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然提起唇角,轻抚他额角处浮凸的血脉,“你没事就好。梦里都是兵戎相见的厮杀,还好,只是一场梦。”
“呵,”痴痴地凝望着迷离的美眸,“有人对朕说,你是祸国乱政的j细,说你跟朕在一起,乃是别有居心。此事若发生在别的女人身上,朕宁可信其有……落儿,或许朕真的是个昏君,为什么这么信你?”
“我听到了那名刺客的供证,我倒真希望自己有那样的勇气。坦白的说,我好后悔把你藏进木箱,那时我并不知道,放走一个契丹人意味着什么。如果那时你被处死了,渤海或许不会亡。我是个叛徒,愧对自己的祖先,大氏的江山就断送在我的手中。”
“朕喜欢你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没有分别和野心。朕喜欢单纯的女子,自小朕就见多了那种精明强悍,工于心计的女人。”
“无知,愚蠢。”站在渤海人的角度,解释他方才的那番美誉之辞。
“不,不是。朕不喜欢蠢女人。一个能把朕挖苦到哑口无言的女人,不会太笨。”低头吻上她的眉心,一副宠溺的眼神,“你只是习惯了置身事外,与世无争。如果你有心去争,必定是个强悍的对手。譬如太后的事,的确给了朕莫大的启发。朕猜,你一定读过不少书。”
“有什么用?学那些的时候,一心想要嫁给将军。可后来……”抬起下颌,在他上扬的薄唇上留下一枚唇印,“事实和真相是无法掩盖的,总会留下蛛丝马迹。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那个刺客说得对,跟我这种女人在一起,迟早会毁了陛下的一世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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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贵妃密令
耶律绾思被妹妹杀猪似的惊叫声吓了一跳,阔步冲向闺帐,人还没进门,就与夺门而出的耶律云珠撞了个满怀。紧攥着妹妹的双肩,望着惶恐大睁的眸子召唤道,“云珠?云珠!出了什么事?你看着我!”
女人空洞的眸子当下聚拢出焦点,攥着哥哥的胸襟,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二哥……二哥你救我!我快死了——皇帝要下旨把我处死了!”
“怎么?”回眸望向半掩的帐门,视线掠过炕桌上的锦盒,“到底出了什么事?那盒子里装着什么?”
“舌头……舌头……整条被拔出来的舌头……二哥,我要死了,皇帝不会放过我的!”
“是陛下潜人送来的?”心里惴惴不安,如果云珠被问罪,他们兄弟几个恐怕也难逃干系!
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是,是术律珲派人送来的,说是皇帝的意思。”
“何人的舌头?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是一名大贺部的弓弩手。”低垂着脸,不敢正视兄长的厉眼。
“什么?是在御驾行营里效力的?”一股恶气直窜上头顶,冲得他晕头转向。
“嗯。”周身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胡闹!”雷霆万钧,当下变了脸色,“又是你私下里使人干的?你不要脑袋,非要拉着全家人给你陪葬?”
“不,不!二哥你听我说,这都是——都是贵妃娘娘的意思!我上次入宫去探望她,是她唆使我这么干的!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被她蛊惑……不是我,不是我!我跟那位‘海东圣女’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与其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杀她,我还不如直接叫人射杀茶花。”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你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分不出孰轻孰重么?陛下枕头边儿上的人你都敢动?那女人是陛下的义女,对陛下有救命大恩。咱们契丹人一向视恩人如父母,你动她——你那脑子被野狗吃了嘛?”
“贵妃娘娘说,皇后已经察觉到,大贺部与她暗中来往。行营里的那次毒杀,太后一定会命人追查到底。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放她娘的屁!跟她拴在一条绳上?投毒的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说我大贺部与贵妃互通有无,得拿出证据!何况此事乃萧氏所为,皇后、乃至太后的嫌疑最大,萧家人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这……”抬眼扫了兄长一眼,“恕小妹愚鲁,一时间未曾领会兄长缜密的心思。”
“你可听说,贵妃小产了?”
