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烟花痣-第66部分(2/2)
恩爱已绝,缘分已尽。然而心,却依然感觉到凋谢的疼痛……

    也许,落花也会疼痛。这是花儿最后一次开放。从此,再无憧憬。

    天色渐渐泛白,清朗的晨光穿透山间轻薄的云雾。远远地望见山路上相向而来的白马,被马背上的身影吓了一条,猛勒缰绳收住了急促的马蹄。

    “豆蔻!”耶律图欲激动地招了招手,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你,怎么回来了?”女人神情有些慢钝,视线飘在他身后的蓝天上。

    “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找你。”颊边霎时扯开一轮释然的笑意,“这下好了!海边有船。我们走,一起离开这里!”

    “不,追兵很快就到了。不要管我,你快走吧!到了蓟州,若见到茶花,请替我转告她。术律将军生死未卜,都是为了救我。他说,如果花开的时候若还未能去蓟州接她,就叫她不要等了,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吧。”

    “尧骨疯了嘛?术律珲一死,还有谁敢替他卖命?”

    大木落强忍着抽噎,却忍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那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抬眼望向对方,“答应我,到了大唐,东山再起。为了隆先,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你放心,隆先有太后庇护,不会有事的。”

    “耶律德光是只狼。太后若自身难保,隆先该怎么办呢?你若重振声威,他可能会留下隆先作为人质以便日后遏制于你。你若饮恨而终,隆先怕是很快就会随你而去。”扬起衣袖,拭去颊边的泪水,“所以求求你,活着,保重自己,这是我唯一希望。”

    “豆蔻,跟我一起走!不要这么固执!”务必带她一起走,否则又何必折回来?

    “不,一起走,只会连累你白白送命。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替你引开追兵,为了隆先,你必须顺利抵达大唐!”

    “豆蔻!我不能眼看着你去送死!”扬手攥紧女人随着抽噎而微微颤动的肩膀。

    “你忘了,弑君之罪,他都不曾杀我。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如果侥幸逃脱,我就去蓟州与你汇合。如果一个月后还是没有消息,就叫大伙替我立个牌位,不要再等了……”

    |

    yuedu_text_c();

    烟花痣 狠狠抛弃

    萧卓贞!

    耶律尧骨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暴躁地挥动着马鞭,此刻他心里就只有她……

    她使了个障眼法,借着一场大火,跟着那个混蛋私奔了!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她骗了他,把他骗得好惨啊!

    压抑着心中愤怒的火山,脚下没有任何耽搁。他会把怒意维持到抓住那双“苦命鸳鸯”的一刻,幸好昨夜落了一场薄雪,否则,他要找人只会更加困难。

    一路循着雪地上的马蹄印。奇怪的是,四行蹄印却不像是同时留下的。其中的两行一定属于那个女人,那蹄印太轻,轻得像是没有负载骑手。

    难道,她是一个人逃走的?

    收敛散漫的目光,继续寻找留在雪地上的线索。怎么,那缕沉重的蹄印,折回来接应她了?

    又经过一道岔路,一队纷乱的蹄印使得两匹马分道扬镳。叫人想不通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不去追人皇王,反倒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穷追不舍?

    耶律尧骨收敛起眉心的疑惑,焦躁的面孔在狂怒后渐渐转为可怕的平静,一双冷静的眸子里隐逸着两团电闪雷鸣的风暴,沉沉冷笑,“呵呵,做的好!人皇王舍不得她死。只要抓住了她,他会乖乖地回来自首的。”他从鞍袋中抽出弯刀,腾身跃上了马背,挥刀大喝,“追!”

