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的节日。在这一天晚上,女儿家穿针乞巧,陈列花果、女红,礼拜七姐。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工技法娴熟,更乞求爱情姻缘的巧配。
不禁感慨,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到了契丹境内,这“大好的日子”家家户户却在忙着焚食祭祀。一路走来,沿途的民户或筑土为台,或掘地为坎,上置大盘,盛以酒食并焚化,有些人家还摆上了死者生前所用的衣物、弓矢和珍玩,以供死者在另一个世界里享用。
对于“时间”忽然有了另外一种感触,吉日、忌日,又有什么不同呢?无非一份信仰,一种感受……
跟随主子在一处水草丰美的牧场外下了马。放眼扫过河滩上悠闲吃草的牛羊,欣然走近游牧部落里大群祭祀的民户。烧钱哄鬼的悼念声此起彼伏。隐约听到远处嗡嗡念诵的咒语,“夏时向阴食,冬时向阳食,使我射猎,猪鹿多得……”脑筋忽然跳槽,忍不住想笑。赶忙掩口,一副尴尬的表情还是被皇帝老子逮了个正着。
“笑!人家在荼毗亲人,你不同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幸灾乐祸地发笑!”耶律尧骨注视着焚化殆尽的尸体,幽幽哀叹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眼看着一家老小捧起焚化的骨灰装进雕刻为人型的柏木棺材,“说实话,朕不想当什么转轮王。朕想向佛祖一样躲进哪个林子里过神仙一样的日子。”
“主子不见,官场中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盼得就是有一天皇权在手,像陛下一样贵为天子。得不到的总是极乐——陛下所欲,无非‘求之不得’。
佛祖出离的时候,可能跟陛下此时想的一样,也正因为这样的机缘,他才轻易就洞穿了真相。被穷苦折磨的人们固执地以为‘功名利禄’是乐,一辈子都在苦苦寻求。陛下若对他们说,您不想当皇帝,想入山苦行,他们会觉得您的脑袋被马踩了。”
“你呢?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之前想嫁个英雄盖世的夫君,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随后想嫁个温柔体贴的男人,从此过上平淡的生活。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不用想,该什么夫君就是什么夫君。到时候他或骑着白马,或骑着黑马,或骑着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就来了。就算一个没来也不要紧,我已经有马了,呵呵。”
淡淡挑眉,半真半假地嘟囔道,“朕开始后悔叫你学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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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口娇笑,“你看你看,还是‘求之不得’!奴婢不会骑马的时候,主子嫌奴才是个笨蛋,是个没手没脚的大蝌蚪。现在,奴婢会骑马了,主子又觉得奴才翅膀硬了,要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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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面恶心软
河水清浅,川流不息。彼岸艳红,灼人双目。
“好美的花儿!”大木落跨在高高的马背上,望着彼岸的一片“火海”,幽幽的念诵道,“一千年花开,一千年花落,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引魂之花,一如火照。朕小的时候,一看见这花儿就头皮发麻。听老辈的人说,它有毒,因为吸了人血才会开得那么红,所以,大伙都叫它‘死人花’。”
“佛说彼岸,无生无死,无若无悲,无欲无求,是个忘记一切悲苦的极乐世界。而有一种花,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生于弱水彼岸,无茎无叶,绚灿绯红。佛说那是曼殊沙华,见者祥瑞。”
“朕觉得晦气!”儿时的印象很难克服,早已形成了固有的感受,“看见它就觉得血淋淋的,泛着腥味,仿佛阎罗地府的妖魔鬼怪。”
“看来经文上说得不错,这花香果然能唤起人对前世的回忆。奴婢怎么闻不到腥味呢?主子上辈子在阎罗地府待过?”
