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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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43部分(2/2)
  走进寝帐,将怀里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搁在卧榻上,压低嗓音问道,“饿了吗?”

    茶花麻木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嘴。一路上,华老神医捣碎了许多不知名的药材,调治成药糊,裹进层层叠叠的纱布塞进了她的嘴里。反复叮嘱她,明日一早才能取出。

    术律珲被心底的一抹沮丧牵扯,笑得十分勉强。坐在榻边望了她片刻,起身凑上前去替她宽衣,“脱了吧,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茶花用力地摇着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身子。这辈子,她清清白白地跟了他,除了他,别的男人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过。不想,在牢狱中却被人看了个通透,还被那些脏手东摸西摸……

    心里觉得对不住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谁知他偏偏就回来了,还跑到牢房里把她劫了回来。

    在牢房里曾想过死,再见到他时,她居然犹豫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可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唯一的侥幸是她长得丑,那些杂种只是逗挵她,没有爬到她身上来……

    可那有什么区别呢?觉得那时的自己就像一只畜生,任他们打骂,任他们鞭挞,任他们在伤口上抹盐,任他们用烧红的烙铁在她身上留下一块块焦糊的伤疤……

    术律珲不容分说,固执地剥下她身上的囚服。女人奋力扭动着身子,鼻子里发出“呜呜”的抗议。

    衣衫顺着血肉模糊的肩头轻柔滑下,消瘦的脊背上排列着细密的鞭伤。不!不只是鞭笞,皮鞭造就的伤口之下还纠缠着一种窄而深刻伤痕,仿佛来自荆条……

    用力扳回惶恐地背向他的身体,因她胸口一侧焦烂的烫伤深深皱起眉头,肿胀的花蕾边血迹斑斑……

    难道是——

    针?

    刺穿了!

    情绪骤然失控,阔步冲出帐外,对着漫无边际的暗夜发疯似的大喊,“啊——啊——啊啊——”

    被闻声赶来的一群士兵死死压住,不知大将军突然之间抽了什么风?只听见对方口中发出野兽般嘶哑的怒吼,“耶律云珠——你个畜生!豁出这条命……爷非宰了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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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玉石俱焚

    华老神医正忙着为大木落切诊,耶律尧骨守着帐门,一手杵着下巴,忧心忡忡地踱来踱去。

    心慌意乱之下,听到行营里乱哄哄的一通吵嚷,怒气冲冲地出了帐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意外地看到了被一群士兵压在地上的术律珲。

    隔着一段距离,分明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咒骂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支会其中一名护龙使前去将人带来问话。回头看了看帐内,双手叉胸,立在帐门前静等。

    不一会儿,术律珲垂头丧气地跟在传话的护龙使身后来到了御前。呼呼地喘着粗气,轰然跪倒,有气无力地伏地参拜,“奴才见过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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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耶律尧骨的印象里,术律珲似乎从来都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即便在娶公主前,有过那么一段小小的低落,也不至于落魄至此。打量了对方半晌,压低嗓音问道,“起来吧。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因为大木落之前的提醒,不由自主地惦记起茶花。

    “没,没什么事情。”不愿多说,他已下定决心,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茶花呢?”上前一步,亲自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异常的沉重,似乎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在奴才的寝帐里。”轻声叹息。

    “吵架了?”胡乱猜疑。

    “没,没有。”被对方一问,心里越发委屈,忍不住带出一缕哭腔。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认定对方必是遇到了格外伤心的事情。呵退了左右,举步凑上前来,压低嗓音问道,“跟朕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朕知道你心里委屈,痛快说,别叫朕着急。”

    “主子……”抬眼打量了对方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家里的事儿,就交给奴才自己来处理吧。主子自己的事已经够糟心的了,奴才的事就不劳主子惦记了。”

    “莫不是因为茶花?”大胆猜测道。

    术律珲微微一愣,落寞地低下了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更得说!落儿前些时候还在替茶花担心,唯恐她一个人留在府里遭人欺负。”

    “呵……”扬手抹了把忍不住落下来的“马尿”,轻声感叹道,“最是阴毒妇人心!还是女人心里最清楚女人想什么。”

    “真被人欺负了?”该死!这耶律云珠好大的胆子!茶花进门才几天,皇后的话她就都忘了?

    “欺负……何止欺负?但凡有点人性的,看到茶花此时的样子,都会忍不住落泪……华老神医哭了一路,我还纳闷呢……”紧咬着两腮,还是忍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主子,您别过问这事儿,由着奴才自己来办。办得不好,你就赏奴才个好死。您全当不知道,别叫自己夹在当间为奴才犯难。”

    “说的什么话?”看不得这狗奴才掉泪,眉心赫然一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茶花的事,朕不过问行吗?就算你不怨朕,朕也要给落儿一个交代。你且不要胡思乱想,万万不可鲁莽行事。近日里只管好好照顾茶花,替她宽宽心,此事朕自会替你做主。”

    “不,主子!您没明白奴才的意思。就算把那毒妇凌迟处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奴才要亲自动手,奴才要把茶花受的那些苦,叫她一一尝试一次!”理智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两道阴狠的目光,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奴才要叫她明白,不是身为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别把老实人逼急了,兔子急了一样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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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情殇之症

