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们才过上好日子又惹来麻烦。”
“大不了一死,她还能把我怎么样?”茶花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我觉得,根本就没有什么因果报应,都是那些自认卑微的人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
“好吧,你有你的选择,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可我自认不是个怕死的人,我跳过崖,我死过。”
“好了,落儿——”耶律尧骨丢下酒壶,扬手攥着她的肩头,“由她去吧,有的人天生就不怕死。朕常常会遇到这样的人,死是她的选择,你只负责给她准备棺材就好了。”
“德谨!”大木落微微皱起眉心,暗暗埋怨对方的刻薄。
“朕说错了么?”桀骜不驯地挑着眉,侧目扫了茶花一眼,“就算是跪在法场上,那颗欠砍的脑袋也不会低下。大不了骂天,大不了怨朕,大不了怪这个世道不公平!可惜朕聋了,朕的耳朵早被类似的‘驴毛’塞满了。朕只恨她没长九颗脑袋,叫朕痛痛快快地砍她九次!”
“好了德谨,越说越不靠谱了。”秀美轻颦,轻声埋怨道,“我指望你护着她呢,你倒嚷嚷着要砍她。”
“朕不心疼她,朕心疼术律珲。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没能战死沙场,居然死在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鸟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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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恃宠而骄
茶花无缘无故被骂得狗血喷头,忍不住小声嘟囔,“有些人只关心他自己的处境,什么时候体谅过别人的心情?”
术律珲心里咯噔一下,恨得直咬牙,这臭丫头纯粹是被他给惯傻了,敢摸老虎的屁股!生怕对方把“阎王爷爷”肚子里的火气给勾出来,赶忙低斥道,“茶花!”
耶律尧骨愤然回身,忽然感觉到一只小手扯着他衣袖。高昂着下巴,蔑然打量着不知死活的野丫头,压抑了半晌,沉下嗓音说道,“朕之前觉得你可怜,现在,觉得你可恨!恃宠而骄——你跟那耶律云珠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一个烧火的丫头都任性得理直气壮,那耶律云珠身为大贺部的公主,怎么骄横都不为过!”
“袒护就是袒护,还找那么多理由!”小丫头愤然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茶花——”术律珲轰然起身,冷不防就是一嘴巴,“你给我跪下!你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说话么?你想死现在就去!谁给你的胆子,敢跟主子这么说话?”
“你……好你个死秃驴!你打我?有种你就打死我,什么疼啊爱呀,都是假的!”
“茶花!”大木落赶忙冲上前去,将跌倒的小丫头从地上扶了起来,“别说这样的傻话,术律将军会伤心的!他为你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就不能让他一次么?主子永远是主子,术律将军能看着你去跟阎王拼命嘛?”
“可我心里真的委屈!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心里有多委屈,你们知道么……”扑在她肩头,哇哇地大哭起来。
“术律将军委屈不?陛下委屈不?这个世界上谁人没有一肚子委屈无从倾诉?那些轻视你这份痛苦的人,未必不懂你的苦,也可能,他们比你还要苦。好茶花,听话——去跟术律将军赔个不是,拉着他到溪边散散步。”
“呜呜……”无语,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认个错儿就这么难么?打人是他的不对,看在他当日从大牢里把你救出来的情分上,你都不能委屈自己一次么?”贴在耳边小声说道,“乖,哪怕是假装的呢?听我一句劝,啊?”
“我……”
“你非要跟主子争个高下么?非要比比你和主子哪个在他心里更重?伤你,他不忍;伤主子,必死;你非要逼他做这样的抉择么?”
