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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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痣-第67部分(2/2)
,哪里还有王法?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王法?乖乖把钱拿过来吧!”将女人狠狠推倒在地上,打量搁在一旁的钱匣随手掀开了盖子,指着里面的几十枚铜钱说道,“没钱?这是什么?臭俵子,非逼老子动手!”

    “放下——”

    身后赫然传来一缕高亢的男声,二人转头一看,桥头上立着一行人马。为首的“老爷”是名四五十岁的威仪男子,一身酱紫的缎袍,留着两撇八字胡,周身透着一股子“官气”。

    开口大喝的男子看似一名护卫,一身皂衣,满脸火气。一只手压在刀柄上,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两名无赖自知遇上了惹不起的人物,赶忙放下钱箱,点头哈腰地掠过马前,飞奔着逃命去了。

    大木落合上钱匣,连忙上前作揖道谢,“恶徒当道,多谢大人、义士出手相救!”

    “快快起来吧。”

    马上的老爷一言未发,护卫说着话已下了马,帮忙收拾起翻倒的桌椅,安慰道,“眼看就到年根儿了,收拾收拾早些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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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多谢义士!本该请诸位恩人到寒舍喝杯茶的,怎奈小妇人一人寡居,多有不便。还望诸位见谅。”

    “你是渤海人么?”马上的老爷突然开了口,“靺鞨人还是契丹人?将脸摸黑出于哪国的习俗?”

    “回大人的话,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

    “呵呵,言谈举止不像一名民妇,倒叫在下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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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过墙琴声

    萍水相逢,又匆匆擦肩,从那以后大木落再也没有在桥头支起粥棚。手握鸾镜凝望着镜中的花容月貌,怀疑那两个无赖是佛祖专门派来点化她的。

    美貌自有美貌的苦处,平庸自有平庸的难处,本没有优劣之分。个人有个人的业障,因为生就的那些非比寻常的特质,在这尘世间注定要走那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不由想起穆香云。穆爷把一切都看得很淡,可她为什么从没有想过出家剃度?是她的心被俗世的偏见染着,生出了净与垢的妄念。把山门视为高贵,将娼门视为低贱。

    一切“智识”皆是假说,一切认识、经验、信条都是际遇之下不知不觉的染着。世间众生皆被业力捆缚,尊卑只是一种不实的感觉,原无高低贵贱之分。苦与乐,好与恶只是众生无始劫来迷失真性,幻化的一场梦。

    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一行佛偈: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

    信手抚过琴弦,惬意弹起久未弹奏的《幽兰》,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透明的,安然清净,仿若琉璃。在那一刻,终于发现了自己……

    婉转的琴声掠过朱红的丝带悠悠荡过院墙,街市上急促的马蹄突然在门外停了下来。直到乐曲结束的时候,不知谁人轻轻叩响了院门。

    “主家开门!”院外飘来一缕清亮的男声。

    大木落微微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呼气哈了哈冰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在外面?何事敲门?”

    “我家主人有一事相问,问过便走,恳请主家开门一叙。”

    大木落犹豫了半晌,感觉问话的人彬彬有礼,不像是大j大恶之徒。索性应了下来,披了件袍子疾步走出门外,利落地下了锁信手推开院门。

    “哦,姑娘,方才是你在抚琴么?”

    大木落抬眼一看,问话的正是当日在桥头搭救她的那位“老爷”,赶忙作揖一拜,“小妇人这厢有礼!承蒙大人当日在桥头出手相救,大人想是认不出我了。”

    “你是——那个开粥铺的女子?”微皱起黧黑的面子。

    “是,正是我。”将门推至大开,举步迎出了院外,“此时天色已晚,不知大人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只因听到那曲《碣石,幽兰》,想问一句,这曲子是何人教授于你的?”男人扬手捻着唇上的一撇髭须,望着黑暗中女人的脸。

    “是当初住在这所房子里的盲眼先生传授给我的。”直觉事有蹊跷,不得不留个心眼。

    “哦,原来如此。”男人看似有些失望,拱手一拜,“多谢,多谢,不打扰了。”

    那日出手相救的年轻义士忽然开了口,“小嫂子是渤海的老户,可曾听说过这城中有座‘留梦阁’?”

