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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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43部分
    着。直到那缕张扬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耳边,才拖着踉跄的脚步回到了冷清的小屋。

    面壁而坐,兀自回忆着那段疯狂而荒唐的曾经。唇边时而挑起一抹凄然的苦笑,爱还在那里,痛还在那里,丝毫没有因为他当初所做的一切而减轻。三冬过后,花儿开得正艳,他一心想要把她毁了,谁知,毁了的只是他自己……

    回到行营,郁郁寡欢的小女人便一病不起,后半夜开始发热,随驾的御医整整忙活了一个晚上,这病倒像是越来越重了。

    耶律尧骨不禁有些懊悔,昨日午后实在不该带她出去,更不该带她去那间小院,调侃她看什么病!这下倒好,真的病了。身子烫得吓人,服下汤药全无起色。一怒之下处死了两名庸医,可没这庸医,难道就这么等死?

    万般无奈,还得派人回京去接华老神医,天福城那场大火之前,他就特地叫人把这“活宝贝”掳去了上京。

    忧心忡忡地攥着御榻上昏睡的小女人,转向跪听旨意的术律珲说道,“马累了换马,中途切勿耽搁。星夜兼程,速去速回。”

    “遵旨!奴才这就上路。”术律珲抱拳一拜,起身就往外走。

    想了想,追出帐外特意嘱咐道,“对了,把茶花给朕接来。自己人朕信得过,叫别人伺候,朕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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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失踪皇子

    耶律尧骨彻夜难眠,衣不解带地侍护着高热不退的小女人。轻轻褪去裹在她身上的衣衫,拧干了手巾一遍遍擦拭着滚烫发抖的身子。

    四更天,女人的呼吸越发的急促,昏沉呓语,“不,不要……不要碰我……”娥眉挽结在一起,紧闭的长睫微微抖动,小手凌空挥舞,死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别杀我……别,别杀我……”

    “落儿——”随手将手巾丢进水盆,俯身攥住她的小手,急切地安慰道,“不怕。朕守着你,保护你,谁也别想伤害你。”

    “德谨?”大木落微微张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德谨,是你吗?我怕是……不行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乖,别说话。不会有事的,朕叫术律珲回上京接茶花了。你还要等她回来,做你的陪家丫头呢!”捧着一双小手,一股心酸直冲鼻翼。

    抿着干涩发白的唇瓣,扬起冰凉的小手,捧起那张害了她一辈子的俊脸,轻轻摇了摇头,“怕是没机会了……德谨,你听我说……还记得,记得那‘十月之约’么?”

    “嗯。”隐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厌烦她说这些诀别的话,“别说了,别说这些傻话……朕不想听,朕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听我说完,”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急躁地低吼,“你听着!那孩子,我生下来了……是你的……”眼泪当下决堤,顺着眼角簌簌地流淌,“可我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耶律尧骨心头一震,恍然扬起湿红的双眼,“他是,朕的?那晚在军营里就……”天啊!老天爷是存心想把他折磨死吗?生不出来的生不出来,生出来的还弄丢了。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是。男娃儿伎院里留不住,东丹王陪着我把他送去了天福城外的莲花庵……据说,去哪里求子的人甚多,希望可以遇上个好人家收养他……可是,一场大火,什么线索都没了……”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不!朕就算把上京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皇儿找回来。”大手用力攥着她的双肩,“落儿,落儿——朕要你打起精神,只待母子团聚……”

    术律珲星夜兼程,终于赶到了上京。早在路上就盘算好了,先回府接茶花,随后直奔“三宝堂”去请华老神医。

    到家一问,才知道出了大事。听伺候茶花的小丫头说,侧夫人偷了公主陪嫁的金发箍,被送去了大惕隐司问话。

    什么,茶花会偷她的金发箍?打死他也不信!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栽赃嫁祸,盘算着趁他出门的时候杀人灭口!该死,但愿还来得及,希望人还活着……

