眶里晃了晃,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后来呢?”大素贤望着这苦命的王侄女心里一个劲儿的发酸,急切地追问道。
“后来,我被弓藏……jian污了。”神色恍惚,空洞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恐惧,“金太熙看不下去想要救我。弓藏自知不是金将军的对手,就以我的性命要挟他放下武器,就这样砍去了他的手脚。”
“混蛋!”耶律尧骨紧攥着拳头,恨不能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段。
“我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奴隶市场。听牢房里的女奴们说,我得了贵人相助,不然,大概早就死了。我并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在吃喝方面有些特别的优待。”
耶律尧骨忽然抓回了被分散的注意力,说着金太熙,情绪却被拐到了弓藏的身上。回忆着她话里的重点,追问道,“你那时就打算嫁给那个姓金的?”
“嗯。我是他的奴婢,我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何况,他对我还不错,各方面都很体恤我,”
心里忍不住冒火,眼看着厨下的小厮把饭菜端上了桌,忽然之间竟没了胃口。径自坐回榻边,双手捂着脸,良久,不发一语……
“主子,过去的事儿,想它有什么用?”术律珲恳切地劝慰道,“千不该,万不该,您那天早晨就不该急着送她回去。”
尧骨轰然起身,咬着牙根大骂道,“那个金太熙着实该死!一名女子以身相许,就因为破了身子,他就把人丢在外面不闻不问了么?”
“唉,主子,您也不必太生气,这也是人之常情。您痛快了,后面的,谁也痛快不了。男人嘛——您要是碰上个被人破了身子的,您也得犹豫。”
“呃……”他是真的碰上了。见鬼的是,最初他竟一点都不知道。可是这话他不能说,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否则,曾经的那些恩情、封赏、宠幸,无异于在打他自己的脸……
|
烟花痣 移情别恋
yuedu_text_c();
在众人再三的劝说之下,耶律尧骨终于起身走向饭桌。君臣三人围坐在一起,从两军对峙的战局开始,东一句西一句,一直聊到秀云阁主的墓葬。
耶律尧骨夹了几口菜,随手放下了筷子,“朕跟随木落去那间密室里看过,阴森恐怖。据说那里曾停放着一具衣着华丽的女尸,朕猜测,那个很有可能就是被赐死的秀云阁主。”
“那个女的到底是怎么死的?哪怕只是个传闻也好,我就想听个完整点的故事。”术律珲仰头喝光了自己的酒,边吃边问。
大素贤全无把握地摇了摇头,“大諲撰的心思,向来叫人琢磨不定。外界各种猜测不知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跟香云一定有关系。”径自抿了口酒,接着说道,“大諲撰最让我气愤的地方就是两个女人他都占了,时而好像爱这个,时而又像是爱那个,一来二去,竟弄得姐妹俩反目成仇。”
“总会有一个喜欢得多一点,一个喜欢得少一点吧?”耶律尧骨无法想象,感情这东西怎么平均的一分为二?
“这个,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回忆那段过去,总会叫大素贤觉得疲惫不堪,“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很傻,明知道香云心里装着别人,却始终放不下,”
“这股傻劲儿像朕。”抿了口酒,微微提起唇角,“朕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是个性。朕可以装出一副如无其事的样子,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跪侍在帝王身边的大木落,执壶替他蓄满了酒,侧目扫了他一眼,“我倒觉得,心里可以同时放着几个女人的男人,可能寡情,却不易叫人绝望。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专情的男子,他爱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到天上,不爱你的时候就意味着彻底的决裂。我常常在想,自己能不能承受这样残忍的结果,我之所以害怕,因为我能够预料到落差之下的凄凉。”
“朕不会抛弃你。”攥起她的小手,眼神无比坚定。
“再美的花儿也有败落的时候,终会香消玉殒,零落成泥。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别用今时的心境去揣度明日的事情。人生起伏无常,谁也预料不到,下一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大素贤忍不住对这小侄女刮目相看,对方年纪轻轻,居然看得透到了他这个年龄才能看明白的事。怀疑自己可能真的是错看了她,这女娃儿心如止水,只凭皇帝老子一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只可惜,一世清名尽毁,如若不然,他倒真希望这样一名女子能够常侍君王。
术律珲捧着饭碗猛塞了一通,一看吃相就是典型的行伍中人。放下酒盏,终于腾出了嘴,望着愣在一旁的大素贤满心好奇地问,“你方才说,穆香云姐妹俩反目成仇,当时,可有什么一触即发的由头?”
“这就要从那‘留梦阁’说起了。初时,大諲撰对香云情有独钟,便御笔亲书,赐于她那块‘留梦阁’的御扁。谁知后来,秀云竟趁他酒醉的时候引誘了他,当然,这是香云说的。也有人说,是他贪得无厌强要了穆秀云。总之自那以后,他对香云就渐渐疏远,一心恋慕着穆秀云。直到大諲撰色迷心窍,钦点穆秀云为‘留梦阁主’,香云的心算是彻底被他伤透了……”
|
烟花痣 山盟海誓
惬意酣醉,耶律尧骨难得睡个安稳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伸手摸了摸身边,轰然坐起,披上战袍疾步冲出了帐门。
“人呢?”怒目逼视着守在门外的护龙使,眉宇紧锁,怀疑自己又一次把她弄丢了。
“我在这儿。”大木落赶忙应了一声,诧异于他过分敏感的反应。
“怎么不叫醒朕,一个人跑出来了?”语调分明带着几分埋怨,阔步迎上前去。
“舍不得叫你。”轻拢着蓬松的云鬓,中指与无名指的缝隙间夹着一朵娇艳慾滴的扶桑花,回眸一笑,“谁家的女子大清早不梳洗一番?不打扮打扮,怎么对得起这身漂亮的衣裳?”
耶律尧骨这才仔细看了看女人身上来历不明的袍裙,坦露的大片胸圃,叫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营妓”。心里暗暗大骂术律珲,狗奴才!可真会图省事,叫他去置办几套衣裳,对方怕是连营门都没出。昨晚的那身倒还像件人穿的衣服,眼下这身实在不成体统,良家女子怕是没有人会穿这样的衣服。
取下披在肩头的袍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嘴里愤愤低斥,“回去换了!朕喜欢昨晚那件。”
“我喜欢这件。”怯怯抬眼,心里面有些委屈,指着额前一点嫣红的吻痕说动,“为这个,才选了一身唐式的衣裙。再说,天气也暖和了,这件凉快些。”扬手将扶桑花插入鬓角,轻旋皓腕,半遮花颜,摆出个胡姬舞的姿势,妩媚娇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呵,就换一身尼姑的衣裳,我还是我。”感谢他的好意,掸下身上的袍子还给对方。
望着那抹妖娆的背影愣了半晌,步上前去,环住她的身子,“说不喜欢,不是真话。朕只是不想别人胡乱猜测,说三道四。”
“那又是何苦?心里介意,不如远离,早晚会被人说出更难听的话,现在分开,好过到了那时又心生怨气,”
“朕不怕人说三道四。或许,朕只是不喜欢别的男人看你,由其是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呵呵……”转头与他对视,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好像常常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
圈在腰间的大掌放肆上移,攀上沣满狠狠捏了一把,双臂互锁,掩蔽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片白皙,贴在耳边轻声呢喃,“朕想把你吞进肚子里……”
转头轻啄他的唇瓣,浅浅的,迅速移开了一缕似有若无的距离,“明儿一早,我就走了。万一情况有变,我会想办法通知你。”
“朕不想叫你去,朕后悔昨晚答应了你。”追逐着泛着缕缕花香的绛唇。
yuedu_text_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