“什么?我前时进宫她还好好的!”
“所以才说你是个丧门星!紧嘱咐你,静观其变,不可贸然行事。你就是不听!”望着远处与一群孩子追打玩耍的爱子耶律休哥沉默了片刻,刻意压低嗓音,“还要说太后的手段毒辣。只怕安瑞皇叔此次也是凶多吉少……
当年先帝驾崩,太后以陛下孤单为由,送了多少老臣去给先皇陪葬。时逢太后断臂,行为有所收敛,皇叔才幸免于难,平日里阴奉阳违,向来与太后政见不合。此次被太后召见,带了些玫瑰油作见面礼,谁知恰恰就是这玫瑰油惹下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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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一国两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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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绾思放下手里的一切公务,带着一行人马连夜出发,赶往天福城负荆请罪,经过了数日的鞍马劳顿,终于在行营外下了马。
术律珲一听说他的二舅哥来了行营,明知对方是千里迢迢跑来替公主求情的。闷闷不乐地进了御帐,抱拳通禀道,“主子,耶律绾思在营门外跪求觐见。”
耶律尧骨将攥在手里的两枚髀石,塞给了身边跃跃欲试的小女人,不疾不徐地说道,“朕知道他会来,那就先叫他跪一会儿吧。就说天气太热,朕迷瞪着了,睡醒了见他。”
“是,主子。”心里暗暗发笑,主子可真够毒的!明知道大热的天,成心叫人跪在营门外晒人干儿。
待到术律珲出了御帐,大木落终于急不可耐地问道,“是你那个兄弟么?云珠公主的哥哥。”
“朕说的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像兄弟’,可他不是朕的兄弟。虽因私下里的交情,以手足相称,但只是年龄相仿。若真从族谱上论起辈分,朕得跟他叫叔。”
一脸窘困,郁闷地撇着嘴角,“啊?我前时才跟茶花说,你们像兄弟,云珠公主把你当做亲兄长。”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掂着光洁如玉的髀石。
“嗯,算你说对了。你总不能跟茶花说,她把朕当做亲侄子一样。情分确实是兄妹手足的情分。朕若没当这个皇帝,见面还真得叫她一声姑姑。”
“你们契丹男人的妻妾多,身后的子嗣更多。小妾的年纪没有儿子大,小妾的儿子没有孙子大,所以才这么乱糟糟的。”
“你们渤海没有么?”
“有,很少。每个男人只娶一房妻室。除非死了妻房续弦的,通常都不会出现这种长幼颠倒的情况。”
“所以你们渤海就被契丹给灭了。”
“亡国是因为战法不如人,跟娶几个老婆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如果每个大氏宗亲都有七八个儿子,大諲撰还愁没人替他捍卫疆土?”
“即便有也未必都能打仗,还有擅长做学问的,擅长工巧、医药的。”
“契丹的男子不识字不要紧,不会套马、杀牛、宰羊可不行。会杀牛的,就会杀人,召之即来,来则能战。男娃儿一会走路就成帮拉伙地在草场上打架,朕打小就是孩子王,比朕大的都怕朕。”
“其实,我们大氏的先祖也是很彪悍的。譬如高祖大祚荣,经武王大武艺都是万夫难敌的大英雄。可自从被大唐招抚之后,与李唐的关系就越来越密切,生活习惯也开始效法大唐,后来建起了城池殿宇,有人说忽汗城就是‘小长安’。”
“这是个教训,契丹绝不能再重蹈渤海的覆辙!从帐篷搬进楼阁,将羊奶换成了香茶,一个国家就再难简拔出骁勇善战的将军了。”
“可现在,你身边虽不缺能征善战的良将,可有治国安民的能臣?”