    耶律云珠听说大将军突然回府了,诧然一愣,惶恐地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这才走了没几天的家伙,忽然之间又回来了!更要命的是,对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心急火燎地问起茶花。知道这小贱人被她送去了大惕隐司,连她的门儿都没进,骑上马就走了。

    严刑之下,也不知道那小贱人画了押没有?这时候派人灭口,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心里暗暗后悔,怪她一时疏忽,一心想叫那小娼妇多吃些苦头,才迟迟不曾使人动手。

    该死!谁知道他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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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直闯刑房

    术律珲策马狂奔,只身来到了大惕隐司,时间紧迫,懒得找当官的废话,下马直奔牢房。

    “您是?”看守牢房的小吏,虽然不认得这位横冲直闯的主子爷,可单从对方那份飞扬跋扈的气势上看,就知道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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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废话,让开!”一把将人推到一边,边走边嚷嚷,“前时,术律大将军府的窃案可是你们在审?”

    “是是是。”狱吏的态度越发谦和,如果猜得不错,眼前这位八成就是术律大将军本人,拱手回禀道,“云珠公主亲自将案犯押送来此,说那女犯偷了她陪嫁的金发箍。人赃并获,叫小的们从严处置。”

    “人呢?”莫名有些胆寒,唯恐对方说出他最怕听到的结果。千万别死了……

    “那女犯顽劣的很,连审了三天,脱了层皮,还是死活不肯画押。昨日一早收了监,恐怕再这么连番用刑,人就断气了。”

    “混蛋!”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啪啪给了对方两个嘴巴,“人在何处,还不速速引我去见?她若有个三长两短,爷砍了你们这帮王八羔子的脑袋!只凭公主的一面之词你们就敢严刑逼供?也不问问那送进来的女子是老子的什么人?”

    “呃……卑职该死!将军息怒!”摆手召唤掌管钥匙的狱卒前面带路,诚惶诚恐地跟在杀气腾腾的国舅爷身后,心里暗暗嘀咕,那送进来的女子又黑又瘸,高门大户里的粗使丫头都少见那样的,莫非还是个主子不成?

    术律珲匆匆掠过刑房,耳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微微侧目,眼看着一个打手提來一桶涼水,从头到脚浇在刑架上的女犯人身上。

    “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女囚,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干哑的深吟。

    短暂驻足,下意识地望向绑在木架上的美艳少妇,女人赤身露體地吊在木架上,几缕细细的铁丝,分別绑着她的手指和脚趾,将女人的四肢最大限度的向两边拉开,看上去就像一個“大”字。

    黑漆漆的刑房被十几根碗口粗的牛油蜡烛照得通明,打手们看着烛光照映下的玉體,纷纷露出邪婬的目光。

    术律珲不由打了个冷颤,暗暗为那三天的刑讯担心。心里明白,女人进了牢房,若要清清白白的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那小女人被这些王八羔子欺负了没有?被他知道,这些混蛋一个都别想活命!

    拴在牢房大门上的铁链终于被人稀里哗啦地卸了下来。隔着稀疏的木栅,打量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子——

    没错,是茶花!幸而他回来的及时,人还活着……

    女人身上罩著一件薄薄的灰色囚袍,打着赤脚,散落的长发遮蔽了脸庞。呼吸急促,身体微微起伏。

    疾步冲进牢房,扬手拨开贴在女人脸上的碎发。

    女人迟钝的张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茶花——”那缕空洞的眼神可怕极了,仿佛对着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她抱在怀里,提起肿胀变形的下巴,打量着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怯怯地问道,“茶花?你看看我,是我——术律珲。你倒是说句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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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酷刑逼供

    茶花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推开抱起自己的男人,抓狂似地摇着头,跌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术律珲冷不防被她推倒在地,望着女人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一颗心当即碎了八瓣儿。

