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于色,周身的伤痛好像一下子都被忘到了脑后,朝分别已久的小姐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大木落看到茶花安然无恙,终于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望着那副古灵精怪的表情,忍不住掩口轻笑。
耶律尧骨扬手示意二人平身,转头望向笑靥如花的小女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讲话的口气竟然酸溜溜的,“这茶花到底是比朕能耐大。早叫你二人相见,你这病大概早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术律珲无精打采地挑了挑眉,“整天在我跟前诶呦哎呦,都快把我给愁死了。两人一见面,立马就活泛了,这会儿看着才像我的茶花。”
尧骨起身迎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侧目扫了一眼跟大木落眉来眼去的茶花,假意哀叹道,“唉!人比人得死。咱们俩还是忙正事去吧。姐妹俩久别重逢,总得给人家机会亲热亲热,别抱怨了,随朕出去巡营。”
目送着君臣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御帐,茶花兴高采烈地冲到榻边,拉起小姐妹的手,忍不住满眼泪光,“你呀你呀,可把我给心疼死了!主子把那些零散的尸骨从汗王府里抱出来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被狼吃了呢!”舌头受了伤,即便好了,讲话也还是有些不利索。虽然含糊不清,可好歹别人能听懂。
“咳咳,那是东丹王使了个障眼法,想叫‘他’对我断了念想……”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拉着茶花坐在榻边,“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怕你嫁那个‘秃驴’,你到底还是嫁给了他。明知道是遭罪,这又是何苦来呢?”
“嘻嘻,因为穆爷的一番话,我忽然想通了。女人这辈子,能爱就爱一次吧。得到的是苦,得不到还是苦,那倒不如为爱傻一次。就像吃大肉,吃了会胖死,不吃会馋死,那我还是胖死算了!”
“呵,有的人就宁可馋死,就像我。”扬起帕子掩口闷咳了几声。
“为什么?”瞪大了眼睛,想不通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不吃大肉还可以吃别的,反正饿不死人。”
“哦,那你还不是嗜肉如命。我不吃大肉会死!”
“或许,这就是真的爱吧?明知道会死,还是苦执。我对着他,就是你对着大肉的感觉。是业障,过不去了……”
“不爱他,还可以爱别人。”套用她的道理。
“呵,我试过了,没用,到头来还是惦记。其实,不只是吃大肉,吃别的一样会死人……”经历了一次次痛苦的洗礼,终于明白,怕死是最最愚蠢的念头。生与死互为因果,活着的结果就是死,不论绕多远的路,那里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一个人,不是死于这种业力的积累,就是死于那种业力的积累。终究会死,每个人心里的禁忌,不过是在选择一种独特的死亡方式。只是,大多数人不自觉这种种矫情的选择只是为了成就死亡。她们相信这样会更好,相信自己是对的,以为那是个人的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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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独执我爱
茶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挑起食指拨弄着小木末愈发消瘦的脸蛋,“吃‘别的’也一样会死——你是在说东丹王吗?还是,终日里坐在花街牌坊下面的那个花痴?”
“咳!”小脸霎时红到了脖子,假咳带起了一连串剧烈的真咳。
“好了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又不是成心取笑你,”茶花轻拍着对方急促起伏的脊背,撇着小嘴解释道,“说真的,我打心眼里羡慕你呢!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一辈子守着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胡扯!”用力推了她一把,“我情愿一辈子守着一个。只要他守着我,疼着我,关键时刻还能豁出命救我。你都幸福死了,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呵呵,若不是这样,我才不死心塌地的守着他呢!凭良心说,那个‘死秃驴’对我还不错。我这辈子就委屈点吧,再看见养眼的也忍了。”
“把我都羡慕死了!”大木落双眼眯成了两弯新月,真心实意地替对方高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黯淡了下来,谨慎地叮嘱道,“你还是得堤防着,那个耶律云珠自知惹恼了陛下,怕是会想尽办法替自己开脱。我听说,她几个兄弟与陛下年龄相仿,跟他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那公主之所以敢对陛下撒泼,乃是因为把陛下当做自家的亲哥。陛下不买她的帐,可想而知她得气成什么样子。我担心这女娃儿打小被宠坏了,逼急了备不住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来了正好,我正愁找不着人报仇雪恨呢!叫人把我往死里折磨,被我逮着看我不把她折磨死!”
“傻瓜,人家是公主,会自己提着刀来找你么?我怕你等不到报仇命都没了!”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陛下处处偏袒于我,还不是对你偏心么?”抚着她的脊背,故意装出一脸世故的表情,给她醍醐灌顶,“所以啊,你快快好起来吧!务必使出你全身的本事,把陛下迷得七荤八素的。我这小命就攥在你的手里,是死是活可全靠你了!”
“可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说不定哪天他又喜欢上别人了。”一想到结局,就忍不住伤心。
“想那么长远干嘛?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就能保证先变心的不是你?说不定哪天你就跟着什么人私奔了呢!”