    一匹高大的黄骠马冲出追击的马队,如离线的箭先一步冲上了山道。马背上的“刀疤脸”,扯开洪钟似的大嗓门,对着自寻死路的女人放声大笑,“上面是海崖,还不速速下马,束手就擒!想死么?”步步紧逼,脸上的刀疤随着张狂的狞笑越发显得丑陋不堪。

    大木落憋着一口气,直冲上断崖,调转马头,无畏无惧地看向他。正午的阳光投下短短的人影,背后荡动的海水推动着近岸披着一层薄雪的浮冰。礁石林立,不小心跌下去,很可能会粉身碎骨。

    并非走错了路,这里原就是她打算来的地方。大木落翻身下了马,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伏在耳边嘱咐它自行离去。长疏一口气,转身步向断崖。

    “哎!你……你别乱来!”“刀疤脸”的笑容忽然僵住,他赌她不敢跳。可她若跳下去,他该怎么跟陛下交代?

    女人淡淡回眸,美得让在场的所有人失神。一手探入衣襟,用力扯下颈间的金环,狠狠地丢向他。

    “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滚落在马蹄下的金环。

    “他的——还他!”

    蹄声隆然,她的目光突然略过刀疤脸,寻着山路上的烟尘望去。她知道这种果决而迅速的奔袭一定是他。绝然冲向崖边,回眸一笑,在他冲上崖顶看到她的时候,看了他最后一眼,纵身一跃——

    太快了!

    快得让他都来不及喊出她的名字……

    耶律尧骨失声大吼,“不!”她就这么离开他了?

    她怎能用这种方式与他告别?

    太残忍了!

    她明知道他不会杀她,他承诺过不会治她的罪,可她就像一片落花般从他眼前飘过,而他偏偏就,抓不住她……

    “谁叫你把她逼上了断崖?”嘶哑的怒吼震彻了海面和天空。

    “刀疤脸”吓得说不出话来,急着下马求饶。脚未落地,顿觉颈间一凉,来不及死亡的意识,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森冷的刀光下四分五裂……

    |

    烟花痣 隐恨入骨

    “卓贞!卓贞……”

    耶律尧骨跪在山崖边,极尽目力往下看。漆黑的礁石静默不语,浮冰随着海浪轻轻荡动。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

    yuedu_text_c();

    她死了?

    她真的死了么?

    她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他一个人去了?

    他答应过,无论她犯下怎样的过错,他都不会杀她。可她却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回报他!

    该死的,她以为这样就完了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别想离开他,死也逃不开他!她下地狱,他就跟她下地狱!她上西天,他随她去西天!上穷碧落下黄泉,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

    神智狂乱,女人诀别的浅笑层层叠落在眼前。心里再没有别的什么,一心想抓住她,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起身就要往下跳。

    一根套马索从天而降,一大群将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拉了回来。烈日的光圈叫人阵阵眩晕。挣扎,厮打,旧疾复发突然喷出一大口血,骤然昏阙,栽倒在地上……

    界山大营全面戒备,一大群各处请来的大夫,集体跪在帐下会诊。昏迷中的皇帝老子自打被送回了行营便发起高烧,整夜里说梦话,嘴里时而咒骂,时而喊着女人名字。

    “卓贞……”耶律尧骨恍惚中抓住了一只柔软的小手。紧锁地眉心渐渐舒展,颊边泛起一抹安然的笑意。

    大木末呆呆地坐在他身边,怔怔地望着烧得赤红的俊脸。不知他口中唤着的是她,还是他的王姐。他认出她了么?她该找人打听打听,海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次日清晨,耶律尧骨才渐渐恢复了神智。高烧依然未退,一睁开眼睛,就听到一缕令他厌恶的嗓音。

    “陛下,你醒了。”习宁舒展眉心,疾步迎上前来,“前夜接到奏报,人皇王已弃马在海滨登船,浮海叛逃。临行时,在海边立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

    “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尧骨撑着女人的小手坐了起来,仿佛并未发现人已被掉了包,慵懒地问道,“卓贞,这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半晌不语,转头追问道,“怎么,你哑巴了么?”

    大木末窃窃地扫了习宁一眼,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哦,朕差点忘了。”轻叹一声,目光淡然掠过习宁,提起嗓音问道,“出了什么事?前日还好好的。朕一眼没照看到,谁把她弄成这样。叫朕知道,决不轻饶!”