    那帮王八羔子到底把她怎么了?记忆里,他的小茶花是个万事不愁的傻姑娘。他才走了几天,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起身凑上去,攉住急切推拒的小手,“茶花……茶花!”赫然一声大吼,将对方惊得愣在那里,“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茶花怔怔地望着对方,许久,眼泪霎时涨满了眼眶。紧抿着嘴唇,绝望地摇着头。

    双眼半眯,盯视着女人紧闭的双唇,扬手搬起瘀青的下巴,掐着两腮,强迫她张开嘴……

    什么?这是……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轰然起身,疾步冲出牢门,一把将立在门外的狱吏推进了牢房,哗啦一声抽出腰刀,瞪着赤红的牛眼,歇斯底里地大吼道,“说——你们到底,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一样一样的给爷说清楚!”手提利刃步步逼近,刀锋嗖的一横,夹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狱吏高举着双手失声告饶。惶恐之下竟吓尿了裤子。周身颤颤巍巍,紧靠着牢房的后墙。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舌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快说,到底为什么?”抬腿在狱吏的小腹上连踹了几脚,歪着脑袋,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还有,有没有人动过她?那些腌臜的王八羔子有没有碰过她?”

    “没,没有……小的拿人头保证……保证没人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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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真?”半个字都不信。

    “剥过衣服,用过大刑,jian污一事断然没有!若是花容月貌,决然躲不过那事。只是这女子又黑又瘸,牢房里多得是侯门相府的厌妻弃妇,那些狱卒看不上这女子。”

    术律珲的怒气并未因此而消减,刀尖抵着他的下巴继续追问道,“她的嘴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不出话,还用过什么刑罚?”

    “她宁死不肯画押,还辱骂狱卒,小的们一怒之下塞了些热碳……”话未说完,人头已扑哧一声落了地。一柱狗血喷在墙上,反溅了术律珲一脸。

    宝刀入了鞘,双手扶起瘫软如烂泥一般的女人背在肩头,大步流星地奔向刑房,决意替她报仇雪恨!

    漆黑的走廊上传来女人凄戾的惨叫声,血腥中隐约透着些许婬邪的意味……

    远远地,听到女人愤恨地咒骂,“王八蛋!你们收了多少好处?给我来个痛快的——有种就杀了我!”

    行至门前,耳边再度响起男人猥琐的笑声,“像你这样的婬妇,一刀斩了太便宜!”抬眼间,但见一名赤露着上身的壮汉抄起灼热的烙铁,大步走向刑架……

    “住手!”

    术律珲大喝一声,可惜已经晚了。赤红的烙铁残忍地贴上女人平整的小腹,“吱”的一聲冒起一股青煙……

    “啊……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牢狱空旷的四壁间回响。

    “呜——”茶花赫然瞪大了双眼,指着一伙回头张望的狱卒,仿佛在说:就是他们——杀了这些混蛋,替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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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血溅当街

    术律珲放下背在肩头的女人,扬手拢了拢女人额前的碎发。哗啦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刀,对着刑房里的几名狱卒嗔目大骂道,“他***,真瞎了你们的狗眼!欺负到你术律爷爷头上来了?这宝刀上面乃是那牢头的狗血,你们几个王八羔子是一个一个来受死,还是叫爷伸伸筋骨把你们一刀汇了?”

    狱卒们一听对方这尊贵无比的姓氏,便知自己这回是有眼无珠,惹上了阎王,膝盖骨一沉,纷纷跪地求饶,“国舅爷饶命,国舅爷饶命啊!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牢头叫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小的们不知内情,这小的们实在冤枉啊……”

    此时,惕隐都监接到奏报,得知大牢里有人劫狱。迅速带兵赶到,将劫持人犯的大胆狂徒堵在了刑房里,“大胆!何人在此造次?大惕隐司岂容尔等在此撒野?”

    “你爷爷我——术律珲!”转身望向堵在门口的惕隐都监,提着刀子咒骂道,“你们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我爱妾的性命险些断送在尔等手里!爷没去找你们拍桌子,乃是给惕隐大人留面子,你们倒有脸跑到这儿来跟我唧唧歪歪的?”