    大木落心中一惊,怔了片刻,左顾右盼,终于硬着头皮将一行四人让进了小院。一边掩好院门,一边说道,“大人与那‘留梦阁’有何渊源?进屋喝杯茶,坐下来慢慢说。”

    四人相互交换了眼色,拂去风尘,相继踏进了房门。转身正要寒暄几句,冷不防被“小寡妇”突然扬起的素丽容颜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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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唐突表白

    大木落慌忙避开炽热的目光,提起茶壶向连着矮火墙的灶坑里添了一捧秸秆,就着铜盆洗净了手,从容不迫地烹起了茶。回眸一笑,随口话起了家常,“听大人的口音不像本地的官绅,穿衣打扮也不像契丹人,敢问大人从哪里来?到这天福城是为了公事,还是走亲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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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捻着唇上的髭须,将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被对方一问恍然回了魂,“哦,在下是高丽人,来这天福城里寻亲。夫人可否对在下讲讲关于‘留梦阁’的事情?”

    “天福城一场大火,早先的‘留梦阁’早已化为了灰烬。辗转再三,此时已落户于蓟州。”拢起额角的碎发,在烫过的茶碗里一一注入香茗,双手奉上,“大人请。不知大人与‘留梦阁’有何渊源?”

    男人接过茶碗,并没有急着喝,侧目望向身边的年轻男子,看似有所顾忌……

    站在不远处的壮年男子抻了个懒腰,慵懒地步上前来,接过大木落端起的第二杯茶一饮而尽,一抹嘴,说道,“啊——我是真渴了!”看了看主子身边的年轻男子,热情的张罗到,“式廉,来一杯吧。茶还不错,解渴!”

    名叫式廉的男子迎上前来同大木落讨茶喝,此时那未动声色的“大老爷”才谨慎地抿了一小口茶,抬眼笑道,“嗯,不错,的确不错。”转身召唤额前绷着条红缎带的大胡子,“述熙啊,来——你也来尝尝!”然而对方却始终靠在门边,摇了摇头,一动未动。

    气氛尴尬,大木落径自倒了杯茶,浅抿了一口,捧在掌心取暖。遂即转向那名唤作式廉的男子,“小妇人家贫,没有好茶招待各位。海涵!”

    “太客气了!寒夜里能喝到这样一杯热茶已经很满足了。浑身上下暖和多了。王式廉替我家主人谢过小嫂子。”

    “正是,正是。”大老爷挑眉注视了她半晌,凑近半步温和地询问道,“把脸涂黑,是害怕被居心不良的无赖马蚤扰么?”

    “呵呵,身为一名寡妇,这也是无奈之下的对策。”微微别过身,回避对方直视的目光。

    “可你这样做,除了挡下一些别有用心的登徒子,也会挡去天赐的好姻缘啊?你一个女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打算这样守寡一辈子么?”

    大木落隐约听出了几分话外音,暗暗说服自己,大概是她太敏感了。照这位大人的年纪给她当爹都嫌大,怎么会忽然冒出这么唐突的想法?腼腆一笑,委婉地谢绝道,“小妇人是过来人,年纪虽轻,却已看淡了世事。缘起总有缘灭时,再遇上良缘,结果还是逃不出生死别离。就这样吧,一个人日子虽然清苦,倒也乐得自在。我已心如止水,再不做什么奢望了。”

    “看淡世事?呵,”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你这自在的代价可太大了!那天在桥头,你就没觉得你该有个男人么?如果不是我们刚巧路过那里,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两个无赖?”挑眉与她对视了半晌,悠然笑道,“遍布荆棘的玫瑰也挡不住路人的手。在下倒觉得,越是珍贵的东西越该找个可靠的主子来保护它。无主的花儿人人可采,一个女人若真想清静,总要嫁个可托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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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高丽大王

    话不投机,唯恐再说下去,那层隐晦的爱意被对方挑明了。大木落以单身不便留客为由,借故将人送出了院落。然而她并不知道,被她送走的这名大老爷由着非同寻常的来头。

    夜色幽暗,出了小院不久,贴身护卫王式廉便忍不住问出了口,“大王对方才那名寡妇有意?”

