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术。然而,要将一对铅石在眼中熬练七七四十九天的确是太痛苦了。双眼刺痛,眼球布满了血丝,夺目的猩红仿佛一刹那就要喷涌而出,许久不敢再照镜子,生怕里面钻出一只来自地狱的厉鬼。
听宫里的人说,圣驾已从木叶山返程了,而她的王姐一路上与皇帝出双入对,形影相随……
傍晚,奔波一日的马队再次扎下营来,大木落蹲在帐门外,吃力地削割着一块坚厚的皮革。篝火边忙着做饭的茶花望见一双高大的人影自远处阔步而来,拢着小嘴大喊道,“奴婢恭迎主子回帐,马上就可以开饭啦!”
术律珲喜眉笑眼,转向皇帝老子夸赞道,“主子,我家那娘们儿虽然不是厨子,可做出来的饭菜绝对不比御厨差!”
耶律尧骨的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目光飘向蹲在帐门口的小女人,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好福气!叫朕妒忌。朕得打赏那些御厨,指望女人,朕怕是要饿死了!”疾步上前,斜睨着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皮革,皱着眉头质问道,“朕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去动那些垃圾!尤其是在朕要用膳的时候。该死的,从哪儿翻出来的皮子?”
揉了揉鼻尖,模棱两可地指了指背后,卷起一堆皮片,起身解释道,“茶花在做饭,我就把活儿搬出来做,顺便陪她聊聊天。好了,别发火,我拿进去就是了。”
“去洗手——脏兮兮的!”郁闷托着前额,无可奈何地瞄了一眼揉撮得花里胡哨的鼻尖,“茶花是越来越像个大家闺秀了,你倒越来越像个烧火丫头了!”
“茶花现在是国舅夫人,我像奴婢有什么不对么?我本来就是个奴婢!难道要像宫里的娘娘们一样,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放下皮子,转身出了御帐,在不远处的木盆里洗净了手,随口问到,“一天没见您的影儿,去哪儿了?”
“呵,找老和尚陪朕下棋,下旨不许他赢!”一脸邪气,那副得意的表情,活像个捡着糖吃的孩子。
“呃……”大木落暗暗吞了口吐沫,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
“术律珲更绝,非逼着那崇文老和尚教他持久不泄之术。老和尚当时脸都绿了,恨不能冲上来咬他两口!”
“我不信。师傅才不会跟你们这些俗人计较呢。”
耶律尧骨懒散地抚摩着下巴上微微泛青的胡茬,凑近半步说道,“呵,崇文老和尚是女真人,向来端正严谨,那脾气不是一般的差劲,术律珲话音未落,老和尚就指着门口大喝一声,‘滚!’火气比朕还盛呢!”
是吗?
在她的印象里,得道高僧都是恭敬谦逊的“笑面佛”,想不到还有崇文老和尚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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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勾留别院
半月之后,御驾朝山归来,终于回到了上京临潢府。两院大臣及三帐皇族皆率部众恭立在潢水之滨恭迎圣驾还朝,列队绵延数里,一直由城门口延伸过来。
“白蹄乌”如疾风一般驰过,迎驾的族民全数伏地叩拜,然而,耶律尧骨并未急着回宫,反而驰向了坐落于南城的别院。
在别院门外下了马,牵着形影相随的小女人走进了奢华且阳刚的屋舍。敞亮的厅室恢弘而开阔,一踏进门,首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书桌和满墙的卷宗,由侧面的珠帘而入,走过一道玄关,卷开帷幔就到了卧室。室内摆着许多名贵的奇珍异品,陈设用度颇具西域风情,床柱的右方悬着一把宝刀,刀柄上镶着巨大的红宝石,以锦囊包裹着刀身。
大木落站在面东的拱形窗口前回眸张望。房间的西侧,围着纱帐,纱帐内是温泉汤池与一墙赤红描金的漆木衣柜。
“好奢侈!”市侩一笑,娇嗔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我喜欢。”心中暗暗感叹,还是‘烧杀抢掠’来钱容易!莫名联想起伽蓝护法都是凶神恶煞的武将,也是民间公认的各方财神。
“比起龙眉宫如何?”任她宽衣解带,得意洋洋地问了一句。
“金屋藏娇的地方?”笑而未答,忆起方才进门时,下人们竟错把她认作了“贵妃娘娘”。
“你那妹子初来上京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些时日,直到过门入府。”
“难怪妹妹会怨恨我夺去了陛下对她的宠幸。”笑容霎时凋落,看起来有些沮丧。
“呵呵,吃醋了?”在她的话语间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酸味。
“有一点。”坦然招认,低头扯平罗裙外薄如蝉翼的素纱天衣。纱衣下分明透出镂空绳结的玉束带,红色的带身在每一个结花处皆坠有一颗羊脂白玉。
耶律尧骨扬手揽上女人的香肩,正要开口哄她几句。门外忽然传来跋扈的娇叱,“放肆!谁敢拦我?我有急事求见陛下!”
