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想不行么?”淡淡白了他一眼。
“陪朕野一把……暖和暖和。”抚弄着发丝上凝固的冰凌,捻在指间,一绺一绺,很快就化成了水。
“硬。”妖里妖气地眨巴着眼睛。
“什么?”故意将话题引入歧途,“朕还是头一次知道,还有女人嫌弃这个……”
“讨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哆里哆嗦,粉拳软软地砸在他胸口,“胡扯什么?我说的是地。大火刚烧过,又黑又硬。”
“人脏了沐浴,衣服脏了朕送你。再说,大火刚过,地上暖和。”
“地面坑洼不平,草节参差不齐,背痛。”
“朕不怕痛。”扬手揽她入怀,笑得一脸邪气。
“那是,反正不是你痛……”小声嘟囔,半真半假地嘟起小嘴。
“朕不介意在下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微嘟着嘴唇,学着她的口气。
“呃,你都想起来了么?东丹那夜在郊外,硬是不肯放我回去……”
“海东圣女?”巫咒的力量越来越弱,隐蔽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嘿嘿,如此说来,还没有全傻。”圈着他的腰身,紧紧地贴着急速起伏的胸口,“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萧卓贞,朕一直记得你。”绣着发间一丝清甜的气味,贴在耳边轻问,“怎么办?衣服都湿了;大火烧掉了所有可以烧的东西,点火取暖也不可能。跟朕一起冻死,你该觉得荣幸才是。”
抬眼打量了他半晌,阴阳怪气地抱怨道,“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原因能使人傲慢至此?陪你死都被视作一种荣幸。”
耶律尧骨坏坏扬眉,“呵呵呵,朕是皇帝。”小人物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卑微。一条小命轻贱的如草芥一般,若承认自己卑微,生命顿时就丧失了意义,该怎么活下去?然而,又恰恰是这份造作的清高,使得他们常常高估自己,习惯性地安慰自己,压抑自己,粉饰太平……
女人喟然轻叹,郁闷地撇了撇嘴角,“好吧,无可辩驳的理由。是我自身的轻慢心遮障了一个事实。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忽然有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感觉,正所谓‘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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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爱人惜别
耶律图欲带着大腹便便的高云云以及两名近身护卫,乔装成平民提心吊胆地出了京门。一路上藏头彻尾、隐姓埋名,直至混出了界山哨卡进入东丹国境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行人刚打算放松行程预备在边界的小镇上修整数日,就在酒肆的阁楼上撞见了李胡麾下的金甲精锐。惴惴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躲在房间了直等到太阳下山,才商议决定由图欲和高云云各带一名护卫分头上路,前往李唐投奔夏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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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别前,耶律图欲千叮咛万嘱咐,安顿高云云若生变故,可前往蓟州落脚。二人依依话别,终于在黎明前的驿道上分道扬镳,一个向南,一个往东……
奔袭两日,耶律图欲与随行的护卫眼看就到了东平郡,茫然未决时,忽然接到左相大素贤派人送来的密信。拆封浏览片刻,频频摇头,忍不住老泪横流,“苍天啊!孤王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这样那样的灾祸总是降临在孤的头上?”抹了把眼泪,仰望着如洗的碧空,“孤两岁时,亲叔父就想取孤的性命。还朝之后,又频遭生母的冷眼。亲兄弟夺去了孤的皇位,霸占了孤心爱的女人,孤束手就擒做了阶下囚,对方却还是一心想置人于死地。为什么?谁能告诉孤王这究竟是为什么?”
“主子,东平郡回不去了么?”侍卫紧握着刀柄,焦急地询问道。
图欲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紧闭双眼将两汪清泪挡在眼眶里,“唉,看样子我们只好离开东平郡了。偌大的天下,竟无我主仆二人的容身之地。”
“前往闾山如何?亦或,趁耶律李胡还没追上来,直奔海滨,度海投唐!”侍卫义正言辞地建议道。
耶律图**着东平郡所在的方向犹豫了半晌,紧抿双唇用力点了点头,“好吧!早晚要离开,多看一眼又能怎么样呢?徒增伤感罢了。”
“主子,那咱们这就上路?”