“会有那一天么?”耳边忽然响起邪气的男声,转身一看,才发现巡营归来的两个男人已大摇大摆地进了帐门,“呵呵,你们俩聊得好热闹啊!聊什么不好,居然聊到私奔。”
茶花瞄了一眼皇帝老子的脸色,赶忙跪地求饶,“陛下恕罪!陛下误会我了。我是在给小木末宽心,她总担心您哪天变了心不要她了。所以我才说,谁能预料到明天的事,说不定她先变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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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摆手示意对方平身,“这个朕倒是不担心。大不了手起刀落,她死也得死在朕的手里!”
大木落白了一眼那傲慢不可一世的家伙,郁闷地嘟起小嘴,“或许就因为这个,我才总想死呢。我自己了结自己,不要你动手!你呀,时时在干这种前后矛盾的事,想要保护我,干嘛还欺负我?盘算着要杀我,当初又何必救我?”
“这个嘛,朕最近想通了。朕爱的人,朕可以欺负,可容不得别人欺负她;朕可以杀她,可容不得别人碰她一下。何况,死了也是朕的。我得学学你父亲,把你搁在一个没人找得着的地方,朕想你的时候,还可以去看看你。”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怎么可能没人找得着呢?棺椁是金太熙的父亲送去山里安葬的,金太熙听他父亲说起过关于那座陵墓的事情。”
“咳,朕说的不是陵墓,是那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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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君子好逑
“密室?”术律珲与茶花异口同声地低问出声。
“哦,其实就是渤海王宫里的一间废弃的地窖,阴森恐怖,让人窒息。”耶律尧骨举重若轻,仿佛在谈论天气。
大木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心里胡思乱想:有些人天生就是魔鬼,那颗非比寻常的脑袋里总是幻想着一堆邪门歪道的事情。
闲暇时,去探望一具死了十几年的尸体——她无法理解父亲是出于怎样的一种心境。更可恶的是,那个整天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看到那幅惨境,居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反到乐得认同。
或许,人和人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她实在不该妄想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对那个地方感到恐惧。在他看来,可能一切正常,不过如此而已。作为契丹数一数二的贵族领主,她相信他一定也曾有过剖心挖肺,活剥人皮的血腥嗜好。可能是后来杀得人太多,麻木了,索性连那些惩治的花招都懒得用了。
茶花听到“阴森恐怖”四个字,颓然摇了摇头,忍不住唉声叹气,“一个人要是能活着走出大狱的刑房,这个天底下就再没有什么阴森恐怖的地方了……”抬眼看了看小木末,简单地解释道,“阴曹地府也不过如此,那里有的刑罚监狱里都有,地府里没有的哪儿也有。那些折磨人的阴招损招都不知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唯一庆幸的是我长得丑,要是你被丢进那鬼地方,比我受得罪恐怕要多得多。”
“大狱里的女犯都被这么审讯,就没有人管管那些皂隶么?”侧目望向神情漠然的一国之君。
“大牢里自古就是这样,但凡女子被收了监,就没见过清清白白出来的。刑讯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剥光了吊起来打。茶花没被人轻薄,并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女人嘛,丑有丑的情趣。再说茶花也不是那么丑,那些狱吏多半还是因为她是国舅爷的妾室而心存顾忌。”自弓囊里拔出一支金箭,捻在指尖翻转把玩,“那些皂隶真正敢下手的,多半是些无主的花。很多男人都忌讳这个。大将军的女人,即便他腻烦了,也不代表别人可以随便碰她。”
“是这样的吗?”茶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转头望向术律珲,“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太丑了,那些王八蛋懒得祸害我呢。大牢里漂亮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术律珲望着小女人那副重获自信的表情,忍不住泼她几盆冷水,“畏惧是一方面,不漂亮肯定也是个原因。男人嘛,真碰上勾人的小娘们儿,哪还有功夫想她是谁的人呐?”
大木落咳了一通,撑着下巴说道,“红颜女子多薄命,古人早把话说尽了。史上有名的绝色女子,可曾见过哪个寿终正寝的?茶花,还记得当初我在脸上贴的那块大刀疤吗?叫我说,女人生得太美,不是福气,是业报……”
虽然因为不漂亮而侥幸逃过一劫,可茶花还是觉得漂亮好。挑起下巴争辩道,“我虽然认不得几个字,可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要是像我这样,白送上门去狱卒都懒得祸害你,你就知道人丑活得多委屈了。”
“呵呵,恐怕好逑淑女的不只是君子,还有兵匪,强盗,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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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狐媚惑主
自打耶律云珠离开寝宫之后,大木末的心里就始终盘旋着一抹人影。那个曾在西角门外与她擦肩而过的女子还活着么?清楚地记得,他亲赴东丹为她奔丧的事……
往事千头万绪,心里乱作一团,那张碧玉遮面几番入梦,清楚地记得那妖妖娇娇的人儿跪在棺材前焚化了值钱,还口口声声问他叫了一声“爹”。
事后,他还大言不惭地承认两人情同父女。谁曾想这大仁大孝的“义女”有一天会死而复生,还堂而皇之地与他同帐而居。
该死的!她早料到两人之间有那种不干不净的烂事!