“对不住了大姑姑,主子一路上鞍马劳顿,方才下旨任何人都不见。”术律珲急忙上前,挡住了长驱直入的耶律习宁。
“呵,凭你,拦得住我么?国舅爷,我有要事与陛下面谈,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么?”高昂着下巴,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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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木落透过拱窗傻里傻气地向外张望,无奈地撇了撇嘴角,心里暗自嘟囔:何等荣幸?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居然为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奴,屈尊追来了这里……
“习宁,你在做什么?”耶律尧骨高高扬起下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想不到对方会追来这里,更不喜欢对方张狂的口吻。
“常言道‘主大欺奴,奴大欺主’,陛下身边的这些个奴才都傲慢不训,仗势欺人!”
“只要别自取其辱,没人敢欺负你。来人呐,备马——送习宁大姑姑回宫!”话音未落,人已褪去了最后一缕遮挡,哧条条走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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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再见欢颜
灼烫的泉水自岩石的罅隙里汩汩溢出,氤氲的雾气笼罩着汤池内的一双鸳侣。入浴有随,一双狼眼中情慾弥漫,对她腰间的“枷锁”越发地耿耿于怀!暗暗回忆起那日在天汤峪的一池缠绵……
狼眼微眯,靠在岩棱朴拙的泉池边端详了她许久,她的眼光落在远处,散漫于混沌的虚空中,既缥渺又疏离,彷若秋叶上沁冷的寒霜。每当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出这种凄婉的绝望,他就忍不住想要拥她入怀,唯恐她撇下他,化风而去……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他该如何缝补她千疮百孔的心?虽然她总是笑意盈盈,一副讨喜的样子,可他知道,那不过是为了取悦他而已。
怎样才能让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再次燃烧起来?挑起拇指,温柔地抚摸着微微纠结的眉心。他想叫她开心起来——
笑,开心大笑,只为他笑!
年龄一年比一年大,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了。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早先那么暴躁易怒了,对于耶律习宁,对于萧温,他甚至可以视若不见,装痴卖傻。
唯有她——
每当她违逆他的意愿时,轻易就能激起他的怒火。每当她这样不言不语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试探她的想法,温柔地安慰她。即便这所谓的‘温柔’不会像东丹王那样温文而雅,小心翼翼;他傲慢不羁,随心所欲,不会奉承讨好,只是习惯性地去关注她的需求而已。
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傍晚,耶律尧骨命人在北城的漠野上点起了篝火,夜空深邃,火光冲天,将苍穹照得白亮;会场四周也燃起了火把,映照着奴仆们谨慎而殷勤的脸。熊熊的篝火烘烤着骆驼与全羊,不知涂了什么香料,整个营地里弥漫着誘人的香气。正前方搭起一座天棚,他竟肆无忌惮地拉着她,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
大木落分明感受到就坐左右的贵族们不屑的目光,以及周围不断袭来的打量和揣测;怯怯抬眼,轻声嘟囔。“陛下大宴群臣,奴婢……好像,坐错了地方……”