“你不就想骂朕是阎王么?不奇怪,自打朕攻陷了忽汗城,渤海人就给了朕这么一个‘阎王’的雅号。朕没别的什么长处,就长于杀人放火。不用你废话,朕替你说完了!可以走了……”猛一扥缰绳,先她一步调头,驰向行营。
“哎——”紧追在身后,放声大喊,“主子,您等等我!奴婢才学会骑马……”
远远地望见一座华丽的毡帐外热闹非凡,喝住了马,转头扫了她一眼,扬起马鞭指向远处,“你看那里,有个大人物死了,应该是这里的奴隶主,草场上放牧的大多是他的奴隶,祭奠先人的那些多半是他的族人。”
大木落好容易追了上来,顺着马鞭所指的方向眺望,“那些人在忙什么?”
“装殓尸体。你这个自诩闻不到血腥味的胆小鬼,敢不敢过去看看?”傲慢挑眉,扬起一脸邪恶的坏笑,“焚化的那个大概是薄伽教徒,再不然就是奴隶、穷鬼。
这个大财主大概死得突然,还没来得及替自己修好陵墓。三伏天不能及时下葬,他们正在按照契丹人的传统来处理尸体。有胆量的话就跟朕一起过去看看。承认自己胆小就留在这儿,朕不勉强你。”
“一具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吧!除了伺候男人之外,根本就是个废物!”
“主子!”愤愤不平地攒起秀美,撇着嘴角小声嘟囔,“食物味香人皆欲吃,性格温柔人均爱慕。而您,就像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
“真可怜。你只好忍受!”
“您干嘛不赞美我几句呢?说一堆好听的话哄着奴婢替您鞍马效力。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就是那些像奴婢一样爱听好话的傻蛋干出来的蠢事。”
“得了吧!朕用不着一个女人冲锋陷阵。要当朕的知己也没那么困难,只要在朕心烦的时候进几句谗言,让朕摸摸p股什么的,就当上了。”好话不会说,挖苦人向来很有一套。
“讨厌!”怨恼。嗓音却软软的,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发火。用力一扯马缰,朝着正在按扎的营盘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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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抢来新娘
“哈!还想跑?”
耶律尧骨嗤笑一声,两腿猛夹马腹急追上前去,长臂一挥,将负气开溜的女人夹在腋下,轻松丢在了自己的马背上。那股子手到擒来的潇洒利落,一看就是“叼羊”实战中多年磨练出来的纯属技巧,枣红马一声啼鸣,紧跟着是女人一路上喋喋不休的怨骂声……
“吓死我了!明知人家患了惊惧之症……讨厌,放我下来……我喊人了!”
男人张狂大笑,傲慢地撇着嘴角,“别嚷嚷了——你这没有半点气场的家伙!放牧的人那么多,你没看到他们都在咧嘴傻笑么?契丹国民风淳朴,喜欢上哪个女人就把她抢回来。男人们在羡慕朕,女人们在祝福朕,朕抢来个俊俏的女人——”扬起马鞭在女人高高撅起的p股上不怀好意地抽打了几下,“但愿她能给朕生一大堆儿子!”
“不要拜天地么?没有仪式?”郁闷地嘟起小嘴,乖乖停止了挣扎。歪着脑袋,惊诧不已地望着他。
“有啊。不过大多都是隔夜的事情了……”抱起伏在身前的女人,微微放慢了马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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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
“没你想象的那么野蛮。抢来的自然是喜欢的,不喜欢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抢?通常,男人们都会好说好商量。对那个女人说——”暧昧地贴着她的脸庞,“女人,你可真漂亮!往后跟着朕享福吧,朕会好生待你的。”
“呃……”脸颊阵阵发烫,舌头打结,“我……我……”连吞了几口吐沫。
“你在犹豫什么?朕有一大群羊,一大群骆驼,跟着朕吧,朕会保护你的,你还见过比朕更强壮的男人么?”