    “呵,她像一个人,每每叫寡人想起多年前的一些事情。”大老爷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即便如此,还是难掩王者的威仪。他正是听说了东丹王投奔大唐而乔装潜入渤海探访民情的高丽大王王建。“寡人若将她带回开京,尔等以为如何?”

    跟在王身后的庾黔弼与朴述熙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劝阻道,“大王在开京已有柳氏、吴氏等近三十位夫人,贸然带一个渤海的女子回去,臣等以为不妥。”

    王建捻着髭须,淡漠嗤笑,“呵,黔弼是在替自己的妹妹说话么?担心寡人另有新欢,冷落了东阳院夫人?”

    “不不不,臣不是这个意思。”双手抱拳,赶忙解释道。

    “寡人到了这把年纪,女人对于寡人已经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寡人就是觉得她的言谈举止像极了寡人曾经邂逅的一名女子,只当了却一缕未尽的心愿。”

    “问题是大王有情,美人无意。”王式廉抢着说道,“人家把话说得非常明白了——立志独身,不愿改嫁。”

    “呵呵,香车宝马,良田美宅,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一名民妇,一辈子向往的无非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对于女人,总要有些耐性。只要拿出诚意来,寡人相信,她会改变主意的……”

    数千里之外的上京临潢府,沐浴着一样的月光。,耶律尧骨的心情却远没有那么明朗。

    今晨收到探报,后唐用天子礼仪欢迎耶律倍,对方此时已安全到达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在那里,耶律倍见到了唐皇李嗣源,坐在水上的船型宫殿里,众官陪在左右,一一向他敬酒。

    他早该想到,唐明宗与那“叛国贼”原是一双连襟,分别娶了夏氏的一双姐妹。

    李嗣源盛情款待,并指国为姓,赐耶律倍复姓东丹,名慕华,即‘仰慕中华’之意。又改瑞州为怀化军,拜“东丹慕华”为怀化军节度使。

    更见鬼的是,术律珲自蓟州无功而返,他一心期望着能从发回的探报里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无奈,他又一次失望了,那个女人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心底惴惴的,怀着不解的疑问,低落的情绪就像午夜的黑暗一样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他。茶饭不思,时常酗酒。情绪变得越发的暴躁易怒,整个人不知不觉消瘦了下来。

    晚膳过后,倒在御榻上昏昏欲睡,忽然被习宁的一声通禀搅扰了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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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今儿一早说身子不舒服,几位太医都奉太后懿旨去了寝宫,太后派奴婢过来传话,叫您过去陪着……”

    耶律尧骨将沉重的眼皮抬起一条缝,狠狠剜了一眼忽然出现在榻边的耶律习宁,烦躁地咒骂道,“该死!谁叫你进来的?卓贞呢?朕好容易迷瞪一会儿,为何不把人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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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回鹘珠串

    大木末听到愤怒的召唤连滚带爬地进了寝殿,以手势替自己辩解道,习宁倍受主子宠信,往日入帐时,从不需人通禀。

    耶律尧骨坐在榻边,半眯起赤红的狼眼,将阴沉的脸庞转向耶律习宁,“告诉太后朕酒醒了自会去看皇后。你,滚出去!往后不得擅入朕的寝宫。这里是龙眉宫,不是界山大营,这宫里住着的都是朕的妃嫔,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耶律习宁惶恐地伏跪在地上,不由迁怒于跪在身边女子。心里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却又明白以尧骨的脾气,她若辩解绝没有好果子吃。叩拜谢恩,战战兢兢地退出了殿门。

    至尊的长指捻动着支离破碎的金簪,以簪头托起“萧卓贞”低垂的下颚,近距离打量着那副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眼看着残损的簪花将她的下颚划出了细微的伤口,沉声低吼,“朕最讨厌听人辩解!你在怨恨朕给了习宁太多的恩宠。你嫉妒她——嫉妒朕宠爱的每一个女人!朕对你付出的还少么?朕给你的恩宠不够么?朕欠了你么?你这该死的哑巴!”

