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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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67部分
    中咒的那段日子,他是不是把它送错了人?

    然而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界山。低头看了看另外一只手中的金环,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双瞳渐渐失去了焦点,口中弱弱呢喃,“难怪……难怪……”

    “主子,您没事儿吧?”术律珲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老子,借机说道,“奴才有五成把握——卓贞把穆香云在蓟州的地址留给了奴才,她说,我那大肚子婆娘一气之下很可能跑回了娘家。奴才打算告假去一趟蓟州,碰碰运气。”

    “蓟州?”双眼霎时一亮,犹如抓住了一线生机,“准了!朕这就下旨遣使入唐,你收拾一下火速赶往蓟州。不妨多住些时日,等茶花生完了再回不迟。若是见到‘她’,就把她给朕一并带回来,她若拒不肯回,就给朕绑回来!”

    一心希望她没有死。不见尸首,她一定没死!或许只是躲起来不肯见他。但愿她会去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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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逐鹿中原

    一叶孤舟在海上漂泊多日,远处的陆地越来越清晰。大群海鸟擦过船舷,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清亮的叫声。

    耶律图欲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放任自己像个“大”字一样倒在甲板上。明朗的阳光照着颓唐的脸,隐约驱走了冬日的寒意。眼脸上映出暖红的光,脑海中浮起一缕清丽的侧影。

    谁家的女儿生得这般俊俏?眉心那点嫣红可是情郎所赠?

    他满心疑惑地打量着那谜一样的女子,就在那时,她也注意到了他……

    “豆蔻……”眉宇紧锁,脸部的线条微微颤动,强忍着冲口而出的呜咽,泪水却悄然濡湿了长睫。

    在胶东弃船登岸,买下一匹快马直奔蓟州。心里明白他该向南直奔洛阳才是,得到了唐皇的庇护,才能确保安全。然而,哪怕只是为了一缕侥幸他也要折返蓟州,她曾说过,如果她活着,会去那里与他汇合。

    星夜兼程,终于在蓟州的一座边塞戍镇上找到了久违的“留梦阁”。

    记得在耶律德光即位之初,曾试探性地对大唐用兵,结果并不乐观,被唐将王晏球大败于满城,损兵两千,失马千匹。随后退至易州,又折了两千兵马,被太后老娘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从那以后,他这野心勃勃的弟弟就改变了策略,利用大唐悍将之间的矛盾,施以高官收买,诺以出兵援救,长久以来两绑相安,边关无事,两国的百姓倒也因此而安享太平。

    不错,正如豆蔻所说,尧骨之志不只在即位称帝,而在于逐鹿中原,建立他梦想中的大辽国。即便太后屡屡劝谏,“吾有西楼牛羊之富,其乐不可胜穷也,何必劳师远出?”依旧不能动摇他挥师南下的野心。

    沉沉一声叹息,收敛起天马行空的思绪。但愿他下次来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这番富庶繁华的太平盛景。

    牵着马儿走向花楼门前的金匾,大概是时间不对,坐在门口望风的姑娘显得有些冷淡。跟着一袭散花罗裙跨进了门槛,一眼就看到了拿着鸡毛掸子调教清倌儿的穆香云。

    “穆爷,有客求见。”领路的姑娘浅浅作揖,五官混沌,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穆香云一回头,被忽然到访的“贵客”吓了一跳,赶忙遣散了一帮不堪眨痰摹凹峭贰保嵝牡醯ǖ亟巳媒讼岱浚诿攀涞溃澳蝗ヂ逖簦芑丶恢堇此退烂矗渴趼纱蠼蛞估锔盏剑潜凰錾希棺叩昧嗣矗勘鸬⑽蠊Ψ蛄恕w甙桑甙桑熳甙桑⌒∧灸┑氖露叶继盗耍辛讼⑽易曰峤腥巳ヂ逖羯踊案1鸨蟮南m偷彼懒税伞d纯矗实劾献佣及淹龅搅诠戳耍褪腔钭牛芴拥贸隼疵矗俊br />