“老天爷啊,再没听过比这更糟糕的情话了!可是,很真——真得让你找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呵,男人爱上一个女人就是这么简单,在他把你掳上马背的一刻,就已经认定了。从此,男人有了女人,女人给他生了一大群孩子。他带着大一点的儿子放牧,最小的儿子跟随女人在家守灶。直到有一天他年迈的身影轰然坠下马背,家里于是多出了一副闲置的马鞍。再后来,孩子们都大了,女人的灵魂追他去了。临走前念着经,恍惚中望见当初将她掳上马背的那张脸……”
“没有比翼鸟,也没有连理枝,更没有那些复杂的情话和造作的情诗。那份实实在在的感觉,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或许,这才是爱情的真谛。”
激|情澎湃的小心肝还在无字的爱情史诗里荡气回肠,人已被他抱下马背,引向一个白缎子帷起的停尸场。耶律尧骨拔出刀在,在不显眼的边缘豁开两道小口,主奴二人一上一下窃窃地向帐内张望。
铃鼓作响,五名萨满头戴花翎群魔乱舞,死者的尸体倒悬,眼看着粘腻的淤血、秽物自口鼻中缓缓流出。一名打着赤膊的汉子用尖苇刺破皮肤,令血液流尽,又在尸体上涂抹着一层白色的东西,念诵了一段含含糊糊的咒语,遂即开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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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干尸帝羓
大木落赫然推开身后的男人,疾步冲向不远处的枯树,扶着干巴巴的树干,一阵大吐特吐……
耶律尧骨阴谋得逞,轻蔑地走向中计的傻瓜,甩着马鞭嘲讽嗤笑,“怎么了,忽然吐得这么厉害?吃了一顿螃蟹就有喜了么?随便吐一吐就行了,别太用力,裤子上是什么?呃,朕差点忘了桃花癸水的事儿。”
错愕回身,显然被对方的鬼话骗到了,眨巴着白痴透顶的大眼睛,“有吗?羞死人了!”
“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张过分严肃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骗子。
“怎么办?”秀眉紧锁,心急火燎地小声嚷嚷。
“没关系,”侧目望向不远处的白缎帷幔,“女人那东西辟邪,免得幔帐里的死鬼因为你偷看他而不满,伺机报复你。”
“别老跟我提那个死人,我正在想办法把他忘了!干嘛非得带我来看‘杀猪’,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恶心的嗜好?”
“朕只是想叫你见识一下,一名契丹贵族隆重的葬法。谁知道你这只蝌蚪竟这么脆弱,一看到血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我看到那个人的……肠子……”强压着胃部翻腾上涌的酸水,“太恶心了……”
“你见过宰羊,宰牛么?”郁闷地皱起眉心。
“没有。”小声嘟囔,语调隐隐透着几分不快。
“杀鸡呢?”
懒得答话,用力摇了摇头。
“那好吧,你说残忍就残忍吧。总之,这么弄完之后,那具尸体就永远都不会腐坏掉了。很高贵的一件事情,但是……算了算了,以你那颗脑袋,朕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如果可以把你也倒挂在那里,把你那颗脑袋里的偏见统统倒出来,朕早就这么做了!”