    女人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了下来,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乞求对方干脆杀了她。对方留她一条命,只是为了羞辱她,折磨她。她宁可死,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想死么?”尧骨收起金簪,放任虚软的身子倒回榻上,“为什么不早点死?在那个雪夜之后,你就该死!”

    话音未落,术律珲兴冲冲地进了殿门,扫了眼伏跪在地上的“冒牌货”,抱拳通禀道,“主子,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耶律尧骨强打精神坐了起来,摆手驱走了跪在榻边的女人,无精打采地回应道,“先说说好消息吧,免得朕的心情更坏。”

    “有人在集市上发现了这个——”摊开掌心,正是大木落当日送进当铺换盘缠的手串,“主子仔细看看,这手串是不是卓贞的?”

    接过手串,心跳不由快了几拍,按捺不住急促的呼吸,兴奋地站了起来,“是她的没错!朕清楚地记得,这条天河石手串是回鹘阿萨兰遣使送来的贡品,朕觉得稀罕,便特地挑了送她。朕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只选了这一条,其余的都叫人送去了皇后那里,叫温儿代为分赏六宫。”

    “这珠串想必是因为异常稀贵,被人辗转贩卖到上京。首饰铺的老板一眼就看出上面的管珠做工精良,不似民间之物,害怕惹上官非就稳住了售卖珠串的游商,遂即报了官。”

    “人在何处?”

    “人已收了监。此人供认,他并不认得珠串上的宝贝,只是凭眼缘觉得不寻常,便从当铺里收了来。又怕是赃物,专门问过来历,当铺的伙计说是一名落魄外乡的年轻女子死当的物件。”

    王者浓眉微微一紧,“也就是说,她果然没有死!”

    “九成把握。只是还不能确定那女子就是卓贞。也说不定是海边的民妇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

    “查!即刻去查!叫那游商说清是哪一家当铺,将那当铺老板和收当的伙计一并押到京城问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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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痣 宅门赴会

    大木落意外地收到了一封邀请函,傍晚时分邀请她去城外的月镜山庄一叙。写信的人正是那位来自高丽的大老爷,派那个名叫王式廉的年轻护卫来接她赴宴。

    大木落合上信函,站起身委婉地推辞道,“多谢大人的盛情!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多有不便。我……还是不去了吧。”

    王式廉扯开一抹浅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小嫂子是为难我!我家主人说,您若不肯前往,我也就不用回去了。”

    低头沉默了半晌,犹犹豫豫地询问道,“敢问大人叫小妇人前去所谓何事?”

    “我家主人那日在院外听到小嫂子弹了一手好琴,特意嘱咐,叫小嫂子把琴一同带去。”

    “只是听琴么?”毫不隐患地试探。

    “呵呵,光天化日之下,小嫂子怀疑我家主人的人品么?”怕她不肯应允才选了早晨来请,主子料定若是秉烛夜话,这女子是断然不会赴约的。

    “如此……也好。还请义士在门外等候,容我换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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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八十里,终于来到了所谓的月镜山庄,冬日西沉,已是时近傍晚。大木落以为那位老爷跟她开了个大玩笑,暗暗后悔不该答应这别有企图的邀请。

    寒鸦惊飞,远远地望见山脚下的一处宅院。朱门巨柱,屋顶铺着墨绿的琉璃瓦。飞檐下的兽面瓦当,廊柱下的莲花柱础无一不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财势与地位。

    大木落提起衣摆下了马车,轻压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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