    木末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跪在榻边连磕了几个响头。

    “怎么?你是说,是你自己弄的?为什么?”闭目靠回榻边,仿佛在自言自语,“放走了人皇王,打算畏罪自杀,咬舌自尽?”

    难得这么贴切的理由,大木末赶忙就坡下驴,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扬手捏着挺俊地鼻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叫朕怎么说你好?可惜了你这一身的才华,成心给朕添堵!”侧目望向习宁,“还是听大姑姑说吧,那诗,到底是什么意思?朕是小山,他是大山?”

    “契丹文字里,山即可汗。大山就是大汗,小山就是小汗。人皇王一直自诩为正统,奴婢以为,他是在藐视陛下。”

    “呵,朕倒想看看,他这‘大山’到了外国还能不能居高临下?哼!别叫朕逮到机会。有朝一日,朕说不定会挥师南下再次压在他身上。朕要叫他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大山’!”

    |

    烟花痣 执爱似刀

    “陛下雄心壮志,叫人佩服!”耶律习宁拱袖一拜,诚意盛赞道。

    “哈哈哈……”唯有征战、杀戮,才能叫他暂时忘记埋藏在心里的伤口。闭起双眼迷瞪了片刻,再次开了口,“习宁啊,替朕把术律珲那狗奴才叫来,朕有话要问。”

    “陛下龙体欠安,修养几日再审不迟。”轻声奉劝道。

    大木末虽然憎恨习宁,听到这话还是赞成地点了点头。保重龙体的确比什么要紧,尤其在这节骨眼上,他若一病不起,便会给太后留下喘息之机。

    “别废话,朕叫你去你就去!你这次千里迢迢赶来界山,日后太后对你必然心存芥蒂。朕还想着把你从太后身边要过来呢。你这么动不动就替朕拿主意,倒叫朕犹豫了。”

    大木末赫然一惊,他若是把习宁弄来身边,还留着她这个御前侍女干嘛?他是嫌弃她哑了么?还是已经察觉到她是个冒牌的?

    yuedu_text_c();

    耶律习宁喜出望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老子怎么突然之间转性了?是因为“卓贞”成了哑巴,不方便再侍奉他了么?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不把那个女人杀了?

    往后,能陪在他身边当然好,即便不能,想必他也不会再逼她嫁到西疆鸟不拉屎的地方。暗暗提醒自己,还是谨慎为妙,他这一前一后的反差太大了,不得不令人生疑。

    耶律尧骨沉沉一声叹息,摆手示意习宁退下。抬眼望着跪侍在身边的女人,疲惫地开了口,“卓贞,朕这病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了。得有个靠得住的人替朕谋划,给朕念念奏报,替朕代笔一些旨意。你觉得习宁怎么样,可否胜任?”

    女人淡漠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不知道,还是以为不妥。

    “你觉得她不合适?为什么?”懒懒地追问道。

    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满心委屈地落下了眼泪。

    耶律尧骨扯出压在枕下的香帕递给对方,那上面还隐约留着一缕让他心碎的味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讲么?”背过身,聆听着女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口不能言,还可以用手写。随便用哪国的文字,不太复杂的朕都能看得懂。”

    传令官跪在帐门外,抱拳通禀,“启禀陛下,大队人马沿着海岸搜寻十里,并未见到任何尸体。向沿途的渔民打问,也未曾有人救起过落水之人。沿途挨家挨户地排查,已将非本地户籍的民户全部锁了回来,还是没有。”

    轰然坐起,拇指轻轻抚摩着紧攥在掌心的金环,顿觉心口憋闷,起身下了地。

    “陛下,还要继续查么?”传令官抱拳一拜,等候皇帝示下。

    “朕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查,直到查出来为止!”转头望向跪侍在榻边的女人,紧抿薄唇,强压着想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冲动。

    她原是个受害者,成了哑巴,他却还是忍不住迁怒于她。她为什么要协助那二人出逃,甚至伪造了一颗烟花痣来哄骗于他,那天夜里她原可以说清楚的,可她却为了一席缱绻隐瞒了他。

    呵,她不就是爱他么?