推离她的怀抱,打量了对方片刻,转身走向术律珲,耷拉着脑袋说道,“我有话要说,这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说。”不等对方答话,人已径自朝远处的陡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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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律珲回头看了看主子,尴尬地站了片刻,揉了揉光秃秃的脑袋,转身追了上去。
大木落满心担忧地眺望着黑暗中纠缠撕扯的人影,黯然落泪。耶律尧骨上前两步,咬牙切齿地宣泄着未消的怒火,“若不是你拦着,朕非赏她几鞭子不可!她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叫朕体谅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太后都不敢当面对朕说出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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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欺瞒不赦
大木落扯起衣袖抹去颊边的泪水,转回身替茶花求情,“茶花心里苦,在牢里遭了那么大的罪,搁在谁身上都难咽下这口气。你就原谅她吧,别跟她一般计较。”凑上前去,轻抚着纠结的眉心,“别恼了,出来散心,好容易清爽点,气急了又该头疼了。”
“朕满心烂事,她还给朕添乱!”闭目将她揽进怀里,“对了,朕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迎上他释然的目光。
“上京那份急报上说,贵妃又小产了。”
心里赫然一惊,捧着胸口,急切地追问道,“啊?什么原因,是上次跌倒落下了病根么?”
“原因尚未查清,但是之前并无先兆,太医院的病案记录一切安好。”轻抚着急促喘息的脊背,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朕会查清这件事的。”
“会不会是什么人故意害她?毕竟,她在皇宫里是个异类。”强忍着胸口的憋闷,几番压抑,还是咳了出来。
“看看看,说了不要你动气!”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他就不该跟她说起。
“我只是心急,不碍事。”焦躁不安,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你不打算回上京看看她么?孩子忽然间没了,妹妹她一定很伤心。也许终日里提心吊胆地,唯恐被你怪罪。就算此刻不得回京,你也该写信安慰她几句。”
“放心吧,朕会的。”随口搪塞了一句。
“德谨……”紧闭着双眼,好容易止住了剧烈的咳嗽,“我心里好难过。我……我觉得对不起妹妹。她在宫里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熬着,我却还有心拉着你在这里风花雪月。”
“说的什么话?”最怕她会这么想,什么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急切地争辩道,“朕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朕不罚她,已经很仁慈了!你不要总逼着朕对她好,不要逼着朕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可……”
“不说她了!”龙睛一瞪,嗔目低吼,“每次说到她总是惹得你哭……”一把搬回背向他的身子,“该死的,不许哭——给朕憋回去!”
紧捂着嘴,隐忍着冲口而出的抽噎……
一脚踹翻了篝火上的木架,“朕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人身上,朕就不想叫她怀孕!朕不想叫她给朕生孩子,朕甚至想过要把她宰了,把她丢进冷宫!”
“她代替我,陪了你几年的时间。就因为我把这个谎言给戳穿了?”忍不住哭出声来,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是,是的!如果那晚跟朕在一起的人是你,那么你的妹妹就侮辱了朕——她恃寝的第一夜,不是完璧之身!”
“不,这不可能!”情绪激动,急切地替妹妹辩解,“或许有别的什么原因?王宫里除了父亲都是宦官,我姐妹二人从未离开过母后的视线,她怎么可能有过别的男人?”
“不竟然吧?据朕所知,至少你们那个‘弓师傅’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他是我们的姑丈!”恨得咬牙切齿,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姑丈?呵,姑丈就不是男人么?如果他真当把自己当做姑丈,干嘛还纠缠你?干嘛借朕的手来残害你,又一路追出了王城,终于糟塌了你!他能对你下手,就能对你的妹妹下手。何况,通j这种烂事原本就是你们渤海王庭的一道奇景,就算不是他,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亲戚!
更可恶的是,你的妹妹她居然敢隐瞒朕!如果她托出实情,朕也许会宽恕她,欺骗——朕永远不会赦免她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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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林路截杀
大木落暗暗猜测,继她之后,妹妹会不会也遭了弓藏的毒手?还是父王为了掩盖替嫁的事实,授命什么人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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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着双眼,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德谨,料想妹妹一定是情非得已,绝不是放緃之下的结果。你连我这样一个卖笑为业的风尘女子都可以宽恕,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呢?”