“朕得承认,治国安民不是契丹人的特长,先皇为此简拔了一批颇有才学的汉人,富国强民确是汉人的强项。为此,自打朕登基之后,就叫那些汉官面南,叫契丹人面北,叫汉人管汉人和渤海人的事,叫契丹人管契丹人的事。往后,朕就叫汉人继续住他们的府宅;所有官署都健在南面;叫契丹人统统住帐篷,各院各帐都扎在北面。如此以来,朕就既不愁良将,也不缺能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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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非常义女
行营里憋闷,又因为女人肩头的箭伤不宜出门。耶律尧骨整整一下午偎在榻上陪着木落抛耍髀石。直等到仆役进来询问晚膳,才发现已经时近傍晚。终于命人到营门外传召耶律绾思,长长打了个哈欠,打算换件正式点的袍子。
“陛下,不要我回避么?”大木落跪在榻上,目光掠过忙着替他穿衣束带的奴仆。
“不,朕得叫他看见你。如此一来,他才能明白耶律云珠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过。”
“您明知道他是来替公主求情的,打算驳他的面子么?”
“耶律云珠必须死!朕说过要给术律珲和茶花一个交代,正苦于找不着借口,这刁妇偏就自己撞到刀口上来了!”挥手呵退了仆役,径自将契苾真挂在了腰间的蹀躞带上。
“可是,大贺部呢?杀掉公主,会不会引发部众的不满?”
“之前朕确实有些顾虑,自打你昨晚受了箭伤,是他欠朕一个交代!”坐回榻边,故作蛮横地将她按倒在枕上,在薄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从现在开始,你就负责躺着装死!其余的事交给朕。朕不叫你起来,千万不许起来……”
大木落忍不住笑场,慌忙捂住小嘴,一双脸蛋儿憋得通红。尧骨怔怔地望着她,莫名感到一阵燥热,一只大手偷偷地溜进了裘被,狡诈的目光霎时变得放肆而散漫,嗓音邪魅而柔软,“不该你笑的时候,你笑得花枝灿烂……你可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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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响起高亢的宣喝,耶律绾思微弓着身子跨进了御帐。怯怯抬眼,但见斜倚在榻上的皇帝老子缓缓坐起身,随手替龙榻上的人儿压好了被子,沉着一张阎王脸,冷冷地打量着他。
噗通一声跪倒,伏地叩拜,“臣耶律绾思,叩见陛下!吾皇——”
“你怎么来了?”耶律尧骨极不友善地打断了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陛下——”目光最多到他的双膝,分明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臣听说,伏击行刺的是我大贺部的子弟。臣便星夜兼程赶来行营,向陛下请罪!”
“耶律绾思!”砰的一拳砸在榻边,轰然起身步向他面前,“你可知罪?”一把提起对方的衣襟,逼视着仓惶回避的眼,“朕与你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你何故使人下此毒手?”
“不不,陛下误会!臣断然不知此事,这都是小妹一时糊涂,瞒着臣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
赫然松了手,狠狠将他推倒在地上,“耶律云珠因为国舅纳妾一事,一直对朕怀恨在心。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叫人沿途埋伏,刺王杀驾!若非爱女舍命相救,朕这条命怕是早已断送在那荒山野岭了!”
耶律绾思大惊失色,还尚未来得及开口,这“诛杀妖佞”就变成了“弑君行刺”。可见云珠密嘱刺客的那些话,并未令陛下对这“渤海郡主”起疑。这就更显出,陛下对这名“义女”非比寻常的宠爱。只看方才进门时,陛下对那女人谨小慎微的样子,他就知道云珠此次怕是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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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有口难辩
耶律绾思赶忙俯下身,砰砰地磕着响头,诚惶诚恐地辩解道,“陛下,陛下息怒!设伏行刺确有其事,可云珠绝无弑君之心啊!这次伏击,不过是因为女人之间争风吃醋,云珠她针对的乃是茶花!”
“呵,茶花……可那支暗箭为何对着朕,而不是国舅的马?如果中箭的人是茶花,朕或可饶她不死;难道她吃的是‘渤海郡主’的醋吗?”