    他真的那么可爱么?

    好吧,那就爱吧。经过了这次,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一把刀子比爱更锋利?

    而他,已经杀死了自己……

    眼前依旧是翩然坠落的魅影,艳红似火,灼烧着他心。

    |

    烟花痣 一线希望

    术律珲被囚于刑帐多日,终于等到了皇帝主子的宣召。转头瞄了一眼无精打采的耶律李胡,故意露出一脸得意的j笑。长长抻了个懒腰,跟随护龙使来到御帐,一进帐门,就忍不住油腔滑调,“奴才叩见主子,给主子请安!”

    耶律尧骨虚弱地靠着御枕,摆手示意对方平身,起身下了榻,口中轻声招呼道,“走,陪朕出去透透气。”

    二人并未骑马,徒步登上了军营背后的山道,耶律尧骨早已失去了耐性,索性单刀直入,“人皇王浮海潜逃,不知去向;萧卓贞跳海寻死,死不见尸。说吧,别叫朕问,那场大火到底怎么回事?”

    “那火……呃,是卓贞放的。”

    “朕就知道!”一拳打在沿途的老树上,树皮炸裂,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依旧是那只旧伤未愈的手,挫骨的疼痛,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的确是她放走了人皇王,她以为杀掉人皇王对陛下无益。”

    “呵,真是为了朕么?”捻弄着掌中的金环,嗤笑着摇了摇头。

    “奴才信她!”抱拳一拜,“她明知跟主子解释不通,又不愿主子走错这步棋,所以就……”

    “你又怎么知道?”满心狐疑地睨着对方。

    “回主子,她纵火之后见过奴才。见鬼的是,护龙使却说她人在御帐里,一刻都没有出去过。”

    “混蛋!”浓眉悬挑,眼中透出浓浓地杀气,“为什么不抓住她?居然把她放跑了!”

    yuedu_text_c();

    “不不不,主子息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主子且听奴才解释。军营纵火是何等大罪?奴才怕主子一怒之下将她军法从事,当时的确动了恻隐之心,劝她逃走。可这女人偏偏是个死心眼,偏要回御帐找您请罪不可。奴才拦不住,就由着她去了。”

    “后来呢?快说,别卖关子!”

    “奴才怕主子一怒之下把人给砍了,这人头一落地后悔可就晚了。于是就带着几名下属打算去御帐看看风向。幸亏奴才多事,半路刚巧撞见她拔剑要抹脖子。那剑是李胡的,身边还站着习宁。奴才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能眼看着他们将人逼死。于是安排了两名随从送她出营。”

    “为何不带她来见朕?”

    “呃……”抬眼看了看对方,一脸为难地说道,“带她去看主子搂着别的女人颠龙倒凤么?唉!卓贞是什么性儿主子比谁都清楚,何况是她的亲妹子。不计较那是嘴上说说,真见着还能活么?与其看着她一气之下碰死,不如放她一条生路。等事情冷下来,或许还有回转之机。”

    耶律尧骨自觉一肚子委屈,沉沉一声叹息,连吞了两口吐沫。沉默了半晌,仿佛自言自语,“跳海——是因为朕另有新欢了么?”贵妃变成了哑巴,又突然出现在界山,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莫非,是太后的授意?可他想不通,出于什么动机?

    “奴才的奴才捡到了这个——”术律珲双手将残损的金簪呈上,“可能是卓贞当夜遗落的。”

    心口仿佛遭到了重击,慌忙捂嘴,还是呕出了一大口血,大手颤巍巍地接过支离破碎的金簪,心里当即乱作一团,“不,不是。不是卓贞遗落的。这支簪在龙眉宫里,多年来若非出行时带在身边,就一定在朕的玉枕下。可朕记不清了,朕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为什么而出宫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簪子带在身边。”还有一种可能,他无法对术律珲敞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