    耶律图欲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径自在厢房里踱来踱去,思量了片刻,忽然转身说道,“术律珲来了蓟州,那是不是说,末儿她有可能已经逃出来了?朝局动荡未定,此时正当用人之际,耶律德光必是逼急了才把术律珲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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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连哄带捧

    正如耶律图欲所期望的那样,大木落并没有死。当时在场的人都误以为她自杀了,可惜他们想错了,她是如此的珍视自己的小命。

    契丹地处内陆,多得是旱鸭子。对于一群连螃蟹都没见过的家伙来说,大海实在是太可怕了。而她们渤海的子弟,夏伏时常常倒海滨玩耍,抓沙蟹,洗海澡,对于腥咸的海水早就习以为常了。之所以驰上断崖,正是因为自认为水性还不错。

    永别了,记忆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娃。自打带上那枚金环,便开始了一场噩梦。当她摘下它的一刻,噩梦就结束了……

    蓟州,不过是句托辞,若非如此,他是不会走的。也就在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心里愈发了然,他们之间不是爱。

    记得那夜身陷重围,她叫一个“傻瓜”先走,她负责把追兵引开。好说歹说,那个“傻瓜”宁愿死也不肯离开。

    不怪德谨,在他心里,是她负了他吧?

    无奈,这就是业障。他们都得去做那些他们不得不做事;彼此都要面对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人。是不断累积的业障阻碍了姻缘,怪不得谁。缘分该尽的时候,自然就尽了,绑在一起受苦,不如分道歧途。

    她知道,熬过了这个冬季,花儿还会开放,即便不再开花,也还是会吐出生机勃勃的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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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裹着一身湿衣,振作起疲惫的精神,像一只归雁一路向北,踏上了心的归途……

    术律珲一进“留梦阁”就被咬牙瞪眼的大肚婆娘挡在了房门外,庆幸的是人果然在蓟州。隔着门板说了一晚上好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惹是生非的娘们儿倒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就是不开门!

    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所剩的耐心眼看就要耗尽了。几次想要踹开门板破门而入,又担心她拿肚子里的孩儿出气,再做出什么傻事。思来想去,终于按捺着烦躁的情绪,言不由衷地哄骗道,“茶花,你倒是开门呐!事到如今,我也不妨跟你直说了吧。小木末跟着人皇王私奔了。陛下一气之下老毛病又犯了,连日里呕血,把心肝肺都快吐出来了。我到这儿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是奉旨拿人。我可没时间跟你耗下去,逮住那双‘野鸳鸯’,格杀勿论!”扶着房门懒洋洋地站起身,佯装要走。身后的房门咣当一声开了,遂即响起女人撒泼似地骂声。

    “你个死秃驴!不实心实意来找我也就算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憋到现在才说!”茶花一把扯住对方的衣袖,挺着肚子恐吓道,“你要是敢动小木末一根指头,我们娘儿俩也不活了!小木末会跟着人皇王私奔——打死我都不信!小木末心里有谁,我还不知道么?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再不然就是主子欺负她了!”

    “嗯,说的是。这事儿也只有你能劝得动主子。”揽起对方的肩膀,谄媚地陪着笑脸,“你看这肚子,就这几天了吧?嘿嘿,我这紧赶慢赶,就怕赶不上孩子出来。咱就在蓟州先把孩子生下来。借故拖延些时日,说不定还真就把小木末给等来了呢。”搀扶着老婆大人进了房门,端茶倒水好一通忙活,接着说道,“等问清了事情的原委咱们一起回上京。你负责去跟主子求情,主子的火气立马就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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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色香业报

    大木落站在当铺高高的柜台下暗自嗤笑,还好跟了个富贵的主子,身上的盘缠充足。用当掉手串的钱雇了一辆轻巧的骡车,披着明丽的晚霞只身踏上了归乡的旅途。

    大道上车来车往,沿途的村镇又恢复了往日生机盎然的景象,也或许是心情的缘故,这次归乡的感受与上次迥然不同。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漆黑的焦土会再吐新绿,坍塌的村舍会有新的主人把它们重建起来。很多时候,人们只是把事情想得太糟了,以为毁灭即是终点……