“正是!怂恿云珠设伏行刺的人,针对的正是‘渤海郡主’。她说,只要诛杀了媚主祸国的妖女,她便劝说陛下赦免了云珠的死罪,并可以同谋之罪,名正言顺地将茶花一并处死。”
耶律尧骨微微眯起狼眼,眼角射出一缕寒光,“媚主祸国——岂容她信口开河?朕要的是证据!”心里以为,耶律绾思所说的幕后之人乃是皇后萧温。这类正义凛然的借口,颇具母仪天下的风范!
“陛下!贵妃乃大氏宗女,她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人证,所以云珠才会受其蛊惑,干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木落心头一震,赫然睁大了眼睛:是……木末?
不!不可能!
木末明知道,明知道是她……
耶律尧骨更加意外,下意识地转回身朝御榻上瞥了一眼,心里暗暗咬牙,“是贵妃?她明知道朕的这名‘义女’,是她的同胞宗亲……耶律绾思,你不觉得,你这故事编得有点过了吗?”
“不,陛下!绾思若有一句虚话,陛下当诛臣九族!自从贵妃娘娘得知这位‘海东圣女’是她的胞姐,便终日为陛下的安危担心。她对云珠说,陛下对她情深意重,她不能辜负圣恩,所以,她不得不说真话……”
“什么?”
“她说,渤海郡王当年将她送入契丹军营侍寝,随后便叫大将金太熙护卫大郡主离开了王城。整个计划都是一个名叫弓藏的人一手安排的,此人老早就与大郡主私通。”
大木落紧捂着嘴,唯恐自己哭出声来:冤孽啊!她是,真的伤了妹妹的心……想不到对方竟编出这么一段叫她有口难辨的故事,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
金太熙死了,已是死无对证。弓藏很久之前,便失去了下落。
侍寝的事,说不清;私通之事,更是无从证明。
更要命的是,弓藏不久之前已经回到了天福城,她口口声声说对方强儤了她,可当着他的面却又假装不认识,决口未提那段伤痛的曾经。
报应!
一切都是,报应……
汹涌的泪如决堤的江水,荡涤着记忆里的尘埃。飘忽的思绪渐渐落回了现实,恍惚间听到耶律绾思吟诵着那首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打油诗。
“性夲爱风尘,误落帝王家。倾城复倾国,沉浮归烟花——陛下,贵妃娘娘说,这首诗乃是弓藏所做,暗示是渤海大郡主整个的复仇计划。这‘性夲爱风尘’,是说郡主将隐匿娼门;这‘误落帝王家’,乃是叫她不着痕迹地与陛下攀亲;‘倾城’乃是指忽汗城渤海之变;复将‘倾国’,倾哪一国?倾谁人之国?自是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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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征服挑战
耶律尧骨浓眉紧锁,心里默默重复着那首打油诗。故事虽然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可他还是觉得不大可能。但怀疑难以避免,即便只是浅浅的。毕竟他是契丹国主,已经习惯了求证与评估……
明明白白地告诉耶律绾思,他能把自己的罪名洗清就算万幸了。而耶律云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须死!
至于‘渤海郡主’是不是确有阴谋,他会亲自审讯查证。 不过,在事实被证明之前,只好委屈他耶律绾思在牢房里住一住。
“来人哪——压下去!”至尊一声低喝,把守在帐外的护龙使便将绾思拖了出去。特地嘱咐人好吃好喝地招呼着,切不可怠慢了对方。
转身折回榻边,奉旨装睡的小女人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湿红的泪眼微微有些浮肿,努力隐忍着急促的哽咽,“该被收监的不是他,是我……你不觉得,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把我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么?”
“你若有心杀朕,朕恐怕早就死了。就算你处心积虑地想要接近朕,图谋复国,又怎么样呢?至少到现在为止,你还尚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就算你确实想要杀朕,只是迟迟未曾动手,那就不足以给你扣上一个‘弑君’的罪名。”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水,“落儿,一只金簪戳进朕的胸口,朕都不忍同你计较。你还不明白么?对于你,朕不想去追究之前有没有,朕关心的是今后。哪怕你手上的刀就抵在朕的胸口,只要你肯放下,朕都不予追究!”
“为什么?如果我真的别有企图,你不怕我害你吗?”扬起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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