“走,走吧!”扬鞭打马,调头向南飞驰而去……
大木落半推半就地承受着一份来得不合时宜的**,无奈,这个男人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的心愿当做了老天爷的意志,猖狂得无药可救了。
“卓贞,”摊开掌心,托起一枚硕大的金环,惬意地提起唇角,感受着最后的温暖,“朕把它送给你,将来到了阴曹地府凭此相认。”
大木落被月光下烁烁闪光的金环吓了一跳,焦急地问道,“这个……这个不是在贵妃娘娘身上么?”
“仔细看看。”温柔地耳语。
“呃,是另外一枚。”上面的纹饰依旧是白马青牛,日月苍狼,但是,她确定不是从前那枚。
“呵呵……”耶律尧骨笑而不语,记忆里曾有个小女人对他说起关于金簪上的宝石:天底下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件东西,也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只要有心,总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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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反玦以环
大木落接过他掌心里的金环,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又看,又捻在指尖摸了又摸。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这个地方为什么有一条煅铸的接缝呢?”
“你摸到了么?朕还以为没人看得出来呢。”耶律尧骨暗暗叹了口气:或许,他真的弄错了……呵,当真是因为巫咒么?此生从未怀疑自己,这次他不得不动摇了,“这原本是一枚金玦,只因朕将同款制的金环送给了一个救过朕性命的女娃儿。于是就命人将这枚玦改成了环,佩戴在金圈上。时隔多年,你还是头一个看出来的。”
“那环,我带了五年……”大木落强撑着笑脸,不想已是热泪盈眶。
“终日在手心里攥着?”女儿痴情,不免有些心酸。
“是。夜夜攥着入睡,从未离身。”扬手抹去颊边的眼泪,“荀子曰:聘人以珪,问士以壁,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恩爱已绝,这玦,刚好送予我。”
“不,”用力捧起冰冷的小手,扯向唇边,“虽然有一绺修补的痕迹,它如今确是一枚金环。朕初次赠你金环,是承诺朕会回还。此时赠你金环,乃是反绝以还,寓意回心转意。”
“你相信我说的那些话了?”面露喜色,泪水却愈加汹涌。
“朕拿出这金玦赌一局,你若认得出,朕就承认自己中了巫咒。”
“那一剑,你差点杀了我……”放任情绪,扑进他怀里呜呜地痛哭起来。
“事后朕去了天雄寺,求崇文老和尚为我解咒。他老人家说,若以咒制咒,朕始终都被困在咒念里。心病还需心药医,终需自己走出迷境。所以,朕就去了潢水之滨,想要向你的父母求证真相。但因为种种,未能如愿。后来,居然遇见了你,天地下哪有这么恰巧的事情?”
“呵,所有的巧合都是有原因的,哪有无来由的巧合。不在今生亦在前世,众缘和合,瓜熟蒂落而已。我受伤昏迷的时候,东丹王潜王叔将我送去了蓟州。我本来可以留在那里安居乐业的,可我终究还是回来了,并不为你,而是为了我的隆先和救我性命的那个人。谁曾想,就这么遇上了。或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未尽’。”
男人认可地挑了挑眉,“或许,你说的对,缘分本就不需要等待。总有个念头有意无意地推着你向那儿走,该相遇的自然而然的相遇,该错过的自然就错过了。”
“是的,只做我该做的事,会在前方的某个地方遇上那个有缘人。”
“如果遇上的不是要等的那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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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中人,生是烟花,死是烟花。我没有确切归宿,亦没有确切要等的人……”
眉心紧锁,无奈地哀叹,“你的心里始终都没有朕。”
“不,我苦苦等待了五年——”轻轻摇头,抬眼注视着他紧锁的眉心,“等来的却是一场灭顶之灾。眼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淋淋地伤痛。终于,放下了期许。”
“打算离开朕?”心口挛缩,阵阵隐痛。
“也不。我没有确切的目的,一切要看天意。不是因为迷恋而在一起,而是因为合适才在一起。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你的巫咒未必能解除,而我也可能遇上我的难处。”抬眼望向静朗的夜空,深深地哈出一口白气,“呵,这么冷,说不定今晚都活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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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怒斩贼首
跳跃的火把越来越近,漆黑的夜色中奔出一队参差不齐的杂毛马,与二人相向而来。最前方,一个斜背大刀的红毛大汉正扬着一脸狞笑,双眼直盯着他垂涎三尺的猎物——价值连城的“白蹄乌”,男人周身熠熠生辉的金银珠宝。更急不可耐地想要尝尝男人身边那个漂亮女人的味道!