    “哼,不管你是什么人?结案之前,休想将人带走!国舅若认定要一意孤行,就别怪下官不客气了!”脸色一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他姥姥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混了个芝麻绿豆大的职位,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有种你就挡着爷的路!”从衣襟里掏出皇帝老子的手谕,在他眼前晃了晃,“认得字么?本将军奉旨回京办差,陛下点名叫我接茶花去天福城侍奉御驾。前方战事紧迫,延误了时日,你担待的起吗?”

    都监草草扫了一眼圣旨,想不到对方是奉了陛下手谕,赶忙称罪,拱手退到一旁,“卑职不知大将军乃是奉旨行事,多有冒犯,请大将军务必见谅!”

    躬身扶起茶花,将女人横抱在胸口,“这位茶花姑娘乃是本将军的爱妾,陛下亦曾御赐她一道金牌,凡三品以下官员见此金牌皆要下跪。你们倒有胆量把人打成这样?”

    都监自知手底下这群杂碎闯下了大祸,连忙大喝一声,“狱吏何在?”

    “被我砍了!”术律珲冷冷一笑,转身望向跪地求饶的一帮打手,“本将军忙着回东丹侍驾,这几个杂种,就有劳大人动手了。”

    都监忙着抓住这将功赎罪的机会,当机立断,“来人啊——将这几个贪赃枉法,滥用刑罚的皂隶即刻拉出门外,斩首示众!”

    术律珲将茶花抱上了马,直等到那几个凶残无耻的狱卒血溅当街,才扬鞭打马,调头而去。

    在南市雇了一辆马车,将茶花小心翼翼对安置在车上。骑马带着紧跟在身后的马车直奔“三宝堂”。用打劫的速度,将失魂落魄的华老神医塞进了马车,跨马跟在马车一旁,心急火燎地解释道,“老爷子,您别上火!龙体无恙,是陪王伴驾的人儿得了要命的病。哦,车上这名女子乃是本将军的爱妾,陛下原本打算接她去御前效力的,谁知她独自一人留在京中,竟被j人嫁祸,含冤入狱,受了大刑。您闲着也是闲着,就发发慈悲给她看看吧,看看她那舌头还能不能医好,以后还能不能再说话了?”

    华老神医天生慈悲心肠,俨然一名现世的活菩萨。上了马车,一看见遍体鳞伤的茶花,不等术律珲说,就在第一时间开始了验伤切诊。

    这一查不要紧,生生把老爷子的眼泪给勾了出来,边哭边骂,“哪个天杀的把个姑娘家害成这样?这些遭雷劈的打手都是铁石心肠,他们哪还有一点人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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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杀妻雪恨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下午,又迎来了黑暗的夜色。女人的气息越发得微弱,彷如一缕蜡油将尽的灯火,哪怕用力的一个呼吸,都有可能将她熄灭似的。

    耶律尧骨的情绪越来越紧张,额前崩出了条条青筋,攥着她的大手明显在发抖。对阵数十万大军都不曾有过眼下这般惶恐,心里很清楚,这份卑微与无力的感觉,只是因为“爱”。

    黎明时分,忽听帐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心急火燎地冲出帐门翘首眺望——

    果然是术律珲!

    疾步迎上前去,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狗奴才,算你小子命大!”转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华老神医,客气地招呼道,“老神医一路辛苦,可把朕等死了!速速随朕入帐,但愿还不晚……”

    目送着二人进入御帐,术律珲终于长长出了口气,转身回到马车上,将沉沉昏睡中的茶花抱了下来。

    小女人赫然惊醒,惶恐地看了他一眼,那缕魂不守舍的眼神,像极了御帐里的那位女主子。想不到一个乐天的女娃儿,有一天也会变成“惊弓之鸟”。忽然明白了那抹惶恐背后的故事,那是打在心里的一串串痛苦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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