    天福城依旧矗立在白山黑水之间,虽然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却多了几分安逸与宁静。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那座地窖,暗暗提醒自己不可贪图清净,她应该住在人群里。牵着马儿徒步来到南城,久久望着枯枝上褪色的红丝带,鼓起勇气走进了废弃已久的小院。

    寒雪未融,满院洁白。仰望青空,怅然嗟吟:“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乡泪客中尽,孤帆天际看。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

    往日的那份恐惧全然消失了,尘埃落定的一刻,她终于可以正视真实的自己。长久折磨她的那份痛苦,无非来自“事非我愿”——她希望自己一切圆满,无奈每一个生命都有它特定的不圆满,即便是帝姬王女也不例外。

    唯一要做的就是正视自己,原谅自己,珍重自己。此生已失去了太多,庆幸的是,她也因此而得到了许多更加宝贵的东西。

    比如,学会了生活。

    简单收拾好“新家”,忙着找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跟着隔壁的三姑六婆一起去隔着两条街巷的一名乡绅富户家帮工,据说,主家续弦的夫人方才产下子嗣,需要人手做一些琐碎的家务活儿。

    然而,事情并不像她设想的那般一帆风顺,别的妇人都被分配做一些浆洗缝补的工作,她却被莫名其妙地派去服侍老爷。直觉主家未安好心,当即就把工辞了。

    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或许,这就是业力。

    不由想起关于“莲华色”的传说:莲华色前生是一名因为被丈夫抛弃而婬乱的可怜女子,后来因为供养一位独觉圣者而许下愿望: 愿于来世,得一端正庄严之身,像青莲华一样色香俱足。娇艳动人,随念所求,男子不缺……

    呵,色香俱足,因而男子不缺——

    注定一世滛业缠身,即便改邪从良,也要溺在这恶世的淤泥里,难得踏上正途。不禁想起城外的那座莲花庵,要摆脱业绳的捆缚,或许只有剃度。

    她想再试一次,实在没有出路就出家算了。沾着锅底灰把脸涂得乌黑,对着镜子兀自傻笑……

    界山又下起了雪,耶律尧骨带着一脸病弱的倦容立在帐门前,指点着翩然飞舞的雪花与“卓贞”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耶律习宁透过帐帘的缝隙远远望着飞雪中的一双璧人,按捺着心底浓重的醋意。莫非这男人又中了巫咒?再不然,因为萧卓贞的背叛又重归于好了?若非那日在御酒中做了手脚,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啊?原以为他会一怒之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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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自饮苦楚

    “卓贞,还记得么,那夜的雪也是这么大……”耶律尧骨一手托着从天而降的雪花,眼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仿佛在对着身边的女人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话。

    大木末痴痴地望着男人伟岸的背影,无法回答,也无从回答。

    他真的把她当做王姐了么?这怎么可能呢?她在被耶律习宁借机送入御帐的一刻,就抱定了必死的想法,可他表现得竟像毫无察觉似的。

    “那个雪夜,朕喝醉了。前时,朕并没有喝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醉得更离谱。”转头注视着她,希望她能道出其中的隐情。面对女人的沉默,竭力按捺着杀戮的冲动,“朕实在不该留一个哑巴在身边,根本是在折磨自己。朕跟你说了多少次,口不能言,至少也该有点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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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用心深不可测,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怪一腔憎恨蒙了心,她悔不该为报夺爱之恨成全了耶律习宁的诡计。怎奈,这却是唯一的办法,大木落害她失去了,她自己也别想得到!

    对于王姐此时的处境一无所知,落在习宁、李胡二人手里,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叫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没有杀她,他甚至没有揭穿她,她连对着他嘲讽大笑,继而慷慨赴死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是让她恐惧,就像一只悠然徘徊在她身边的猛虎,哪怕是轻轻的一个喘息,她都担心他会突然冲上来将她撕得粉碎……

    耶律尧骨见她半晌不语,转身进了寝帐,嘴里愤愤低咒,“想哭就哭个够吧!朕不拦你,哭够了自己进来,朕累了,想睡了。”

    这样的夜里跪在外面,用不了个把时辰就会被冻死的!大木末迟疑了半秒,“噗通”一声跪在雪地上,俯身叩拜表示知错了。然而对方却懒得搭理她,丢给她狠狠一记冷眼,指了指门口示意她跪进来。

    从那以后,除了伺候皇帝的饮食起居,她就像一只看门的狗儿一样睡在门旁,他从不打她,也从不骂她,只是视若不见,也再未与她亲近过。

    耶律习宁近日里频频出入御帐,那副谄媚讨好的表情,让她感到恶心。

    她看得出耶律尧骨不是真的喜欢对方,多半时候,只是借用一下她脑袋里的鬼点子罢了。忽然觉得,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好傻,就凭她的年纪和姿色,皇帝老子怎么会爱上她呢?