耶律尧骨端了杯酒送到她唇边,轻声哼笑,“开心吗?你本该有此殊荣。坐在朕身边,朕教你见识见识契丹的文化。”
接过酒杯,轻啜杯中之物,酒触舌尖,立即麻辣了唇舌,呛咳起来:“咳咳……这酒好烈!”十足十的烧刀子!以往她只喝过桂花稠,菊花酒,还以为酒都是甜中带苦而已。
那个始作俑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搁在桌上的手撑着脸,一手轻拍她的脊背,欣赏她嫣红的双颊,像是铺了一层瑰丽的晚霞,美极了……
六名身着彩衣、髡发的萨满巫师身披金铃围着篝火跳了起来,为首的奥姑手捧一口造形奇异的金质容器,赤足弓身在至尊面前喃喃地念着祈文。随后,绕着营火跳了三圈,终将容器中的液体全数倒进了皇帝面前的赤金龙盆中。
萨满们双手合十,神神秘秘地念动咒语;耶律尧骨则以右手深入盆中,以祈福水点额头、点心口。直到祈福完毕,在场的人儿才振臂欢呼起来。一群背着弓箭、光着上身的勇士围着火光跳起了狩猎舞,夜宴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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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黄帷僸脔
篝火熊熊。大木落咬着唇想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箍得更紧,脸蛋泛起难堪的潮红,娇艳欲滴。
“答应朕,别离开朕。”怀中的她空灵得就像一帐清雾,总担心一转眼就会被风吹散了。
“皇帝行营,举国的精锐都在这里,我离得开么?”众目睽睽之下,强忍着笑意,不敢造次。
“笑笑?”弯曲食指,肆无忌惮地提起低垂的下颌。
“别,不好……”左顾右盼,含羞带臊地推开他的手。
歪着头,似乎正在探索她话语中隐含的深意,直勾勾地锁定她仓皇闪躲的眸,丝毫不让她有机会逃避他的视线,她只好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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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下了她的小手,贴在心口,轻声吟哦:“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怔怔地望着他,久久无法开口。震撼了!他,居然也会吟诗,原来也是满腹经纶;他他他原来也是懂得**……
轻敛眉心,看起来略显失落,“只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他是男人,是皇帝,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多年以后,他们都老了,他依旧怀抱着年轻美人,而她只能独自面对凄凉。他迷恋她的身体,她的容貌,而这些,都经不住时间。
他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一轮怨怒的神色,懒得废话,薄唇猛地压上她的,紧紧地吻住她,似乎想告诉她什么,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无视她微不足道的挣扎……
攥着她冰凉的小手,扶她坐在身侧,暗暗担心起昼夜的温差,扯起身后的大氅包裹住她的身子,搂在臂弯中。
术律珲坐在几步之外,暗暗咬着牙根,凑在茶花耳边小声嘟囔,“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居然让那女人与他并坐,就算是皇后也该坐在他左后方。主子今儿是吃错药了?”
茶花一脸嫌恶地白了对方一眼,“替你妹子叫屈了?还是怕她有朝一日取代你妹子?”扬手拍了拍他的胸脯,笑得一脸谄媚,冷不防在他胸口狠狠给了一下,“我可告诉你,皇后是你的姐妹,卓贞是我的姐妹!她们俩谁得宠你都是主子跟前最亲信的人。你可不能偏心!”
“偏心?”郁闷地摸了把秃头,“我敢么我?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她不是一般的宫人,烧火打杂的此时能在主子的怀里么?”