耶律尧骨微扬下颌,全然未将马背上的一群憨货放在眼里。一手牵着马,一手揽着小脸别向怀中的女人,迎着马背上张扬的呼喝停下了脚步。
“红毛怪”身边的黑胖子捋着铁刷似的胡茬,扫了一眼形单影只的男人,挤出一脸坏笑,“呦呵,看样还真像个大富大贵的主儿。”
“马归你,人归我。”红毛怪猥琐的小眼睛死死地长在了女人白白净净的脸蛋上。虽然只看见个侧脸,只看那皮肤就知是难得一见的细货。
“男的呢?”
“砍了走人!”
“全身上下的行头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银子。”
耶律尧骨懒散摇头,冷冷嗤笑,“哈,我当是哪儿来的山大王?敢情是一帮不开眼的穷酸!”
“找死!”后面一个斜挎着弓箭的年轻后生,拢了拢黏在颊边的垂髫咬牙切齿地咋呼道。
“怎么?我说错了么?一相面就看出爷是个福贵主儿,这全身上下就值八百十两啊?见过钱么你们?强盗做成你们这样我都替你们寒碜!”由此可知,这几个人并非惯犯,倒像是瞎猫扮虎蒙事儿的。
大木落微微抬眼,望着某人傲然扬起的下巴,恨不能给他俩巴掌。换个人被这伙儿强人围了,八成想着怎么脱身,这家伙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刀架在脖子上,还在显摆自己的身价么?
“少废话!”红毛怪愤愤大喝,转向黑胖子说道,“管他值多少钱,去当铺里一问便知。当了钱,咱兄弟俩平分。”再次将目光移向耶律尧骨,扬起马鞭指着对方,“乖乖放这小娘们儿过来,爷爷饶你不死!否则……哼!”小眼一瞪,射出两道凶光,刷拉一声拔出大刀恶狠狠地横在二人眼前。
大木落双手缠着某人的腰身,本能地将身子贴得更紧,镇定了片刻,转头望向马背上的“红毛”,“你若真肯放他走,我便从了你!”
红毛怪打马上前,扬起皮鞭轻佻地提起女人秀美的下巴,色米米地看了又看。面带嘲讽,半真半假地夸赞道,“有情有义,爷喜欢!”侧目瞄向面露嗔色的男人,愤愤咒骂,“身上的行头留下,光着屁股滚吧!”