    每当被陛下夸赞的时候,那张兴奋的脸上都会露出妖媚的笑容。

    可他不爱她,连喜欢都谈不上!就连她这种傻瓜都看得出来,那只不过是利用罢了。如果他知道,正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撺掇她谋害王姐,还会坐在这里与她畅谈国事么?

    时间一晃就是一月,术律珲终于带着茶花和即将满月的孩子自蓟州返回了契丹,据说在耶律习宁殷勤的来往撮合之下,皇帝与太后终于消除了误会,圣驾已顺利回銮。一家三口马不停蹄赶赴上京。到家后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接到了入宫的宣召。

    “死秃驴,你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茶花放下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儿,一边翻箱倒柜,一边抹着眼泪,“小木末备不住真的死了,不论如何我都要替她讨个说法!”转身从衣箱里捧出一个包袱,咬牙切齿地咒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是小木末前次返回上京时替他重做的铠甲。之前那件被一场大火烧了,小木末隔天捡回了两片天铁替他做了起来。他还说人家心里没他,跟人皇王私奔这样的鬼话,简直快把我气死了!”

    术律珲接过包裹随手丢在一边,“我的祖宗诶,主子病成那样,你就别再给他添堵了!小木末与人皇王有旧情,这事儿摊在哪个男人身上都一样。皇帝老子也是人,一样会嫉妒。何况人皇王才高八斗,文武全才,主子爷打小就觉得自己矮人家半头,小木末还总护着他,主子心里能痛快么?可这小心眼为什么啊?不就是因为在乎嘛!小木末偏就跳了海,你可知道主子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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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拔刀相救

    不肯在高门大院下屈就帮工,日子却依然要过下去。大木落思来想去,拿出所剩不多的散碎银两买来一斛黏米,赶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选在桥头开起了一棚粥铺。

    开业的头几日生意兴隆,虽顶着滴水成冰的严寒,心里还是美滋滋的。直到腊八午后临近收摊的时候,粥棚里忽然来了两个街面上游手好闲的地痞,大咧咧地坐在板凳上,打量着满面黑灰的女人。其中一个骨瘦如柴,裹着件翻毛破皮袄的男人挑着下巴叫嚣道,“这桥头归我们哥俩管,在这儿开粥铺,事先有没有问过我们俩呀?”

    大木落一看便知二人是讹人钱财的无赖,却恨自己孤苦无依,也只能舍些钱财息事宁人。谁曾想,从此以后这二人便欺她软弱无能,天天来铺子里闹着要钱。小年那日临近收摊的时候,二人竟因为一位粥客说了句公道话将人打伤,大木落实在忍无可忍了。

    “今天的份儿钱——二十个,一文都不能少!”瘦柴咬着根葱白,飞扬跋扈地叫嚣道。

    “没有!”大木落转身收拾起锅灶,冷冷地回应道,“今儿是小年儿,街上人少。才开张就被你们把人赶跑了。粥钱还没付,我还想问你们要钱呢!”

    “呵,几天不见,长脾气了?”瘦柴将破皮袄丢给身边身量粗壮却呆头呆脑的同伴,走近半步叫嚣道,“臭俵子!爷们儿知道你家的住处!家里就你一个人,是个寡妇!你今儿要是不给钱,夜里可得当心了。备不住走水失火,也备不住有人跳窗户!呵呵……”与同伴相视一眼,露出一脸婬邪的坏笑。

    “朗朗乾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大木落愤然抬眼,咬牙咒骂。想不到二人会跟踪她,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王法?呵,东丹王都过海去了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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