茶花喝光了杯中的羊奶,舔净了唇边的泡沫,侧目望向坐在几丈开外的耶律李胡,压低嗓音,讲话不动嘴唇,“哎,你看‘老三’那眼神……”
循着她的目光,被李胡野兽般凌厉地目光吓了一跳,错愕探问,“怎么回事?”在他的印象里,这兄弟俩的感情还不错。然而,皇位之争一起,再好的手足也会变成敌人。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我猜,主子是故意借此机会把他跟卓贞的关系公之于众。如果某些色胆包天的混蛋再敢钻进御帐里偷香窃玉,那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呢?”眉宇间锁,侧目打量着依偎在主子怀中的“祸水”。
“呃,我也是听卓贞说的。你们男人之间,都是报喜不报忧。吹牛还吹不过来呢,这种损颜面的事儿能指望主子跟你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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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一记耳光
长夜未央,中秋的原野不再有百花争艳的景象。幕帐边的草窠里只有小小菊在清冷的月光下幽然绽放,孤傲而淡雅,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篝火旁,笙歌正起,琴声悠扬宛若天籁;数十名羽衣霓裳的契丹佳丽随着乐曲飞旋起舞,宛如振翅飞舞的蛾,围拢着温暖而誘惑的火光。
“让我进去!我有太后的懿旨。”
一缕骄横的女声赫然打破了宴席间浓浓的醉意。抬眼望见一抹身着紫袍的侧影,耶律尧骨霎时间兴致全无,心里咬牙咒骂:阴魂不散!该死的……
耶律习宁斥退卫兵,带着一缕冷冽的夜风步向黄帐,蔑然扫过皇帝怀里的“萧氏宫人”,强压着妒火劝诫道,“一个女奴也配坐在天子的幕帐里么?陛下,有人已经去太后面前告您的状了!太后口谕:不管她如何尊重她的儿子,都不能允许这种败德的事情发生。一个下贱的奴婢,只配坐在马厩里!”
“那就请大姑姑转告太后,是朕的意思,与她无关。”没有起身,望着对方,冷冷地说道。“请回吧!”口气淡漠,却不容辩驳。
“陛下自重,万万不要忘了您的身分!”习宁抿了抿薄唇,窃窃地打量着躲在他怀里的奴婢。
耶律尧骨对于“忠言”置若罔闻,全当对方已经离开了一样。低头吻上美人的眉心,固执地将她环在怀中,拔出腰刀,替她把盘里的肉切成了小块,柔声呢喃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别有一番风味。别愣着了——下手!”抓起一小块烤肉,塞进错愕微张的檀口。
“主子……”慌忙掩口,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伏地叩拜,但愿对方能体谅她的难处。
啪!
迅雷不及掩耳,耶律习宁宽大的手掌已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她的脸上,大木落骤然失去了重心,身子一歪,狠狠跌落在帐外,扑倒在夜露湿寒的草地上。
耶律习宁怒目圆睁,呼呼地喘着粗气,口中愤愤地叫嚣道,“贱人!太后口谕:有人胆敢蛊惑陛下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就狠狠给她几巴掌,叫她清醒清醒!”
“你——”耶律尧骨哗啦一声掀翻了桌案,赫然起身攥住耶律习宁再次扬起巴掌,半眯的狼眼透出危险的讯息,“你以为自己是谁?”暗暗加大了指掌间的力道,“没有人可以替朕做主!”
耶律习宁感觉手掌快要碎掉了,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万万没有料到,他会为了一个下作的奴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表露出对于太后的不满……
“来人啊,送她回宫!”狠狠地将人推给侍护在帐下的护龙使,迳自扶起颊边映出五个指印的女人,“还好吗?”心疼地抚过微肿的面颊,她竟躲开了!迷离的美眸里擎着两汪泪水,宛如一只受惊的鹿,慌忙俯身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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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惜,自责,叫他无从释怀。闭目压抑,怒火却更盛,“术律珲——”沉闷暴吼。
“奴才在!”急忙从右侧的幕帐下冲了出来。
“替朕把她送回去——叫太后连夜翻翻你们萧家的宗谱,看看谁家有年龄相当的男子,即刻拉去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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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垂涎三尺
“陛下!”耶律习宁慌忙拉住他的衣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我不要嫁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滚开!术律珲——马上把她送走!”耶律尧骨厌烦而暴躁,挥手甩开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如果不是你耶律习宁,换了别人还有命活着吗?嫁个男人,最好嫁到西边的大漠去,离朕远远的!朕再不想再看见你!”
“十几年……我苦苦地为你守了十几年!到头来都得到了什么?”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鬼迷心窍了……我为你在太后面前竭力周旋。没有了我,很快就会有人取代你……”心底暗暗低咒:太后说得对,他是个混蛋!他根本就是一匹狼,任凭你对他千好百好,他说不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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