“朕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朕没有处死她,也没有把她打入冷宫。朕可以给她荣耀、地位、财富,可朕不能违心地装作喜欢她。感情是不能施舍的,朕天生这副性情,装也装不来。”耶律尧骨颓然抬眼,用力捧起她的双肩,“落儿,朕不知该怎么劝你。你根本不需要自责,被朕知道她以一副残破之身欺骗了朕,即便你死了,朕也不会再碰她,甚至可能把她处死。没有罢黜她这个贵妃,全都是因为你。”
“可她方才小产,怀的确是你的龙种。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躺在皇宫里,实在是,太可怜了……”
“朕会找人照顾她,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朕把能给的都给她,除了朕自己。”
两匹战马踏着月光,一前一后驰出了山谷,术律珲心里暗暗嘀咕: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高高兴兴地出来,回去的时候都憋了一肚子气。他跟茶花还没和好,主子和他那‘心尖儿’又吵起来了……
大木落紧抓着男人的玉带,一路无话。时而回头望向身后的战马,不知茶花跟他的‘秃驴’怎么样了?
林地间的阴风嗖嗖地掠过耳边,矫健的马蹄将水洼里的月轮撕成了凌乱的碎片。惊起的鸦雀诡异地叫了几声,寂静的夜色很快又回复了平静。
山路忽然回转,两马并肩驰入狭长的林道,草木幽深,遮蔽了头顶的月光和四下的景物,大木落下意识地将身子与他贴得更紧。局促的视野叫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幽深的黑暗笼罩在心头,让人窒息……
夜色下的山林叫茶花同样感觉到恐惧,不同的是,她情愿大声讲话给自己壮胆。长吸了一口气,对着前方马背上的小木末大喊道,“哎——你怕不怕?咱们来前儿走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木落猛一回头,只听 “噗”的一声,一缕尖锐的疼痛刺穿肩头荡漾开来。身子被伤口释放的强大力量用力前推,险些落马。攥着玉带的小手猛然攥紧,虚软地伏在宽阔的脊背上……
耶律尧骨分明感觉到身后的小女人突然将他抱得很紧,扬声询问道,“害怕了?”
“嗯。”紧闭着双眼,唯恐他为自己肩头的伤势分心。直到马儿驰出了黑暗的林地,如纱的月光照亮了辽阔的旷野,方才撑起身体虚弱地开了口,“德谨,我中箭了。”
猛然一扥缰绳,伏在背后的身子随着回撤的惯性轰然落下了马背。多亏他眼明手快凌空将她捞起,惊见她背后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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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烟花乱国
耶律尧骨抱着受伤的女人跳下马背,迈开大步冲上道边的土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膝头,此时,追上前来的术律珲已燃起了火种,接过茶花捡来枯枝架起了薪柴。
“哧啦”一声扯开女人肩头的衣裳,哗的一声抽出腰刀,急切地吆喝,“酒!”话音刚落,术律珲便起身冲下崖坡,将马背上的酒壶取了回来。
将腰刀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燎了燎,接过术律珲递来的手巾塞进她嘴里,将烈酒涂抹在伤口周围消了毒,屏住呼吸,将刀锋戳进了猩红模糊的血肉……
刀柄上的睚兽在火光下闪着刺目的金光,伏在膝头的女人紧皱着眉头,额前渗出一层晶亮的薄汗。须臾,陷在皮肉中的箭头终于被剜挑了出来。女人微微颤抖的脊背在烈酒的浇灌下激烈的抽搐,身子骤然绷紧,苦吟一声,昏死了过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御驾行营。吃力地张开双眼,恍惚看见眼前晃动的人影。
背影一晃,坐回了榻边,耳边震荡着熟悉的嗓音,“人呢?带进来!”
“是,主子!”
大木落微微转回头,隔着帐帘,仅凭嗓音分辨答话的人是术律珲。
帐帘哗啦一声挑起,帐内遂即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不知谁人高呼了一声“跪下!”,被推进营帐的罪犯给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咣当一声扑倒在地上。
“你是大贺部的人?”耶律尧骨微微眯起狼眼,打量着被术律珲踩押在地上的男人。
“是。”犯人犹豫了片刻,战战兢兢地回答。
“朕听说,昨日里你与朕相继出了行营。去了什么地方?”