    耶律尧骨对守在御帐外的护龙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术律珲来到了对方的寝帐。

    茶花披着被子,虚弱地倚在墙边,一看见皇帝老子进了帐门,便吃力地撑起身体急着起身见驾。

    耶律尧骨赶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免礼,温和地提起唇角,“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苦,豆蔻怕是要埋怨朕了。都是朕的过错,朕叫你受了委屈。”

    “呜呜……”茶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连忙摆了摆手。

    “怎么?”诧异挑眉,转头望向术律珲。

    “被囚牢里的王八羔子在口中填入了热碳,舌头被烫焦了大半,嘴里满是血泡。”坐回榻边,打量着叫他心碎的小女人,“本以为终于等到了结局,早知如此,倒不如辜负了她。顶多被她念几句‘言而无信’。顶多被她骂一辈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茶花用力地摇了摇头,伸手攥住覆在膝头的大掌。她可不这么觉得。他那天能冲进大牢里把她抢出来,她就觉得她这辈子活值了!

    她茶花不过是个妓院里长大的烧火丫头,本就命如草芥,从没想过这辈子有哪个男人能为她豁出性命。别说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即便是死了,她的在天之灵也能含笑九泉了。就像穆爷说的,与其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哪如轰轰烈烈地爱一次?

    耶律尧骨望着一双生死相许的痴情男女,心里忍不住羡慕。人活一世,已登峰问顶,功名利禄都已成了过眼云烟,唯一的渴望就是一份两情相悦的爱情。怎奈面前横着太多的阻力,要长相厮守,着实不易。

    怪他心里有太多的顾忌,也怪他那小女人过分的聪颖。对方少了茶花这份决绝和勇气。而他也因为太后密旨诛杀她一事,终于动摇了最初的决心。

    他错了吗?

    他相信,术律珲若能预料到今日的结果,断然不会惹上这小丫头,即便背负着负心负义之名,也不愿看着她变成眼下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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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慰茶花好好养病,承诺他会严办耶律云珠。可这大贺部的公主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处罚得轻了,怕是难消术律珲与茶花的心头之恨。若处罚的重了,又怕影响到两部族之间的关系……

    告别了情深意重的小夫妻,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寝帐。鹤发童颜的华老神医还在御榻边忙着用针,走近一看,不由皱起浓眉,女人的头顶被扎得像个刺猬,少说也有几十根银针。静静地坐在一旁,直等到对方去了针,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轻声问道,“老神医以为病情如何?还有的救么?”

    “若是没记错,老夫曾给这位姑娘瞧过病。那次,她伤在脑后,当时也是这样高烧不退。”有些话不便言明,收起针包,沉沉一声叹息,“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可知这世界上何种药物能够起死回生?”

    “呃……”茫然摇了摇头。

    “这味药就是‘心’。一个人若是没有活下去的慾望,那就真的很危险了。”

    “您的意思是,她自己奔着阎王殿去了?”

    “姑娘此番并无外伤,所患乃‘情殇’之症,正是为情所困,忧思成疾,经年累月所致,绝非一日而成。退热之后便会咯血,直到心血耗尽。唉,这女娃儿心里苦,难得与人倾诉。她若一直这么郁郁寡欢,老夫纵有回天之术也只能救她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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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暧昧身份

    耶律云珠得知茶花被术律珲从大惕隐司劫走了,随后便雇了一辆马车双双离开了京城。即刻命人去牢房里打问,这才知道,术律珲乃是奉了皇帝老子的旨意,特地赶回来接这个小娼妇去行营侍奉御驾的。

    总觉得这女人与皇帝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可她实在不敢想象这个又黑又瘸的女人与陛下有染。可是,就冲着皇帝老子对这女人的这份偏爱,她就不得不防。对方若是在御前搬弄是非告她一状,皇帝会不会袒护这小贱人,下旨治她的罪?

    心里越想越害怕,再三思量之下,终于决定回娘家躲避些时日。万一皇帝怪罪下来,也要从轻发落,给她父兄留几分面子。于是乎,立刻命人收拾好行装躲回了娘家,一进门,就被几位兄长三堂会审,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云珠!你叫我怎么说你好?那女子乃是国舅爷的妾室,不是奴婢,你这杀人灭口的伎俩也太拙略了!”时任夷离毕院左夷离毕的二哥,咬牙切齿的说道,“人虽然是大惕隐司收了监,可掌管刑狱的乃是夷离毕院。那些狱吏之所以敢于酷刑逼供,多半当做了我的授意,你这么个闹法,分明是把为兄的架在火上烤!”

    “我嘱咐狱吏给那贱货用大刑,我就是想叫他们以为是你的意思!”家中只此一只花,骄横跋扈,打小就被惯坏了。

    “云珠——”在北枢密院担任军政要职的大哥紧攥着拳头,嗔目呵斥。

    “我想叫她死!”