还记得那日华老神医提醒他大病初愈不宜房亊,他们俩还为夜行衣上的异香大吵了一架。事到如今总算是真相大白了,在她小产卧病最虚弱的时候,他就背着她跟那个“狐狸精”勾搭上了!
她还当是哪个宅门的尊贵女眷呢,弄了半天,还真是伎院里的**!
“辛夷坞”的院主小木末——
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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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她一个臭俵子也配叫“木末”?什么花魁——夹在兄弟俩当间,睡了这个睡那个,她就不觉得自己恶心么?
最可恨那个不知检点的男人,明知道那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玩意儿,偏就要捡这脏兮兮的破鞋!为了掩人耳目还佯称父女,一想到这些,她就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有了身子,明知道自己不能动气,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生气有什么用呢?就是算把她气死了,那个贱货还是在行营里独受恩宠。与龙眉宫里的这帮弃妇、怨妇相比,这个女人才是她真正的对手……
难怪某人得知她怀上了龙种都没空回信给她,原来是忙着给人家当爹呢!
大恩难报,要知道这小贱人可是皇帝陛下的心尖儿,谁动了这个女人都别想在他面前落好。思量再三,以为这青楼楚馆的闲花野草还是交由皇后处理比较妥当。
皇后前两天还在她请安的时候搬出宫规来教训她。提醒她身为后宫嫔妃,不宜与外臣的来往过密。她知道对方指的是大贺部的云珠公主,她只是好奇对方怎么那么快就知道耶律家的人来过她的宫里?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摸得一清二楚,无疑,她这宫里早已埋下了什么人的“耳目”。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未必就是件坏事,虚虚实实,“耳朵”可不知道什么是它该听的,什么是它不该听的。
回头她就安排人弄点让人揪心的动静出来,相信这声闷响很快就会惊动皇后娘娘……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面“碧玉蝴蝶”,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她竟想起了失散的王姐。
只是记忆里,王姐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般纤弱窈窕,更没有那缕飘然出尘的仙气。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子狐媚劲儿倒是像极了她的王姐,还有讲话时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天生一个蛊惑男人的下贱坯子。
然而,那个当街将她扑倒的乞丐为什么会认错人呢?
王姐会不会真的沦落到那条烟花巷里?对方终于像那首打油诗里说的那样,成了一名烟花女子;而她的男人偏偏就爱上了一个与她颇有几分相似的烟花女子——
难道,这仅仅是一种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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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手足相残
茶花听术律珲无意间说起东丹王投靠敌营、自投罗网什么的,追问之下,对方才发觉自己说走了嘴。再三叮嘱她万万不可将这消息告知小木末,以免对方念及夫妻一场求大圣皇帝法外开恩。
可是,茶花的心里向来藏不住事儿,更何况此事直接关系到东丹王的身家性命。听小木末说她嫁给了东丹王,还生下了一个儿子,此时那娃儿还扣押在王妃手上。
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将她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木末,担心东丹王若有个三长两短,她那可怜的娃儿头一个就得被王妃送去陪葬。掀起帐帘,朝四下里看了看,回到榻边附耳说道,“东丹王投靠了叛军,听说是为了救你。主子气极了,一门心思想要他的命!”
大木落惶然起身,强压着闷咳下地寻找着绣鞋。衣裳还没穿完,就吭吭地咳出了几大口血。这下可把茶花给吓坏了,递上帕子,心慌意乱地抱怨道,“嗐!都怪我没听那‘死秃驴’的话,早知道这样就不跟你说了!总这么一次一次地反复,你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大木落捧着闷痛的心口,气喘吁吁地问道,“两军不是开战了么?你可知陛下现在何处?”
“我的祖宗啊!算我求求你,你可千万别跟陛下提起这事儿啊?陛下若得知此事泄露了,别说是我的小命难保,就连那死秃驴都得跟着受责罚!”双手合十,做出一副顶礼神明的样子。
“可……”嘴唇发紫,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可我不能眼看着他送死!”泪水在眼中转了两转,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何况,他是为了我才冒这么大的风险……”
慌忙捂住胡说八道的嘴巴,压低嗓音训斥道,“嘘!这话要是被陛下听到,你还想不想活了?他冒他的险,你可得认清自己是哪一边儿的啊!”
“我……”心浮气躁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可撇开夫妻之情,东丹王亦于我有恩,我不能因为跟陛下站在一起,就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何况,我们俩,还有隆先。”
“你这么硬着来,只会叫陛下与东丹王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你听我的,这事儿得瞒着陛下。咱们俩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能否面见东丹王,叫他速回闾山?”丢下浸满血渍的帕子,虚弱地靠着挂帐一侧的立柱,“以东丹王的清高,断然不会以叛军的身份率兵与陛下对阵,我出不了行营,你进不去敌营,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茶花眼珠滴溜溜一转,轻声宽慰道,“只要那‘死秃驴’肯帮忙,出入行营,也未必是件难事。”
“不不,千万别告知术律将军!”回忆起对方被她夺刀的那次,明知道茶花这计策行不通,“大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无关紧要的事他会依着你,这件事他断然不会如你的心意。”
“再不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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