“偏见……也许。如果您觉得这是一种高贵的体现,那您早晚会被这群巫师挂起来。我可不愿意,求您放把火把我烧成灰烬吧。”
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完了,没救了。不仅手脚没长出来,居然还变回了蛙卵,连那颗尚且还有点用处的大脑袋也不见了……那就,祈祷自己长命百岁吧!你要是死得比朕早,朕一定把你今生今世积攒在身体里的罪业统统倒干净!”蛮横地拉起对方,强迫她把剩下的‘屠宰过程’看完……
剖开的尸体已经被那个赤膊的壮汉用五彩丝线缝合了起来。又将铜铸的面具扣在尸体的脸部,同时用铜丝制成的细网罩住了手足。
直到此时,大木落才隐约体会到他所说的那份神圣与荣耀,却依旧固执地评论道,“死都死了,还要为了一缕浮名这么折腾自己。男人啊,一辈子都在忙着把自己打扮成神。造作一副永垂不朽的身躯,带着坚固的面具,躺在富丽堂皇的坟墓里。”
某神自恋成癖,大言不惭地夸耀道,“真神在你身后——耶律德光!某一天,朕会带着纯金面具,披着银缕战甲,躺在某个寂静的山谷里永垂不朽,以此向世人证明一名帝王的高贵。朕希望死在征途中,而不是禁宫大内的卧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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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纵火试金
数日之后,圣驾还至上京临潢府。龙眉宫里张灯结彩忙着接驾,凯旋而归的皇帝陛下却始终住在行营里,迟迟不见回宫。
耶律习宁老早就听到风声,说皇帝此次出征平叛又带回来一个女人。稍得闲暇便背着太后,私下里跑去了行营衙帐,想要找尧骨当面问个究竟。
“习宁姑姑是奉太后的旨意来的,还是有什么私事急着见朕?”耶律尧骨坐在铺着虎皮的鎏金王座上,温和的笑问。
朝野上下都知道这女人对他的心意,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习惯了装疯卖傻,有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无关姓氏,对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自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把她当姐姐。而那份随和多半是来自尊重。如若不然,以他特立独行的个性才不会计较什么习俗和律法。明知道对方是真心对他好,又明知道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习宁朝对方使了个眼色,待到至尊屏退了左右,才凑上前来说道,“奴婢听说,陛下又带回来一个女人……”心底焦虑忐忑,问得战战兢兢。
“不错,确有此事。”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一贯拿对方当自己人。
“您的那位‘义女’?”壮着胆子,直言不讳地试探道。
“嗯。”坦诚地点了点头,“正是。”
“关乎江山安危,又牵涉皇室体面,奴婢恳请陛下三思,对于她,务必慎之又慎!”
“呵呵,这龙眉宫里还得说习宁姑姑最最替朕操心。姑姑放心,朕自有分寸。朕已将她治罪充作了奴隶,往后就留在身边做个宫人。说来,那女子乖巧得很,朕还从未被哪个奴婢伺候得这么精心。朕被她惯坏了,一时也离不了。”
“她人在何处?”窃窃地扫了对方一眼,压抑着心头隐隐的醋意。
“怎么,习宁姑姑还要替朕长长眼么?”轻挑浓眉,扬起一脸混沌的表情。
“男人怎么能分辨得出女人的好坏呢?何况,陛下身边的人要绝对可靠,还得明眼色,识大体,更要懂得守口如瓶。奴婢恳请陛下降旨,准奴才替陛下试她一试。”
“怎么个试法?”急切地探问。
“陛下是‘浑米汤’喝多了吧?怎就如此护短!怕奴婢欺负她,还是怕太后私下里做主,背着陛下把她处死了?”
款款起身,在宝座前若有所思地踱了几个来回,终于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也好。朕就答应你!她此时就在朕的寝帐里,就烦劳习宁姑姑跑一趟,替朕好好眨陶{教这奴婢。不过,朕可得把丑话说在前面,不要见血……这戏若是演得太过了,朕可不答应!”
“陛下了解习宁的个性,奴婢向来对事不对人。物品的好在外型上,人品的好在内心里。提前把袒护的话说了一大堆,陛下莫不是对她没有信心?黄金被土埋,永远不会变色。如果她当真是一块金子,就算天神引来了雷火也烧不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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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不堪为奴
耶律习宁带着随行的“属珊”女护卫直奔皇帝寝帐,飞扬跋扈地闯进了帐门,扫了一眼愕然起身的小女人,厉声大喝,“来人啊——给我拿下!”
大木落一时间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此人来势汹汹,直入御帐,直觉对方是太后派来的人。赶忙放下手里的针头线脑,跪上前去询问道,“奴婢叩见尊使!敢问尊使是奉了哪位主子的旨意?不知奴婢所犯何罪?”
“不该你问的别问。”半眯着双眼,蔑然扫过女人低垂的小脸。恍然一愣,错愕地打了个踉跄,“你究竟是何人?”此女不施粉黛,衣不华彩,却依旧神韵飘逸,明艳照人。更叫她震惊的是这名女奴居然与龙眉宫里的那位贵妃娘娘长得一模一样。二人皆是渤海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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