    “我看你是想叫咱们家被皇帝诛灭满门!”在大王院任职的三哥咬牙切齿地大骂道。

    “别跟我提那混蛋皇帝!谁知道他跟那小娼妇是什么关系?若不是‘沾亲带故’,当初皇帝能把大将军赐给她么?”傲慢不逊地翻着白眼,“我都担心那‘窝囊废’是捡皇帝老子穿剩的破鞋——宫里面没地儿放,硬塞给他的!”

    “何以见得?”二哥挑眉问道。

    “就她那副德行,术律珲看得上她?”目光轻蔑,下巴扬得老高。

    三哥耸肩嗤笑,“呵,照你这么说,皇帝老子就能看得上她?”笑话!哥儿兄弟几个跟皇帝老子都是从小玩儿到大的,耶律尧骨对于女人那不是一般的挑剔。

    “这我也纳闷……可是,皇帝对她百般袒护,这次又特地叫术律珲回来接她去行营侍奉圣驾。什么人有这么大的面子,除了两人苟且相好,还有别的什么可能吗?”

    “你别忘了,娶这房妾室,可是皇后替国舅爷出的头。这女子若与陛下有染,皇后岂能容得下她?”大哥捋着上唇浓密的髭须。

    二哥低头沉思了片刻,跟着这个话题联想到,“我曾听那‘呆三爷’李胡说,陛下在东丹时,曾与一名娼妓相好,那年被东丹王围困在天福城,多亏这名娼妓使尽浑身解数,才哄得东丹王放他出了城。你府上那名妾室原本就出身娼户,会不会认得那位与陛下有救命大恩的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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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行尸走肉

    溪边的木末花儿落尽了,山谷里远远回荡着凄婉的箫声。耶律图欲坐在潺潺的溪水边,日复一日地吹奏着那曲烂熟于心的《落红》。

    渐渐地忘却了俗世的尘埃,陶醉在相依相守的恩爱之中。明澈的涧水荡涤着昨日的残梦,或许是寂寞,或许者寄托,亦或是男女之间自然而然的吸引,时光渐渐抚平了高云云心底的那道裂隙,不久前,已有了身孕……

    默默地坚守着那句一心一意,再没有提起过“她”。淡淡的牵挂,只在心里——

    不知,她此时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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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时而来往的家信,与山外几乎断了联系。闲散地掠过山前的石径,回到大石棚,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东平郡转来此处的一摞书信。

    大多是来自上京的,多半出自久别的故友,也有少数居心不明的人撺掇他趁大氏叛乱,御驾北伐的时机聚众起兵,图谋东山再起。莫名想起被他烧毁的那副《逐鹿图》,往日的雄心似已化作了灰烬……

    被掉落在地上的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吸引,随手将看过的那些投入了火堆。坐在榻边,拆开信封,扫过信纸上潦潦草草的字迹。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疏朗的眉心渐渐挽结在一起。

    谋反?怎么可能?打死他也不相信那个女人会谋反!

    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海东圣女”是她吗?怎么,被俘虏了?被皇帝抓回了行营……

    看完最后几行字,再也坐不住了。轰然起身,疾步冲出了水帘。

    “夫君,出了什么事,慌成这副样子?”高云云浣衣归来,打量着图欲忧心忡忡的面孔。

    “呃,没,没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取舍。之前,为了她将末儿一个人丢下,此时莫非又要辜负她?

    “叫你在溪边等我,你倒自己回来了!时常就是这么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讲话你也听不见,一天到晚就像掉了魂儿似的。”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放下木盆,随口埋怨了一句。

    “原本就是一副行尸走肉,说什么掉了魂儿?”口气明显带着几分埋怨。当初爱极了她这副直率坦诚的个性,而此时就是这副个性,着实叫他头疼。

    “你偏要做这行尸走肉,现在又来怪谁?当初劝你殊死一搏,谁叫你跑来这闾山面壁的?”她恋慕的是敢作敢为的英雄,而眼前这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男人,显然不是她幻想中的那个。若换作她,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与那暴君血战到底!

    图欲驻足打量了对方良久,紧抿着双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默默地问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她呢?为了追忆山间的童年,还是抒发逐鹿问鼎的豪情壮志?

    或者,是他变了,已然失去了争夺天下的雄心壮志。曾经,她给了他无数的激励,多少的豪情壮志,多少次不谋而合。而今,他在她的眼里就像个不可救药的废物,无非比死人多一口气。

    而她在他眼里也不再是神话,他从那双依然美丽的眸子里,再也看不到他渴望的东西……

    厌倦了争吵,独自步下石径回到了溪边。拾起一片残碎的木末花瓣轻轻地放入溪水,眼看着它随着清冽的急流漂然远去。

    耳边隐约回荡着那曲《落红》,记忆里依然是密林中那抹飘忽背影,他拼命的追赶,却总像是隔着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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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死因成疑

    一大早喜鹊就在窗外的花枝上嘎嘎地叫个不停,昏睡中的大木末被吵得心烦意乱。许是一大早起得太猛了,自觉一阵眩晕,浑身乏力,担心自己得了什么大病。

    派出去的宫女很快引来了太医,未曾想竟得了个天大的喜讯。谢天谢地,她终于又有了身孕,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怀不上了呢!

    送走了太医,连忙写下一封书信,叫人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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