“你在跟我说话么?”耶律尧骨森冷的口气比冰霜更冻澈心肺;眉心骤然紧锁,暗瞳中瞬间汇聚起浓浓的杀气。
“废话,还不快滚!”扬手就是一马鞭。
一把攥住迎面袭来的马鞭猛地一扥,马上的红毛已轰然落下了马背。大木落尚未来得及眨眼,血淋淋地人头已滚落在马蹄下,被跃起前蹄的“白蹄乌”踩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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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护爱心切
大木落惊声尖叫,失魂落魄地躲在男人身后,紧闭着双眼不敢正视马蹄上鲜血浸染的白毛。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发抖,余光怯怯地扫过滴血的弯刀,回眸扫了一眼褡裢下极不惹眼的简陋刀鞘,暗暗吞了吐沫:哪里来的弯刀?全然不像他的风格。印象里,他的吃穿用度极尽奢靡……
来不及多想,抓狂的黑胖子便大嚷着跨马冲向二人。耶律尧骨微微眯起双眼,压低的视线仿佛白翳障目,几乎隐蔽了黑瞳。
一阵朔风吹过,杂毛灰马阵阵喘鸣,马蹄后扬起一片焦黑的草灰。
耶律尧骨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隐约听到凝结的空气嗖然一震,惊见灰马身后飞出的冷箭!扬刀砍挡,迎面袭来的两只白羽嚯的一声断成两截,砰然掉落在脚下。几乎在同时听到了女人惊惧的尖叫,余光一闪,一条从天而降地套马索已套住了女人纤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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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贞!”愕然一声大吼,疾步追上,唰啦啦一刀砍断了绳索。来不及将人扶起,飞驰而来的灰马已冲到了面前。猛然抬眼,卯足全身的力气迎面重击马首——
隐约听到咔嚓嚓一声碎响,灰马已咣当一声歪倒在地上。只剩下出气没有了进气……
落马的黑胖子被甩出了老远,其余的几个马贼呆呆地怔了片刻,面面相觑,轰然四散。耶律尧骨缓缓垂下的手臂剧烈颤抖,躬身扶起扑倒在地上的女人,轻声询问道,“吓坏了吧?朕的手……断了……”拾起地上的宝刀,阔步走向鼻口穿血的黑胖子,照着胸口狠狠地踹了两脚,咔嚓就是一刀。
“不要——”
大木落话未出口,浓稠的鲜血已染红了随风翻飞的战袍。
“唉……”除了念经就只有念经。紧闭着双眼,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他差点要了咱们俩的命!”将刀锋上的血迹在死鬼的衣襟上抹净,转身走向“白蹄乌”,将利刃收回了刀鞘。
“不打算给朕讲讲大道理么?”女人,呵,只有在事后才能显出她们的能耐,不是棋高一着,就是先见之明。
“或许,他死有余辜。可我担心他家中的亲人……”美睫紧闭,面对着清冷的月光。
“朕懂。”抚摸着简陋的皮革刀鞘,“朕天生一副阎王脾气——睚眦必报、从不服输。自打一学会骑马就跟随先皇东征西讨。一次镇压反叛的乱军之中,有人放冷箭伤了父皇。朕第一次挥刀冲向敌人,不但杀死了所有反抗的人,连跪地投降的也一律杀掉,不留一具全尸。后来,论功行赏的时候,先皇不但没有奖赏朕,还下令将朕打了个半死,朕心里别提多委屈了。呵,父皇的心里只有大局,却从来没有关注过儿子这颗爱他的心。”转回身,颓然一笑,“可我从未后悔,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朕还是会这样做。朕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朕所爱的人。如果有人这样做了,不论什么原因,他们都该死。”
女人轻轻摇头,伤感地皱起眉心,“当他们的亲人看到惨死于你屠刀之下的爱人,又会怎么想呢?是否怀着同你一样的恨,一样的痛心?”
“呵,那就来找朕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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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 焚尸取暖
“明白了,果然有不求安逸,不畏生死的……”大木落双手合十,对着朗月释然一拜,“阿弥陀佛,度不了的都是大菩萨。”
听到叫人脸红的谬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呵,朕还以为,你会‘仁义、慈悲’的数落朕一通呢。”扬手拢过她的后脑,举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死人和死马,一手在腰间的荷包里摸索着火石,欣然笑道,“感谢老天爷送来‘薪柴’,今晚,冻不死了。”
“你……”双目圆睁,霎时明白了对方打算焚尸,“我……天呐……”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嗯?”转头望向女人忧伤的脸,“焚尸,火葬有什么差别呢?朕答应你好好的安葬他们。命人雕两口上好的真容柏木棺殓葬这两个混蛋!”
大木落一时语塞,双手抱紧双肩,望着渐渐燃起的火苗怔了许久,心情有些古怪,“忽然……忽然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身在地狱……”
“说对了,这不过是你的——感觉。”起身退回了她身边,神情微微有些疏离,“给你讲个小故事吧。有一天,朕对崇文老和尚说,朕好痛苦啊!你们都那么自在唯有朕锁在樊笼里。你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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