“属下去了镇上,找了个俵子泻火……”
“哪家的俵子?住在何处?姓甚名谁?把人找来,朕要当面问问她,是不是这样。”
罪犯左顾右盼,霎时慌了神,嗓音剧烈颤抖,惶恐地爬向至尊脚下,“陛下,陛下——我说,我说!我是奉了大贺部耶律云珠公主之命,一路跟随陛下去了天汤峪,并提前埋伏在林中,伺机射杀‘渤海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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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云——珠?”术律珲嘴里念着恨之入骨的名字,在刺客的脊梁上狠狠跺了两脚,“那‘渤海郡主’乃是陛下的新宠,她活腻了么?”
“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公主说,这‘渤海郡主’是侧夫人的主子,这两名渤海的妖妇老早就设下了圈套,转等陛下和大将军上钩。还说,这女人当过俵子,迟早毁了陛下的一世英名。我等为人臣子要替主子尽忠,要早日铲除祸患,肃清君侧。”
术律珲邪门嗤笑,“哈,话说得漂亮!清君侧——还不是为了茶花?只要‘茶花的主子’一死,陛下就再不会袒护她了,那泼妇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要她的小命!”
耶律尧骨的脸色沉得像一块冷硬的铁板,习惯性地抚摩着戒指上的红宝石。沉默了许久,微微挑起下巴,“公主所说的‘圈套’乃是何意?还有,什么俵子,朕怎么听不明白呢?”
“这事别说是公主,整个龙眉宫里,就连皇后娘娘都知道了!”
“你说什么?”缓缓站起身,狼眼中弥漫着森然的血光,“再说一遍,说得详细一点,朕没听清楚。”
“是!公主听宫里面的人说,这名‘渤海郡主’,就是陛下早先在天福城认下的那个义女。她不惜隐瞒渤海郡主的尊贵身份,潜入民间扮作一名烟花女子,并轻而易举地勾搭上了东丹王。陛下被困在城里的时候,她又不惜铤而走险将陛下送出城。如此一来,两位尊主不论谁人登基,她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承恩受宠。其居心险恶,乃是想媚惑我契丹英主,致使手足反目,坏我朝纲,以雪渤海大氏的亡国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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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放生倾国
听完这段惊心动魄的故事,耶律尧骨冷峻的面颊上终于浮起一丝傲慢的浅笑。抬眼望向术律珲,刻意压低嗓音,“把他的舌头割下来,送给公主。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做个人证。”
“遵旨!”术律珲抱拳一拜,命人将罪犯拖出去。顺便给守护在一旁的护龙侍卫使了个眼色,叫众人一并退出了帐外。
寝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耶律尧骨起身走近吊灯,轻轻拨弄着紫铜灯碗中燃烧殆尽的灯捻。望着晃动的烛光愣了许久,丢下灯草转身钻进了挂帐。
大木落闭目安睡,突然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赫然睁大了双眼,小手用力抵着他的胸膛,“别……”
男人不由分说,掀起裘被,放肆地吮吻着她倮露的上半身,柔软的舌尖流连于胸壑间誘人的小痣,慵懒地抬起头,“还疼么?中了箭,怎么耽搁了那么久才说?”整夜未眠,两眼布满了血丝,目光锁定微蹙的秀眉,暗暗为她慢钝的个性而恼火。
“咳咳,”因为失血的原因,男人俊朗的五官在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晃动,“月黑风高,怎知放箭之人不是图谋行刺?不想你分心,怕你停下来。只想你早些冲出那段林路,免得中了谁人的埋伏。”
“所以才把朕抱得那么紧,护着朕?”果然是那时候中的箭!俩人先前吵了几句嘴,对方像是故意疏远他。忽然把整个身子贴上来,他当时就应该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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